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球球!唐寧辨認方向,居然是往山外的方向,難道球球一直沒有在深山裡?這個疑惑只在他心中一閃而過,因為他已經沒有時間想這些了,隨著他離得越來越近,他感覺球球的叫聲越來越痛苦,越來越淒厲,催促著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終於,他在離張家村不遠的地方看到了球球,不,他已經辨認不出那是球球了!
他只是在好幾個人腿的縫隙裡,看到一個暗黃色的影子,在那些腳和棍棒之間滾來滾去,淒厲哀嚎。
唐寧的心在顫抖,他的手也抑制不住的顫抖,淚水阻隔了他的視線,他沒有眨眼,任由淚珠被風吹落。
他邊跑邊喊住手,他不想讓球球再受哪怕多一刻的痛苦。那些人也嚇了一跳,向唐寧看來,唐寧已經到了跟前,順勢撲過去,對著一人胸口就是一拳,雖然他跑了很久已經力竭,可這一拳滿載仇恨與憤怒,那人冷不防便被打倒在地。
“是你,唐寧,來得正好,你害我哥哥受了傷,平日沒法,現在就你一個人,今日我不把你揍趴下,我就跟你姓。”一個尖銳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他是當日唐寧射倒的一個家丁的弟弟,張友才派人找球球算賬,他為了給哥哥報仇便自請上山,日日尋找,今日終於給他遇到了球球,正想好好折磨它一番,以報當日之仇,沒想到居然好運碰到了唐寧。
唐寧沒管他,跪倒球球身邊,球球身上泥血混成一片,一隻腿不自然的彎曲著,胸腹凹下去一塊,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吐著血沫的嘴裡嗚嗚哼氣。它看到唐寧,圓滾滾的眸子裡迸射出一種亮光,它努力抬起頭,急切的咬住他的衣袖向一邊拽,唐寧正想順著去看看,卻被一人推倒。
唐寧刷的一下站起,猛地推了回去,那人退後幾步,囂張道:“我哥哥被你射傷肺,今日我斷你一隻手,別以為你有先生做靠山我就怕了你,你可不姓程,不過一個窮木匠的兒子,還想讀書做官?哈哈!”
那人似有些地位,他一笑,其餘幾人也跟著嘲笑唐寧。
唐寧盯著他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動手前不要說一大堆廢話,無數電視劇證明,這樣不好。”
邊說著手悄悄伸進書箱。
那人沒聽懂,正想問,突然注意到他的動作,也不在意,他們好幾個大人還對付不了一個孩子?勝券在握的他不屑道:“怎麼,你又要拿你那個小弓箭?你那弓又射不死人,頂多戳幾下肉……”
唐寧冷哼一聲,迅速抽出一把的弓弩,抵住那人胸膛。
那人話還沒說完,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抵住胸膛,看著眼前胳膊長的弓弩,那人頓時卡殼。
因是山地,此刻唐寧站在上坡,居高臨下地盯著那人有些抽搐的臉,那人一臉橫肉,眼神渾濁,一眼看去就令人心生厭惡,此刻滿臉橫肉抖動,更是噁心。唐寧卻無動於衷,夕陽餘暉映照在讓他優美的輪廓泛著柔和的光線,卻不能帶給這張臉一點點溫度,他面無表情道:“別動,都別動,不然,我讓你胸口開朵花。”
那人早沒了剛剛的氣焰,顫聲問:“你要幹什麼?”
唐寧不理他,低沉著聲音道:“其他人都下山,我數到十,要是還讓我看到你們,可就不要怪我手快了,至於我有沒有這個準頭,你們可以試試看,那就開始吧,對了,這把弓能射二十來丈遠。”
那人也不笨,自是知道等其他人都走了,他就成了砧板上的肉,趕緊大喝道:“你們都別走,誰要是走了,我讓我爹扣你們一個月,不,三個月工錢,誰要是留下,我給一個月月錢。”
周圍的人有些猶豫,唐寧慢慢開始數:“一、二……”
到三時有兩個人跑了,他們已經打死了那條狗,算是完成了少爺的命令,沒必要冒著危險留下來,看唐寧那不要命的樣子,沒準真敢動手。然三個月月錢也很多,剩下三個只是退後了兩步。
唐寧目光一閃,腳下突然發力,對著那人褲襠就是狠狠一腳,跆拳道練的就是腳力,那人立刻捂著下身,疼得直不起腰,嗷嗷直叫。
然而唐寧沒管他,直接一箭射穿其中一人肩膀,然後迅速再上一支箭,對著滿臉橫肉的人的肩膀又是一箭,接著又上了一支箭,
事情發生的太快,直到唐寧上完箭,其他兩人才反應過來,錢再多也要有命享,還是趕緊跑吧。
“等等。”唐寧出聲。
那兩人立刻站住,看著唐寧又踹了那人褲襠幾腳,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太狠了。
唐寧住了腳,吩咐道:“把他們兩個也拖走,快,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們。”
那兩人二話不說,一人扛一個,跌跌撞撞地下了山,他們只顧著逃命,卻沒有留意到背後唐寧陰冷的目光。
唐寧以最快的速度趕走那些人,立刻回頭撲向球球。球球還在痛苦掙扎,氣息越來越弱,唐寧知道這樣的傷勢,球球是救不活了,可他也不想看到它痛苦掙扎,唐寧慢慢舉起弓弩,對準球球,手越來越抖,最後終於拿不住,掉到了地上……
不,他還是下不了手,唐寧雙手捂住臉,無聲的抽泣,球球卻再一次咬住他的袖子,唐寧用另一隻手抹了把臉,順著球球的方向,他看到了一個灌木叢,隱隱有一團黃色,要不是他眼神好,幾乎發現不了。
他雙腿早沒了力氣,半爬半走的挪過去,卻發現是一隻小狗,金黃的,毛茸茸的,和球球小時一模一樣,唐寧彷彿又看到了當初縮在籃子裡的球球,他忍住再次湧上來的淚水,把那個小球抱出來放到球球身邊,球球已經動不了了,勉強伸出舌頭舔著毛球,金黃的絨毛很快被染紅了一片。
唐寧伸手環抱住球球的腦袋和毛球,讓它更方便的舔著毛球,然而球球已經沒力氣了,只能抽著鼻子。
淚水滴滴答答掉在球球的腦袋上,唐寧早知道球球會先他而去,他想過無數球球的結局,想過她出去勾搭一個老公,回來懷孕,生好幾只小球球,唐寧打算拿一個帶回家陪著自己,其他都給程姐姐養著,那時他還特地跟球球講過要留一個給他,沒想到它一直都記得。他還想過等它老了就讓他喝粥,想過等它死了就讓大哥給做個棺材埋在祖墳旁邊,豎個小碑。
他萬萬沒有想到,球球會是這個結局,唐寧心如刀絞,他當初不應該趕走它的,哪怕把它關到箱子裡也好啊;他更不應該跟球球說什麼要它一個孩子,否則球球怎麼會好好地躲了兩個月還生了娃,卻要帶出來給他呢,唐寧總算明白唐大嫂的心情了,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夕陽最後的餘暉慢慢消逝,天色還沒黑透,唐寧依然一動不動的跪著,他的左手慢慢變涼,他的心也漸漸冷了、硬了,只有右手熱乎乎的觸感才能稍微回暖一點。
他的腿已經沒有知覺,可他不想動,直愣愣的看著黑暗中的一點。突然,兩個綠色光點躍入他的視線,唐寧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光點靠近,他的心就猛地揪了起來。
他不敢動,他的面前是一匹狼,一匹真正的狼。
這隻狼通體銀灰,叼著個銀灰小狼崽,它慢慢踱到球球跟前,嗅了嗅,拱了拱,本該嗜血的目光卻透出一種悲傷。它放下狼崽,直直盯著唐寧,綠油油的眼珠子沒有一絲感情,卻讓唐寧忘了心跳。
唐寧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死亡的腳步,上次他的死亡是稀裡糊塗的,這回卻是如此清楚,清楚得讓人絕望。
唐寧心底泛出一股濃濃的恐懼,他不想死!他努力動了動手指,眼睛卻不敢挪開,左手卻一點一點地摸向身後的弓弩。
那頭狼似是沒注意到唐寧的動作,它圍著他嗅了嗅,卻並沒有攻擊的意思,接著他又在周圍嗅了嗅,然後又回到原來的地方,把狼崽子叼著放到了毛球的旁邊,把兩個毛球都裡裡外外舔了一遍。最後,他咬住球球屍體,拖著就走。
唐寧猝不及防,被它得手,腿又麻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白色的影子一瞬間消失在樹林裡。
從鬼門關轉了一圈的唐寧終於慢慢吐了口氣,低頭看向依偎在一起的兩隻,恍然,原來球球找的老公是隻狼。
狼群是可以接受一隻狗的加入,卻也沒這麼快,總要經過很多磨合,估計等球球生了孩子以後,狼群就會接受它了吧,唐寧似乎看到了球球跟在狼群后面,吃盡苦頭,可憐兮兮的樣子,鼻子又有些泛酸。
然而他沒有哭,眼淚是這個世上最沒用的東西,不能報仇,不能守護。
唐寧伸伸腿,等麻勁過去,嘆口氣,球球沒了,連最後一個願望都沒達到,不過那頭狼應該會好好安葬球球的吧,也許球球更願意呆在山裡,而不是祖墳旁邊的一小塊地。
天快黑透了,再不回家,哥哥們會著急的,唐寧把一金一銀兩隻放進書箱,這兩隻應該算狼狗吧,生活在狼群裡也是最弱小的,估計那隻狼應該是把他們留給自己養的吧,不管了,還是他帶回家養著吧。
該給他們起什麼名字好呢,不如就叫金球,銀球……
幾個月後的一個夜晚,張德懷家鬧出了一件大事,他家好幾個人下人出門喝酒時被狼群襲擊,無一倖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