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這袍澤情義,當不朽
小小的孩子什麼都不懂,但是也知道,在生命即將逝去的時候,那種生來就有的害怕和拒絕。尤其是,那個一直和你相依為命的人,如果這世上唯一一個和你相依為命的人走了,那麼剩下的那個人,會有多難,可想而知。
看著這個小孩兒純淨的過分的沒有半點雜質的眼睛,袂煙嘆了一口氣,一個不成熟的想法突然就在腦海裡形成了。你說,再怎麼樣,她袂煙現在好歹也是一隻鬼了來著吧。那麼,若是化個吊死鬼的妝。
啊呸不對啊,她本來就是個吊死鬼來著,可是誰能告訴她,她為什麼看上去一點都不恐懼,頂多就是臉上跟粉抹多了一樣慘白慘白的而已。
可是傳說中吐著長長的舌頭披著長長的頭髮,瞪著通紅通紅的快要掉出來的眼珠子的女鬼形象去哪裡了?她這個正牌吊死鬼哪裡和這些形象搭得上邊了?
袂煙覺得自己分外委屈啊,你說做人的時候做不成人上人也就罷了,如今做了鬼也還是人不人鬼不鬼的,真是氣殺我也。
罷了罷了,袂煙想,反正都已經死了,長什麼樣也不能找生死判官換上一換了,便接受了罷。說起這個地府的判官來,袂煙卻又有些失神,她是見過地府的判官的。雖然傳說中人死後都是黑白無常來勾魂索命,而且袂煙對這點也是堅信不疑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來勾她魂魄的就是地府的判官。
若是要問她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勾欄小丫鬟是怎麼會看得出來來勾她魂的那人的判官的話,我且問你一句,行,你見過世面了行吧,但是你知道判官啥模樣麼?是不是傻,見沒見過判官這回事豈是用身份地位可以衡量的,那些高高在上統治階級的人物就見過判官了?
不,見過判官的人,都是死人了。袂煙之所以知道那人是判官,是因為那人一出場便自己說了啊:“在下地府判官末年。”況且,他腰間的那把判官筆,簡直不要太顯眼好不好?就算她袂煙再沒有文化,但是市井神話總該聽過一些的吧。
地府的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城隍判官,我大華夏的文化如此博大精深,將這些人物形象描寫的入木三分,形象生動,讓她想不知道都不行。再說了,勾欄是個什麼地方?這種風月之地從來不缺故事,尤其不缺鬼神故事,承蒙樓子裡的那些三姑六婆們一張嘴頂三個人的不斷安利,袂煙對於地府的這些鬼差的形象那還是很清楚的。
然後清楚了袂煙也就知道了勾魂索命的大抵都是黑白無常,而判官在地府的地位據說是挺高的,總不能是這位大佬閒的蛋疼了出來找事做吧。地府掌管世間生老病死,判官又是執掌生死簿之人,每天忙的都不知道成什麼樣子了,怎麼可能會閒的沒事做出來找事做。
況且人間世人千萬,這位大佬怎麼就這麼巧的來找了她一個不起眼的勾欄小丫鬟勾魂呢?得不償失啊。但是袂煙又不好自戀的以為是因為自己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值得判官大人親自找上門來。
而且判官大人找她好像也真的是沒啥事的來著,就匆匆給她丟下一句:“地府人滿了,你且在人間多待幾年,等個有緣人罷。”然後便走了。
於是袂煙含著淚的悟了,感情不是因為她生了個什麼驚天動地的不得了的命格值得地府的判官大人親自上門來找,而是因為自己今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遇見的一個人比較特殊而已。雖然對自己平凡的一生很有自知自明,但是袂煙聽罷判官這番話,還是淚目著罵了一句。
哈嘛批,給人點自尊心好不好?這麼直白的打擊我沒有用,你的良心不會痛麼?什麼地府人滿了,臥槽,一本正經胡說八道也要靠譜一點啊。袂煙深深地覺得,這位地府的判官大人是個實誠的孩子,不會騙人。
只不過被判官打擊了歸被打擊了,袂煙也真沒想擠破頭的去地府投胎,有悠閒日子不過為什麼不過呢?於是剛剛慘死本該懷著一肚子怨氣去報仇的袂煙,卻在人間走悠悠栽載的閒逛了一年多的時間。
然後,她覺得在人間這麼逛著實在是無聊透頂了!還得無時無刻的小心著那些道士。想到那些道士袂煙就恨的咬牙切齒,哦呦真的是好氣的哦。
想她一隻老實本分的好鬼,一沒傷天害理二沒打怪亂世,頂多也就是偷著在別人家小孩子背後偷了根糖葫蘆吃,然後那孩子一回頭,卻發現陰紙傘下的袂煙沒有影子,這下那孩子心裡想的可就不是糖葫蘆被搶了的憤怒了,而是大白天裡見了鬼的恐懼。
只見那孩子糖葫蘆也沒見想要了,嗷的一嗓子就嚎了起來:“娘啊!娘!有鬼啊!有鬼!鬼搶我糖葫蘆吃了嗚嗚嗚!”然後嘴裡還叼著糖葫蘆的袂煙便愣在原地呆了好一會兒,那啥,是不是有個成語叫做鬼哭狼嚎來著的?
可是天地良心啊,她可真從來沒一嗓子嚎的這麼恐懼過,這個詞應該是專門給小孩子用的,而不是他們鬼。君不見,鬼走起路來都是沒聲沒息的,就算是哭,那也是跟海豚的超聲波一樣,不是正經道士聽不見的。
也不知道是誰非要把這個罪名安到鬼頭上。鬼們一臉無奈的攤手,這個鍋我們不背,真的。袂煙想,她對小孩子哭聲的恐懼症,便是從這裡開始的。
熊孩子們的哭聲,會讓你重新認識這個世界,甚至後悔來到過這個世界。呵呵,你以為鬼哭狼嚎是吹噓出來的?不不不,熊孩子一哭,那就是真正的驚天地泣鬼神,讓袂煙回去之後做了好幾天的噩夢。夢裡全是那些半大的孩子,扯著嗓子哇的一聲就哭了……怎麼想怎麼恐怖。
袂煙艱難的嚥了一口口水,語氣帶著討好和商量的意味對那小孩兒道:“那啥,小弟弟你能不哭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