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綠野又透幾分新宕
事實上就算這人不自己來,他也要想個辦法讓他來的。他若直接帶走袂煙,於這個小道士而言恐怕就是大罪,他無意讓別人為難,所以還是等這裡的主事來了再說。很顯然,這個一進來便讓小道士鬆了一口氣,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的男子,便是這裡的主事,空乾門的掌門人。
空乾門掌門人看著笑的平靜淡然的地府判官,心裡直打突,顯然他也知道,道門這些年來的作為對於地府來說已經是觸犯了底線的。所以他只當末年是來和他們算賬的。畢竟理虧在先,從一開始空乾門掌門人便在氣場上短了末年的。末年對此絲毫不在意,嘴角噙著淡淡的弧度,看著空乾門掌門人但笑不語。
他在等,等空乾門掌門人先開口。這種時候誰先受不了的開口了,誰便輸了。末年自幼習的是帝王之術,而且還是天界這種掌管六界蒼生的帝王,所以對人心的拿捏推測,末年最是拿手不過。若是一個小小的凡間道士他都不能讓他心甘情願的交出一隻小鬼的話,今後要如何統領六界。
地府的判官丰神俊貌,看著是極賞心悅目的。若被他這麼看著的是一個女子,怕是就要此生不復覓情郎了。可偏偏這俊俏的公子哥兒看著的是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空乾門掌門人可看不出來這位判官大人的樣貌是如何如何勾人心魄,動人心魂。
只覺得這位被人間傳的神乎其神的判官大人確實不是一個好相與的角色,就這麼被他靜靜地盯著看,竟讓大風大浪裡走了這麼多年的空乾門掌門人有些心驚膽戰。藏在鴉青色道袍下的手微微顫抖著,空乾門掌門人期待著這位判官大人自己先開口。
只要判官大人開口了,就表明有所求,那還有講條件的機會。可是這位判官大人那好整以暇的模樣,怎麼看都是像在說:誒,今兒天不錯,掌門人我們兩個聊聊如何?
空乾門掌門人眉眼跳了跳,知道地府判官這樣是不打算先開口,要讓他自己先失了先機了。可是他卻沒有辦法,無奈之下只能硬著頭皮道:“貧道空乾門掌門人止水,不知道地府判官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末年嘴角微微勾起,亦還了一個不輕不重的禮道:“掌門客氣。”按他的身份,是不必還禮的。可是他還了,用的還是最簡單的禮。空乾門掌門人的眉心突突的跳著,知道這是這位地府的判官大人在敲打他,要他知道,在這裡誰尊誰卑。
他要給判官見禮,必定要是周全的大禮,這就算是金陵蘭家的家主來了也不能變。可是判官給他還禮,卻可以只是輕輕的點點頭,活著頷頷首。甚至可以不用給他還禮。這便是從禮數尊卑上就給他來了一個分量十足的下馬威了。
空乾門掌門人的臉色微微有些鐵青,一直聽聞地府的判官手段不俗,卻沒有想到是這樣一個看上去年紀輕輕,一行一止卻都得體的讓人挑不出毛病來的人。讓人,不能不服。
末年看著眼前的空乾門掌門人並不再繼續說話,敲打,一點便夠了。若是架子擺的過了反而會適得其反。地府幾百年前剛剛攻打了人間,這些道士表面上對他們恭敬,暗地裡卻是不知道將他們貶低成了什麼模樣,處處都有防著鬼族的人。
更何況是他,地府的判官大人。對於這些年來道門在人間的作為,地府看在眼裡,卻沒有想過要去管。因為地府自有打算,總有一天會讓這些人自食惡果。
鬼族覬覦人間百年,作為天帝太子的末年自然對人鬼兩族之間的齷鹺有些瞭解。鬼族為何對道門中人獵鬼僕鞭死屍一事不聞不問,其中的晦暗,末年習了一世的帝王權術,怎麼可能不懂。世間萬物皆有靈,地府這便是打算借刀殺人,讓人間的道士自食惡果了。
但是這些事卻是他們人間的權利糾纏,同他沒有半點關係。相反的,作為未來要讓神界重興君臨天下的他而言,人鬼兩族這種互相牽制著的局面卻是他願意見到的。只要有了互相的牽制,那便會有所求,有弱點。
有了私心的一界蒼生,於帝王而言,便是容易掌控的。因為有了所求,所以帝王只需要將他們想要的東西好好管著,時不時給一些甜頭,便能將這天下穩穩妥妥的掌控著。
所以道門的人做的再過分,末年也不會去攔,相反的,道門這麼肆無忌憚的背後有多少地府的推波助瀾不得而知。只不過末年雖然不會去攔他們濫殺小鬼,但是袂煙卻是不能讓他們殺的。
畢竟,袂煙是生死簿上為數不多的和戰神王權有命格牽連的人。末年從向天帝稟明要來助他母親一臂之力到如今,已經過去了幾百年的光陰。可是這幾百年來,卻半點戰神的訊息都沒有,而且他到現在都沒有見到過他孃親一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時候得了母親的寵愛少了,末年對母親的執念很是深。本以為到了凡間來便能見到自己日日夜夜想念的孃親,日日夜夜的守在她身邊,貪婪的享受幾千年來不曾受過的母愛。
就算是他才是西王母的親生兒子,但又有誰知道,他這個兒子想要得到母親的愛還要跟偷來的一樣,小心翼翼。若西王母一日多看了他一眼,他便同凡間得了母親糖果的小孩一樣,要高興上好幾天。
末年還記得,有一天西王母神思恍惚的從人間回來,不像往常一樣對他視而不見或者是看著他發呆。而是真真的像個母親一樣,笑著讓他到她身邊去,神神祕祕的從懷裡拿了個草螞蚱給他,喃喃著說:“若阿坤還在,也該像阿年你這般大了,他那麼好動的一個孩子,應該是會喜歡這種玩具的罷。”說完,還破天荒的在末年頭上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