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楊攀月惱怒異常,伸手打開了刮雨刷,“嘎嘎嘎……”一陣令人牙酸心悸的聲音響起,兩扇前窗被刮出兩個扇面,綠色的汁液和醬泥一道道沿著玻璃流了下來,蟲子卻又啪啪落滿這剛被清空的領地,像一塊塊潮溼的泥巴被擲在玻璃上,滑動著,慢慢滑落,又被新的蟲子填滿。
“咯嘣嘣嘣……”刮雨刷終於一動不動了,楊攀月暗罵一聲,扭頭朝著身後的窗玻璃望去,卻見整個後車廂像是裝滿了鐵砂一般,到處起伏不定,一會一陣蠓蠅轟地升起,一會又一陣蠓蠅嘩地落下,早已看不到石珀他們的身影。
“也許他們逃掉了?”楊攀月覺得胸悶得很,恨不能開啟車門好好呼吸一陣。“只能等著它們退去了……這東西,根本沒法對付!”
“老師他們不見了!”黃辰辰突然拉住楊攀月的手,緊張地看著後窗。楊攀月一陣心煩意亂,“他們可能跑掉了!”“不可能……老師不會丟下我們的。”黃辰辰眼中帶淚,聲音都變形了。楊攀月深吸一口氣,靠在座位上,揉著太陽穴,不說話。
黃辰辰慢慢鬆開拉著楊攀月的手,默默流淚。
楊攀月心一軟,“別哭了,他們應該沒事的,現在我們沒法出去,等蟲子退了再說好嗎?”
黃辰辰點點頭,滿臉的憂戚和悲傷。
星光下,整個卡車靜靜臥在山坡下,像是長滿了黑色的苔蘚,毛茸茸的,被蠓蠅包圍著,只能看出大致的形狀。
“越來越重了……”教授快撐不住了,腰彷佛折斷了一般疼痛。“怎麼辦?”石珀毫無辦法,眼見著帳篷越壓越低,而眾人的體力卻直線下降著。
“不被吃掉也給憋死了!”張竹生惱怒地說,稀薄的空間,使得他腦袋已經開始有些迷糊,太陽穴疼得厲害。
“受不了啦!”楊攀月眼睛發紅,抬起頭,看著前面漆黑一片的玻璃窗,耳朵裡全是嚶嚶嗡嗡的聲音,狹小黑暗的空間使得她一直覺得自己像是呆在一個棺材裡。
她伸手扭動鑰匙,車轟地響了起來。黃辰辰嚇了一跳:“楊姐姐,你做什麼!”
楊攀月沒說話,卻踩下油門,猛打方向盤,車轟地一聲開動起來!前方能見度為零,一片漆黑,楊攀月卻不管不顧,瘋狂踩下油門,奮力朝前衝去。
“楊姐姐!”黃辰辰撲上來搶方向盤,“你想丟下老師他們!”
“坐好!”楊攀月一把將黃辰辰推回座位,“咱們先脫困再去找石珀他們!這樣下去都會死!”
“楊姐姐……”黃辰辰看著楊攀月,臉上滿是絕望和驚懼地神情,“是不是老師他們已經……”
“別胡說!”楊攀月怒喝一聲,猛打方向盤,竟似在草原上瘋狂地兜著圈子。
楊攀月大致判斷著方向,緊張地踩著油門,把速度提到最高,朝著西邊猛開一陣,又猛然打方向朝著南邊飛奔。車上的蠓蠅嘩嘩飛起,緊緊尾隨著卡車,像是
拖著一道黑煙般,卡車瘋狂在草原上疾馳著。看著前窗玻璃上漸漸減少的蟲子,楊攀月露出興奮的笑容,她伸手在車窗上砰地擊上一拳,嘩啦一下,側窗上竟然露出了巴掌大一塊玻璃,能看到外面的星空。
朝南疾馳一陣,楊攀月又急打方向,卡車尖叫著,趔趄著,竟然漂移起來,轉向西邊飛奔。刮雨刷突然咯吱咯吱搖動了起來,綠色醬汁塗滿前窗,又被刷成一道道痕跡,大塊的蟲屍從前窗掉落下來,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
石珀三人一陣顛簸,聽得蟲子被彈起又落在帆布上沙沙的聲音,一陣陣涼風吹了過來。“得救了?”張竹生感覺撐起的帆布上壓力越來越小,驚喜地說。“楊攀月,”石珀微笑著,“很機靈!”
楊攀月還在瘋狂飆車,一時竟然像是玩上了癮,不斷練習著漂移。黃辰辰始終沒說話,卻是低垂著眼簾,不知在想著什麼。
待到幾個窗戶上都沒了蠓蠅,楊攀月搖下了窗子,一陣清涼地風呼地一下灌了進來,楊攀月頭髮被吹得飄揚起來,楊攀月又轉向兩次,狂奔一陣,一個甩尾動作,將卡車穩穩停在草海上。
“砰砰砰”,突然後窗傳來一陣敲擊聲,楊攀月和黃辰辰一驚,扭頭看去,卻見張竹生把腦袋湊近後窗,“楊小姐,能不能開慢點?教授暈車了……”
“啊!”黃辰辰尖叫一聲,推開車門跳下車去,“老師!”她靜靜看著車廂,石珀正扶著教授慢慢站起來,教授看來吐得一塌糊塗了。
“辰辰,”石珀對黃辰辰微微一笑,“沒嚇到吧?”黃辰辰擦掉眼淚,嘴角微挑,輕輕笑著:“沒有。”“幫一把手,扶教授下去。”石珀對黃辰辰點點頭,黃辰辰湊到跟前,慢慢把教授扶了下來。
張竹生還抓著帆布在車廂裡撲打著,終於看不到蠓蠅了,張竹生把帆布扔下,踩著輪胎爬下車廂:“這腳是好不了啦,”他嘟囔著,輕輕揉著受傷的腳踝。
石珀翻身下車,楊攀月伸出手臂,石珀一笑,借了一下力,穩穩落在地上。
“行了,差點嗝屁!”張竹生深深伸著腰,又俯身做了兩個下蹲,“我說小月,你差點沒把哥幾個給顛散架了!看把教授給折騰的。”
“小月?”石珀嘿嘿一笑,“這稱呼不錯。”“以前我朋友也叫我小月的,”楊攀月抱著雙臂,靠在車身上,“倒是許久沒聽人叫了。”
“我沒事,”教授捶著腰,“就是有點頭暈,車開的太猛了。”
“楊姐姐,”黃辰辰拉住楊攀月的手,“對不起,我剛才……”“沒必要說對不起,”楊攀月微笑著,“其實我真的以為石珀他們不在了。”
“怎麼回事?”石珀看著尷尬的黃辰辰。楊攀月一笑,“剛才找不到你們了,我開車想甩開蟲子,辰辰不想丟下你們。”
石珀心中長嘆一聲,輕輕捧住黃辰辰的小臉,“沒事的……”黃辰辰終於哇一聲哭了出來,抱著石珀的腰,不肯松
手。
張竹生和楊攀月默默走到一邊,“這是到哪兒了?”張竹生問楊攀月,楊攀月四下看了一下,“不清楚,一開始看不見前方,完全靠感覺開的。”“應該離那裡很遠了吧?”張竹生坐在草叢裡,揉著疼痛的肩膀,右手腫脹得難受。
“到天亮再說吧。”張竹生對楊攀月點點頭,楊攀月也並排坐下,“那蟲子跟不來了。你們一直在車廂裡了?”
“一直都在。”張竹生苦笑一聲,“要不是你開車甩掉蟲子,基本上這幾個人都撂這裡了。”
“我只是想著逃命,沒想你們太多,”楊攀月搖搖頭,“當時我真的以為你們都完了,從後窗根本看不見你們,只能看見滿車廂的蟲子。”楊攀月打個哆嗦,“真嚇人。”
黃辰辰偎在石珀懷裡睡著了,石珀靠在輪胎上,看著黃辰辰細微的鼻息,心中一陣酸楚。
等到太陽昇起老高,眾人還都在酣睡中未醒。
黃辰辰睜開了眼睛,感覺臉上癢癢的,看見石珀鼻翼扇動,不覺莞爾。又見眾人依然或靠或倒沉沉睡著,心中安寧,又閉上了眼睛。
一直到正午時分,眾人才在酷熱中醒來。“睡的真好啊!”張竹生站起身,望著頭上太陽,“許久沒這樣舒舒服服休息過了。”
“咱們已經耽誤了很多時間,”石珀扔給他一罐罐頭,“大家抓緊時間吃飯,吃了就出發。”“還要回到昨晚上的地方嗎?”張竹生問,“不,”石珀指著北方,“也不知道偏離了多少,直接插過去吧。”
“嗯,也不知道這開到哪兒了,”張竹生判斷了一下方向,“就朝那邊開了。”
這次一路上沒出什麼事,只是這環境比較陌生,經過一條河流時,張竹生把車停了下來,眾人去洗臉取水。張竹生把手掌伸到石珀面前,那隻手腫脹得如同發麵饅頭,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黑紅色的針眼。“往肉裡叮啊,”張竹生苦笑著,“比海博格的負子蝽可厲害多了。”
“能行不?”石珀擔心地問張竹生,“不行叫楊攀月去開。”“開車沒事,”張竹生伸手拍著那卡車,“這東西我很喜歡,開起來心裡痛快。”
石珀一笑,“油夠不夠?”“沒問題,我記得島上有柴油,到時候再弄一桶回來就行。”石珀點點頭。
“我估計,再有兩個小時,就到海邊了。”張竹生看著遠處,那裡草原已經開始稀疏起來,到處是**的沙土和石子,開滿了黃色的野花。
等待眾人休息完畢,重新上路,卡車慢慢駛過河流,順著這小河向北方開去。
“前面會是什麼地方?”楊攀月問石珀。“可能就是樹林那邊了,我覺得,咱們再往西一點,就能看見海了。”石珀微笑著。
“海?”黃辰辰扒著石珀肩頭,“老師,是那個歡樂海岸嗎?有企鵝的那個?”
“嗯,我覺得就是那裡。”石珀看看黃辰辰,“咱們又回到那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