第190章
“什麼意思?”秦震忍不住發問,“寶藏是指什麼?”
年長的外國人笑著說:“我說的寶藏不是黃金白銀珠寶這些東西,而是文化。”
郝運說:“那倒是,中國現在雖然很落後,但中華文化可是無價之寶。”
“完全同意,”年長的外國人對著郝運伸出手,“我叫馬爾克·斯坦因,英國考古學家,不知道兩位是?”
郝運連忙伸手跟他相握,畢竟這英國人對中國的評價很高,於是對他的印象也好了三分。剛握上,郝運忽然想起大學時學歷史課,有個很著名的英國考古學家、東亞文化專家斯坦因。現在已經記不清他的全名,但郝運隱隱記得,那串英文名最前面的好像就是“馬爾克”,於是他問:“你是首次發現中國新疆樓蘭古國遺址的那位探險家斯坦因?”
年長的外國人大笑:“沒想到在火車上居然也有人能認識我,對此我很榮幸!看來,我要正式介紹一下自己了,我是馬爾克·奧里爾·斯坦因,本來是猶太人,後入的英國籍。”在說這些話時,他表情還有幾分得意和驕傲。
坐在斯坦因旁邊的大鬍子外國人不解地看著他,說了兩句。郝運能聽懂,大鬍子的意思是,沒明白為什麼斯坦因要向他們介紹自己。
斯坦因也用英語回答,秦震看了看郝運,郝運低聲說:“那個大鬍子問斯坦因為什麼向我們介紹他,斯坦因說,我們倆是他的崇拜者之一。”
“他是明星嗎?”秦震笑起來,“我為什麼崇拜他?”
郝運知道秦震的歷史課肯定學得不太好,就說:“以後再告訴你。”
斯坦因問:“你們也對考古和探險感興趣?”
“考古學我可不懂,”秦震說,“探險我倒是也有些經驗,曾經去過若羌的庫木塔格沙漠。”
斯坦因頓時來了興趣:“若羌我也去過,你去沙漠是旅遊還是?”秦震說只是去玩。斯坦因明顯對中國的西北地區有濃厚的興趣,開始跟秦震攀談,問他在庫木塔格沙漠都遇到了什麼,走的哪條路線,有沒有嚮導,一行共多少人,是否看到有古代遺蹟。
秦震說:“遺蹟好像也有,是古代羅布人的墓葬。”
“古代羅布人?”斯坦因追問,“墓葬的形制怎樣?”說著他從西裝內懷中拿出一個厚厚的日記本和鋼筆,開啟筆帽準備做記錄。
秦震剛要回答,被郝運搶過話頭:“您在西方很有名氣啊!”
“可在中國並沒多少人認識,”斯坦因微笑,“看來,您一定看過我寫的那幾部遊記,我原以為中國人都不喜歡看這些東西呢,在我的印象裡,中國人似乎不太喜歡考古。”
郝運問:“我知道您從中亞挖掘出不少文物,全都帶回英國了嗎?”斯坦因點點頭,沒明白郝運為什麼要這麼問。郝運繼續說:“可這些文物都是歸出土地所屬國的,比如樓蘭、尼雅和米蘭遺蹟,它們都在中國境內,您把從中國找到的文物都弄回自己的國家,這不太適合吧?”
第332章 洋人先生
斯坦因臉色頓變了,又笑道:“我聽過一些這些的話,其實,這也是出於一個考古學家的良知。您是中國人,很清楚現在的中國是個什麼現狀,到處都在打仗,非常亂,日子過得很窮,很多人連飯都吃不上,更別提考古研究了。與其讓那些文物在地下埋藏並爛掉,為什麼不挖出來重見天日?文物只有被研究才有價值,否則就是垃圾。”
“那些文物已經埋了一千多年,”郝運說,“再埋幾十年還是那樣,而中國不可能永遠打仗,早晚有和平的時候。”
斯坦因搖搖頭:“就算你們中國人不再打仗,也不見得會對那些遺蹟和文物感興趣。中國人只對兩種知識感興趣,一是文化藝術,二是政治。即使你們中國人挖出那些文物,目的也是為了賣錢,而我把得到的文物全都捐獻給了大英博物館,絲毫沒有個人佔有的意思,所以,我是在做好事,對全人類都有好處。”
郝運笑了:“這麼說,您還是好人啦?”
“難道不是?”斯坦因反問,目光烔烔。
秦震問:“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大鬍子外國人也盯著兩人。郝運抬手召喚侍應生,對秦震說:“我受夠了!從天津到上海,聽說火車要十幾個小時,沒有吃喝怎麼過?難道要讓我們活活餓死嗎?”
秦震失笑:“人家都說過不供應中國人的,你再鬧事也沒用。”
這時侍應生過來,斯坦因對他說:“請給我拿兩個杯子。”侍應生連忙將杯子送過來,斯坦因親自倒了兩杯酒,分別交給郝運和秦震,“我請兩位喝一杯吧,希望有一天能消除你們對我的誤解。”秦震聽不懂,於是也沒客氣,跟郝運舉起酒杯和斯坦因碰杯。那大鬍子從表情就能看出十分不滿,就把頭轉過去,看著窗外。
郝運拉著秦震:“走吧,咱們去抽根菸。”
秦震很驚訝:“你不是不會抽菸嗎?難道在民國時期現學的?”郝運笑著說可不,秦震半信半疑地跟著郝運來到兩列車廂以外的吸菸室,這是專門給抽菸者用的,裡面有五六個人,或坐或站,有的發呆,有的邊抽邊聊。
“你知道那個斯坦因是誰?”郝運有些激動。
秦震問:“難道真是什麼名人?剛才你說他怎麼的,從中國弄了不少文物?”郝運說當然有名,但對英國人和西方人來講是美名,而對中國人來講卻是惡名、臭名。秦震沒明白,郝運就仔細給他講了文物大盜斯坦因是如何從中國分幾次把新疆境內的大量中亞文物運回英國的。秦震越聽越生氣:“整了半天,是個專門從國外偷文物的傢伙,得想辦法收拾收拾他!”
郝運搖頭:“別多事,我說過別改變歷史程序。”
“外國人怕個屁!”秦震說,“等到上海下了火車,我跟蹤他到地方,看那傢伙住在什麼地方,找機會把他幹掉得了。反正我們也不可能永遠呆在民國時代,早晚得回去!就算他媽的回不去,我也得做幾件大事不是?”
郝運連忙說:“千萬別!你怎麼越勸越來勁,萬一對我們有影響,到時候我倆都消失了,看你怎麼辦!”
秦震說:“能有你說的那麼邪乎?他是外國人,怎麼會影響到我的爺爺奶奶?你想多啦!”郝運仍然表示反對,秦震只得作罷。回到車廂座位,斯坦因正在跟大鬍子外國人交談,看到兩人回來,斯坦因又拿起日記本和鋼筆,讓秦震給他講講在新疆若羌沙漠中的見聞,尤其是古代羅布人墓葬的事。
“不好意思啊,”秦震說,“我從沙漠回來之後摔了一跤,記憶力減退,很多事情都記不起來了,以後再說。”斯坦因非常失望,只好將日記本收起來。
火車在行進過程中,秦震不停地用眼睛看斯坦因,他倒沒什麼,有時候經常拿出那個日記本,用鋼筆在上面寫著什麼,有時候還畫一些草圖,好像是地圖之類的東西。郝運偷眼觀察,見斯坦因的字很潦草,而且還是斜體英文,看不太清。那個大鬍子外國人見秦震總看斯坦因,就對他怒目而視。秦震偶爾掃他一眼,假裝看不見,大鬍子也沒什麼辦法。
後來,大鬍子實在忍無可忍,就叫來侍應生,說了些英文。郝運大概能聽懂,他說要麼換個座位,要麼讓這兩名中國人離開。侍應生看了看郝運和秦震,問:“不好意思,兩位先生,你們是不是冒犯了這兩位洋人先生?”
秦震哼了聲:“我們都不跟他們說話,怎麼個冒犯?”
斯坦因知道原委後,連忙對侍應生說道:“沒關係你走吧,我這位朋友今天心情不好,打擾你們了。”又轉頭對大鬍子說了幾句,像是在安慰。大鬍子非常生氣,起身走向吸菸室。
郝運低聲對秦震說:“你別盯著他看了行不?”秦震也不理他,但也不再看著斯坦因,而是將頭靠在車窗上開始睡覺。
車終於到站,天已經完全黑了,郝運跟在秦震屁股後面走出站臺,郝運回頭看到上海火車站是四層的洋樓,非常漂亮,最上方鑲有“上海北站”四個大黑字。郝運心想,上海不愧是上海,這火車站的氣派和現代化程度,已經遠遠超過北平、天津和奉天。郝運看到這裡有很多人力車,就招手去叫,沒想到被秦震擋住:“你知道我要去哪兒,就叫車?”
“去哪兒不也得叫嗎?”郝運疑惑地說,“難道走著去,很近?”
秦震說:“倒不遠。”說完招手叫了一輛人力車,告訴車伕,“到英徐家彙路,復旦公學。”郝運哭笑不得,心想不是還得叫車嗎。
人力車伕問:“是不是李公祠堂那個?”秦震說沒錯。
“那可是個遠地方啊,您得多給我兩毛錢!”人力車伕說,秦震連忙說沒問題,郝運心想,你是沒問題了,敢情出錢的都是我。
一看秦震這麼痛快,車伕也沒再多說什麼,拉起車就跑。坐在車上,郝運問秦震復旦公學是不是後來的復旦大學,秦震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郝運笑著說:“看來你對上海很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