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慘劇 4
落寒朦朧中,覺得文羽出去了,心裡閃過“他這麼早出去幹什麼”的一個疑問,然後翻個身,接著睡。
門一聲大響,大家全部驚醒,沒完全醒也驚了個半夢半醒。
文羽大叫:
“完了,來不及了。兄弟們誰幫個忙?”
徐寧揉揉眼睛:
“大早晨的吵人睡覺,什麼事急成這樣?”
“我……”文羽坐下喘口氣,喝口水,“學生會的事。誰寫字好畫畫好,幫個忙呀。”
“搞宣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落寒的字,是不堪入目的檔次。”
落寒也說:
“是呀。我們動手的話,學生會的形象就毀了。”
張平問:
“著急要嗎?”
“嗯。”
徐寧說:
“你也不早說。現在上哪兒幫你找會出板報的人去呀。”
“我也不想呀。本來是去找阿雪拿膠捲沖洗的,結果那麼背,讓會長逮著了,剛佈置的任務,下午就要的。”
“學生會沒人了?我記得這攤事不是你負責的呀。”
“文宣部一共三個人,一個我,另一個也是大一的。我們兩個本來是無事一身輕,上一次的海報什麼都沒插手,反正有我們頭兒頂著呢。她是一個有點黑的女生,畫畫得狂好。落寒上次替我開會應該見過。”
落寒想起那個很有見地的麥色面板的女孩:
“對,我記得。她怎麼了?”
“前天出了車禍,現在還在醫院搶救,生死未卜。就剩我們兩個撐著了。可是我是因為會樂器,他是因為擅長演講,才被分到文宣的。要說寫字畫畫那是一竅不通。”
張平邊穿衣服邊說:
“是往紙上畫吧?讓我試試。”
文羽抱來兩大張白紙攤在地上:
“這次的主題是‘第二教室節’。學生會為老師們每人準備了一件禮物。我們的設想是畫出老師們的臉譜,然後對應畫出禮物。但是我知道畫人太難,要是覺得麻煩就……”
還沒說完,張平已經跪在地上,用線條勾勒出輪廓。雖然簡單幾筆,但一下子就能看出是“雲小姐”。
“想不到‘瓶子’還有這手。”徐寧趴在下鋪看著。
落寒也趕快從上面爬下來讚歎:
“厲害呀。畫什麼能像什麼就不容易了……胡說的,實在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從小就沒有美術細胞……”
文羽趕快把老師名單和禮物清單奉上。
張平邊畫邊說:
“我一直都喜歡畫。在家鄉上初中的時候,條件特簡陋,學校只有一些模擬的小雕像可以參照,差不多都是希臘羅馬時期的作品,著名到俗的那種。還得揹著家裡人……”
“為什麼?”
“比如我畫維納斯,爸爸說傷風敗俗。”
張平說著乾咳兩聲。落寒把手搭在他肩上。他回頭看著落寒說:
“沒關係的,現在我特別明白。用審美的眼光看,就是美的;用慾望的眼光看,就是色的。”
“好經典的一句話。誰說的?”徐寧問。
“我就知道這話正中你下懷。”文羽用意料之中的口氣說。
“教西方文學的鄭老師。”
“強啊。什麼時候跟你去聽他的課。對了,‘瓶子’,有了這句話作理論基礎,你現在一定什麼心理障礙都沒有,畫美女畫得得心應手。什麼時候幫我畫一張……”
文羽順手抄起桌上的一樣東西,沒看是什麼就扔過去:
“別煩他。至少等他畫完這個再說別的。”
“呃!居然用厚達3.5公分的英語書砸我,你謀殺呀?”正當防衛地拽回去。
“什麼3.5公分?你量過?!”
文羽撲過去,兩個打作一團。
張平看著落寒:
“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情?”
“如果你讓我去勸架還是免了。萬一誤傷了怎麼辦?”
“誰要你去幹這麼無意義的事了?我是說,昨天李維安不是要你……”
“啊!對了!還真的忘了呢。”
現在是上課時間,校園裡非常安靜。從宿舍走到操場的一大段路,都沒看見什麼人。
李維安像往常一樣生龍活虎,沒有昨天的病弱。
拿了作文,落寒在草地前的長椅上坐下。
先大概地看看字面,有明顯的錯字別字,要改的地方一定不少。於是決定改前通讀一遍,別單句單字地改完,前言不搭後語了。
李維安的作文,大概是這些內容:
“先要謝謝你看我的作文。我知道寫得不好,我寫了好幾篇,最後終於決定把這篇給你。
我最愧疚的一件事
五年前我來找工作,學校肯要我大概是為了鍛鍊學生的英語聽力。因為那時的我,對中文幾乎——那個詞怎麼說?一竅不通。漢字不會寫,漢語也只聽得懂幾句特別基本的句子。而且我一直不明白中國人的舌頭怎麼能發出那麼多個音?
我試著說過漢語,可是其他人都聽不懂。我想了個辦法,就是到人多的地方聽人說話,或者看電視,把感興趣的字句的音記下來,然後再研究和練習。我相信這樣能讓我學會說中文。我也真的學會了不少有用的詞。
可是我記一段話的時候,總是跟不上。他們說得太快了。
有一天,天氣很熱。我到花園的角落裡,拿著本中文小說,想熟悉這些字的形狀。可是那角落幾乎都被樹圍住了,不太透氣,有點悶。我就出來坐在樹蔭下的地上,接著看。
一會兒,我聽見一對男女在說話。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到角落裡去的,我沒注意。以我坐的位置,他們應該也沒看見我。
他們的聲音一開始很低,然後慢慢升高,忽然又壓低,反覆這樣。他們一人一句,不知道在說什麼。
按我們國家的習慣,不能偷聽人說話,這是窺探他人隱私的行為。可是我當時……中國人有句話叫‘走火入魔’是吧?我本能地拿出隨身帶著的筆,在書的空白處開始記。我還很努力地想:這次一定要完全地記下來。
女的說:我覺得不安。他叫你去一定沒好事。
男的說:沒關係的,放心吧。他不會把我怎麼樣。到底我們也……(漏掉)
女的說:這種事……(漏掉)他不會跟你講情面的,還是別去的好。
男的說:這件事一定要儘快解決,不能再拖下去了,所以我非去不可。放心,只要有你在,他對我不利,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
女的說:晨,別去。我求你別去。
男的說:別擔心了。我按約定時間去找他,你就在這裡等好了。我很快就會回來,我保證。乖……
然後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大概是男的在勸慰那女的。我忽然驚覺,再聽下去就太不禮貌了,就合上書走開。
走到一條比較寬的樹縫時,我禁不住好奇,往裡看了一眼。他們擁抱在一起,看模樣是兩個學生。男生背對我,我只能看見那女孩的臉,她可真漂亮。
當時我並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上面的這段話,在我的記錄裡只是些音標。到底是偷聽來的,我又不太想知道具體是什麼內容了。可是第二天,我聽說一個男生跳樓死了,一個女生在那個角落裡上吊,好多人都說是殉情。
我在餐廳吃飯的時候,被警察叫去問話的汪老師坐在我旁邊。她和雲老師說著什麼,然後拿出一張照片,人很多的那種,大概是集體照。我就大概聽懂一句,什麼”死……就是她“。我偷偷看著她手指的地方,發現那是一個女生,就是我看到的那個。
我回去就拼命想弄懂那些話。等我終於明白的時候,覺得很對不起他們。要是我當時就聽得懂漢語,就可以勸勸他們:爭風吃醋真的一點價值都沒有,對愛情想開一點。這樣,也許就能留下兩條命。”
落寒忽略了眾多錯別字,終於看完了。他把眼鏡摘下來,捏著眼睛中間的地方。
現在還沒有下課,周圍依然很安靜。
落寒攥著作文紙,一邊在花園裡漫步,一邊想著這新增加的線索。
很顯然,文中的男生(應該是羅晨)是去赴什麼人的約會,而女生(一定是林雯)認為有危險而阻止他,可惜沒有成功。林雯是對的,因為第二天這一對戀人就死掉了。
約會的地點在哪裡呢?會不會就是發生凶案的地方——實驗樓的五樓?羅晨和人見面,一語不合,或者早有預謀,那個人把他從視窗……?
這時,落寒來到實驗樓的樓下,眯著眼睛往上仰視著。
會是什麼人約他去呢?
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失望,因為漢語中的“他”和“她”讀音相同。李維安寫成這個“他”完全是按照她自己的理解,或者因為比較常用。他們對話中的“它”到底是哪個“它”呢?英語就比較好了,至少有“he”和“she”的區別。
但是,羅晨——一個大學的男生,應該算成年男子了。把他從樓上推下去,一定要花不少力氣。即使有什麼特殊手段可用,是男人的可能性也居多。
左拐是一條小道,嚴格說也算花園的一部分,與實驗樓另一邊的道路相連,平時幾乎沒人走,今天終於有人惠顧。
落寒沉思地繞過實驗樓,拐彎時,覺得眼前一片豔紅,一時有些恍惚。那紅色緩緩下落,他看見一個小男孩,表情應該是渴望的。他反應過來,抬手把紅氣球打回去。
小男孩接了球,很禮貌地鞠躬“謝謝哥哥”,然後跑到一個女孩子跟前。那女孩的輪廓有些眼熟,戴上眼鏡一看,矮個長髮,不正是和林大美人在一起的那個?
女孩衝他笑笑,他也迴應一個笑容。
小男孩拉拉她的衣襬,把氣球遞上去:
“姐姐不是說,打過球要帶我去看動物的嗎?”
女孩躬身扶著他的肩膀,指指實驗樓,用哄孩子的聲音說:
“是呀。這上面可養著很多動物呢,光小白鼠就一大群。還有各種標本,姐姐曾經幫著老師擦過,其中有一隻是小熊貓,那毛皮厚厚的,很暖和……”
小男孩嚮往地往樓上看看。
“說起標本呀,姐姐也做了很多呢,主要是蝴蝶的。對了,姐姐帶你去花園吧?也許能抓到一兩隻呢。”
“媽媽說,秋天沒有蝴蝶。還是去看動物吧。”
“這個呀……萬一有呢?咱們別上樓了,還是在附近待著的好。一會兒媽媽來了,她找不到你會著急。”
“哦,那好吧。”
“媽媽教過你看顏色嗎?一會兒看到那些花,姐姐可要考你呀。”
“我知道顏色的。草是綠的,水是藍的……”
小男孩抬頭看著樓上,聲音越來越小。
“那這個氣球呢?”
小男孩心不在焉,沒有回答。
“告訴你,你要記住呦。紅色,是紅色。”
落寒含笑看著她們,一時沒有繼續想案子的心情。
終於女孩衝落寒點點頭,護著小男孩往花園走。落寒也轉身無目的地繼續漫步,爭取把注意力再集中到案子上。
這條路很長,等走出比較遠了,回頭看。小男孩抱著氣球,自己站在這邊的拐角處。落寒輕皺眉頭:那個“姐姐”呢?
小男孩站了一會兒,終於不很穩當地自己拐彎了。落寒釋然地笑笑。
有個女生拿著本書,邊看邊走,和落寒擦身而過。
又過了一會兒,落寒聽到身後一聲淒厲的叫聲,立刻轉身往回跑,心裡感覺到某些不祥的東西。
拐了彎,看到:
剛才走過的那個女生,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眼睛白的部分居多,馬上就要暈倒的樣子。嘴巴大張,不住地喘著氣。書掉落在一邊。
另一個更加明顯。她躺在地上,頭髮凌亂地鋪著。從胸口到腰之間染滿鮮血,上衣已經看不出是什麼顏色了。身子下面的地上也是一灘血跡。空氣中瀰漫著撲鼻的血腥味。
小男孩蹲在她身邊,蘸起地上的血,看著自己的手指。
落寒趕快上前。身體還溫暖,但已經沒有呼吸和脈搏。看看周圍,發現她腳附近的地面,有很多血點。
小男孩一見落寒,一下子撲到他身前,抱住他的腿,興沖沖地抬起頭,向他搖著小手:
“哥哥,看!紅色,是紅色!”
下課的鈴聲響了,同學們陸陸續續從樓裡走出來。
落寒趕快用手機打張臣的電話,讓他馬上過來。
這時有人發現了屍體,指點給更多的人,於是很快以落寒為中心,圍成了一大圈。尖叫聲此起彼伏。
“大家不要往前擠,保護現場,退後退後!”
張臣分開人牆來到落寒身邊,聽到他低沉的聲音:
“幸虧你就在附近,再晚就無法控制了。”
“我已經封鎖了校門,禁止任何人出入。局裡其他人馬上就到。”
“這樣就好。”
落寒護著小男孩到旁邊,拿出手絹擦他的手。
有個人在他旁邊蹲下,落寒抬頭看,是一張比其他面孔多三倍可見機率的臉。是哪個?禹?
“你……”
“你石叔說,我可以活動,但是幹什麼都要有人看著。所以我跟著張臣,他去哪兒我去哪兒。”
“哦。”
落寒站起來,小男孩緊貼著他的腿。
哭聲由遠及近地傳來,落寒緩慢地扭頭去看。只見林雪往這邊跑來,高底鞋讓她一步一絆。她後邊還跟著個女生,似乎也見過的。
林雪衝進來撲在屍體旁邊。張臣趕緊過去:
“姑娘,姑娘,別哭了。先起來……”
張臣扶起林雪,交給跟上來的那個女生。林雪立刻撲在她肩上痛哭。她拿出面巾紙塞過去,偏頭看看那屍體,吸吸鼻子,用手背抹抹眼睛。另一隻手拍著林雪的後背。
“為什麼?剛才還好好的?”林雪的哭聲。
人牆內圈的一個人往前一栽,險些摔在落寒身上。落寒順手扶住。旁邊一下子多出來三個人。他們顯然威力驚人,竟然讓眾人閃出了一塊白地。
這三個男生的形象都很容易描述:
第一個眼睛奇大。大眼睛一般會為整張臉增色不少,可是長在他這兒顯得恐怖,眼珠子在眼框子外面咣噹。脖子歪著,用下巴的側面朝前對著人。嘴張著,像根本合不上的樣子。
第二個很胖。有些人胖得很有份量,可謂“君子不重則不威”。可是他讓人覺得臃腫粗糙,肥肉折成褶皺堆在脖子上,眼睛被擠成一條線。整個下巴茲著半寸長的鬍子。
第三個膚色很黑,五官也頗端正。本來是一張嚴肅的臉,可惜被咧開的嘴和裡面的白牙破壞殆盡。
“哎喲,以為什麼事呢?死個人嘛,又不是沒死過……”“大眼睛”說。正常人的聲帶不可能發出這種忽高忽低又尖又滑的聲音,可見他是故意的。
“鬍子”看見相擁哭泣的兩個女生,眼前一亮:
“那個……不就是計算機學院的院花——林雪嗎?”
“黑臉”應道:
“聽說這屆計算機學院的院花比其他學院都漂亮,那麼說,是咱們學校的校花了。”
“誰說不是呢?美人兒,別哭了,讓我看看,”“大眼睛”踮起腳看清楚屍體的臉,誇張地笑道,“哎喲,就這種質量的女生,也值得!”
“就是,就為了她,哭壞了你的臉,哥哥們可心疼呀。”
“趴在女生肩膀上哭有意思嗎?也太低呀。讓我們替她好不好?是不是?雪……小雪……雪兒……”
“黑臉”作出壓低聲音的樣子,但音量所有人都能聽到。
三個人鬨然大笑。
落寒凝視著地上那一頭披散的長髮,把小男孩推到唐禹跟前:
“幫我照顧他,他是重要的證人。我去一下。”
說完分開人群跑出去。
“哎!”張臣叫道,“艾可……”
禹用力抓住他的手腕:
“把那愚蠢的稱呼收回去!他的身份暴露不得。”
“可是就要開始調查了……”
“算了吧,就讓他任性這一次。”把小孩塞在他手裡,“看一會兒,我去看看。”
落寒停住的時候,發現自己到了食堂,不開飯的時間,這裡是最安靜的地方。
落寒深吸了一口無人的空氣,慢走過一個個視窗。
有很多人的時候,服務人員總是愛理不理。而人少了就會勤於招呼。這裡一向如此。
“新出爐的小點心要不要?”
“飲料……冷的熱的……”
“喂……”
這聲音很淳厚,落寒不禁停下,看見一個胖廚師笑咪咪地端著個盤子:
“學校自制的炸薯片,要一份吧。”
落寒看著他,神情有些恍惚。
他又拿出一個瓶子:
“還有番茄醬。”
出現在落寒眼前的是一片殷紅。他立刻別開眼睛,擺擺手,低頭從另一個門衝出去,沒看見身後唐禹冰冷的眼神。
向學校借了一間辦公室,張臣拿著調查材料在裡面來回走著。唐禹坐在一邊。
“死者陸月,18歲,計算機學院大一學生。在實驗樓下,花園拐角處的小路上發現屍體,據判斷是案發的第一現場。凶器是刀,形狀與一般常見水果刀相似。死者的傷痕集中在兩處,後腦的碰傷和胸腹之間16刀的致命傷,推斷在行凶過程中就已經斷氣……”
唐禹嘆口氣,插道:
“又是老程式。從凶器的選取推斷,凶手是女性。而從手段的凶殘看,又不像……”
“你認為女人就不凶殘嗎?”
“總結先賢辦過的案子,你就會發現,女人是往另一個方向凶殘。她們可能一邊向你微笑一邊把毒下到你的飯菜裡,捅刀子倒是……”
“但是這次是女人的可能性極大,因為每一刀的力度都……”
“還有什麼嗎?”
“還有就是,結合現場血跡的分佈……”
“可以推斷出行凶的過程。”第三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落寒!”
他邊走邊說:
“當時應該是這樣……”
走到張臣身前,幾乎貼著他:
“現在我是凶手,我捅了你16刀,血滴在地上……然後,你無力地靠在我身上,於是我覺得你應該已經死了,把你往前一推……後腦會碰到地面……屍體腳附近的地面會滴上點狀的血跡。”
“但這樣行凶有兩個問題:”
“第一,凶手能與死者如此接近,必須是很熟悉的人。第二,死者的血必然沾到凶手身上,他要怎樣處理這件血衣?”
“落寒你……”
“還有其他情況嗎?”
“沒……沒有。”
“那聽聽我的證詞吧。”
落寒第一次拋棄偵探的身份,以證人的立場說道:
“我大概是最後一個見到死者的成年人……”
在紙上畫個圖:
“這是方位。實驗樓俯視是長方形,左邊的長邊鄰著花園。上面的短邊挨著花園小路,就是凶案發生的地方。樓右邊是大路,我就是在那裡看到她和小孩一起玩。然後大約9:20,她們往上走,要從上面拐到花園去,就……”
落寒把當時的情況描述了一下。
張臣看著圖,嘟囔著:
“只要知道什麼時候發現的屍體,死亡時間就可以確定了……帶發現屍體的女孩吧。”
女孩走進來坐在張臣對面,依然有些喘氣。落寒和唐禹已經在隔壁了。
張臣開始提問。
“你是怎麼發現屍體的?”
“我……我……”女孩結巴兩聲,“今天上午沒課,我就去圖書館借了本書,一邊兒看一邊兒往宿舍走。一拐彎,我聞見一股不對的味兒。我當時還想呢,就算花園施肥,頂多臭一點,也不應該是這個味兒的呀。往地上一看,血!到處都是血!”
女孩又激動起來,雙手亂揮。
“鎮定一下,好嗎?還記得是什麼時間?”張臣溫和地說。
女孩喘著氣:
“下課時間是9:35,當時大概9:30的樣子。”
“你在發現屍體前後,有沒有看見什麼人?”
“我想想……當時好像有個小孩蹲在屍體旁邊。其他人就……不是,有,還有一個!”
“什麼時候?什麼樣的人?”張臣的表情出奇認真。
“是那之前,有個人跟我走迎面,應該是剛從屍體的方向過來。我看書的中間抬了下頭,就瞟了一眼,是個男生,長得相當俊……”
“你說的不是報案的那個吧?”
“報案……對!對!就是他。”
張臣向她揮揮手,示意可以走了。
下一個本來應該是林雪的,可是她依然在哭,情緒很不穩定。張臣決定從她的同學那裡瞭解情況。
那個卷頭髮白面板的女孩坐下,手裡拿著一張半溼的面巾紙,不時擦擦眼睛。鼻子旁邊都已經擦到起皮了。
“你和死者同班同宿舍,是這樣嗎?”
“是。我叫顧斯瑋,住她旁邊的上鋪。”
“你們今天上午沒課嗎?”
“有課的。”她還算鎮靜。
“那死者為什麼沒有去上?”
“因為……因為……”她哭起來。
張臣耐心等著,終於她擦乾眼淚:
“我們早上上了一節課以後,出來透氣。本來課間休息才有五分鐘,可是是上機課,管的松,所以……走到實驗樓附近,看見一個小男孩,在路邊坐著,很沮喪的樣子。她就過去問他,那個孩子說他媽媽答應很快回來,可是一直沒有。正好我們先前經過宣傳點,就是廠家到學校做廣告,在路邊發些試用的化妝品和小玩意。她拿了個紅氣球,就用這個逗他。後來我們覺得應該回去了,催她快走。她堅持要陪著小男孩,直到他媽媽來。她還說,反正是上機課,不點名,去不去都一樣,就逃一節吧。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沒想到……沒有……再也沒有了……”
她又開始哭。
“所以她就留下,你們去上課了?”
她抽噎著點點頭:
“……直到有同學來告訴我們出事了,我們跑去看……”
“那麼,你認為她為什麼會被殺?她有什麼仇人嗎?”
“不,不可能。她是個很活潑的人,和大家處得也不錯。她和人混熟了之後特別親熱,像個小妹妹似的。有時候她會做做鬼臉,或者突然撲到你懷裡……”
“擁抱!?”張臣站起來。
“對……對呀,怎麼了?”
張臣坐下:
“沒什麼,請繼續說。”
“她是不會得罪人的,就算是有人恨她,也一定是誤會了。她不是有心的。”
“噢?舉個例子。”
“嗯……這件事我是聽她自己說的。她上高中的時候,有一次抓了條毛毛蟲來玩。後來沒有看住,那蟲子爬到同桌女生的鉛筆盒裡。那個女生偏偏特別怕這個,而且有先天性心臟病。結果一開鉛筆盒,特別慘地叫,然後暈倒,送去醫院搶救。最後到底怎麼樣她沒跟我說,反正她說她一直特別後悔。”
“那別人完全有可能因為這個恨她。”
“可是……您不要以為她是無聊地想嚇唬人。她從小住平房,和各種蟲子甚至老鼠都混得很熟,她根本就喜歡這些東西,還經常主動去找。她說她有時候架個籠子抓只老鼠來養,還到土裡挖蟲子的……應該叫‘蛹’吧……總之是那種東西。我們宿舍遇上個蟑螂壁虎什麼的都找她。她說要不是因為高中那件事,她真特別不理解為什麼我們看見那些東西會叫。您知道……她自己本身不怕,所以她認為別人也不怕。真的,她不是故意要傷害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