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袂煙
而蘭陵之親自告訴了他為什麼,他說:“墨權,你聽過我那麼多的故事,那麼你知道袂煙這個人麼。哦不,她不是人了,你知道她的吧。”說到這個人的時候,蘭陵之的眼神很溫柔,是出自內心的那種依賴和繾綣,沒有半點偽裝。這才是那個少年該有的模樣,溫柔似水,溫潤如玉。像個書生一樣。
其實,若沒有金陵蘭家這個巨大的囚籠束縛著蘭陵之,也許他當真就是一個執著扇子的翩翩公子,吟詩作對,公子如玉。可惜,他偏偏生成了蘭陵之,這個註定不得好死,註定一世不能安穩的人。
袂煙,墨權將這個名字默默唸了一遍。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因為這個人,在蘭陵之的心裡佔有的地位不比他孃親的小。這個叫做袂煙的人,便是蘭家毀去的他第二個在乎的視若生命的人。
墨權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蘭陵之的問題。蘭陵之於是又道:“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殺大哥麼?他明明待我那樣好,是這世上剩下的最後一個真心待我的人了。可是,我為什麼還會讓你去殺了他?”墨權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蘭陵之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只不過那笑聲是那麼的悲涼,透徹刺骨的絕望。他說:“因為袂煙的死,就是因為大哥啊。你以為我想要大哥死麼?可是我沒有辦法,我答應過娘和袂煙,會讓欠了她們的人,十倍二十倍的通通還回來。可是偏偏那個人是大哥……對不起,大哥,小十下輩子再還給你了。怪只怪,為什麼你要在那個時候遇見我,遇見袂煙。”
從我見到蘭陵之起,他就一直是高傲的。不管對誰,他的臉上都帶著溫和的不失禮貌的得體笑容,是偽裝,也是保護自己的面具,如果褪下了這層面具,他就只是一個被打擊的接近奔潰的孩子而已。就像現在,他居然捂著臉,泣不成聲。
袂煙,我是知道這個人的。在蘭陵之為數不多的歡樂中,這個人佔了很大的一部分。那時候正是蘭陵之他娘病重的時候,蘭陵之一個小孩子家家沒有辦法賺錢給他孃親看病,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孃親不那麼痛苦,小小的一個孩子,只能無助的縮在牆角無聲的痛哭。他怕哭的太大聲,會讓孃親聽見,孃親擔心他,一著急病情就會又加重了。
孩提時的蘭陵之,何嘗不是個可愛天真善良又孝順的孩子。而這一天,他一如既往的哭,卻沒有一如既往的沉默結尾,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感覺輕聲開口道:“喂,小孩兒,你為什麼天天都來這裡哭,你都把我吵醒了你知道麼?”
蘭陵之嚇了一跳,連眼淚都來不及擦去就呆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你,你是誰,你是什麼東西?我,我告訴你,我不怕你的,我有孃親,唔,嗚嗚嗚,孃親,孃親也快要死了,我該怎麼辦,嗚嗚嗚,你是人還是鬼,還是神仙?你可以告訴我該怎麼救活孃親麼?”
最初看到眼前那輕飄飄的一縷煙的時候,蘭陵之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可是隨即一想到母親還在**生死未卜,蘭陵之卻再也顧不上悲痛了,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這可嚇壞了那縷煙樁的東西。
天地良心,袂煙發誓,她可是良家婦鬼,自打死了以來,一沒有去撩過漢子採人陽氣,二沒有半夜出來殺人放火嚇嚇人當遊戲樂趣什麼的。放眼這天下,可真真的找不出第二個像她這麼老實本分的鬼來了。
可是誰能告訴她,眼前的這個丁點兒大的小屁孩是怎麼回事?她還記得她在這裡待了有一二十年了來著,她本來是這樓裡一個花魁的侍女,後來好像是因為惹花魁不高興了還是怎麼的,就被吊死在這房間裡頭了。
按理說這麼慘死女鬼一般都會化為厲鬼向人索命,不鬧他個雞犬不寧都對不住她這種死法。可偏偏,袂煙是個忒沒有志氣的人,對她來說,什麼報仇啊報恩啊都是浮雲。反正死了活了對於她來說好像都是一個樣子的哦,而且做鬼還不用給人家幹活了,這等好事為什麼不做啊!
於是,袂煙從一開始,就放棄了做厲鬼。人家都說厲鬼厲鬼,那厲鬼也得有個深到發黑的執念才能成厲鬼不是,可是袂煙這忒沒志氣的,別人都去報仇了。她卻瞅著死的那天天關大好,適合做什麼事?吃喝玩樂拉撒睡,那她現在是鬼了啊,不用吃東西了,也不用拉和撒了,那麼還能做什麼,便是睡覺了唄。
所以,一隻慘死的女鬼,往後一倒,舒舒服服的睡起了覺來。可是這兩天卻怎麼都睡不安穩了,原因是有個小屁孩總是在她耳朵旁邊哭啊哭的,跟夏天的蒼蠅一樣,煩的要死。袂煙好幾次將耳朵堵上想要接著睡下去,卻以失敗告終。這個小屁孩的哭聲真他媽的是太煩了!
於是頂著起床氣起來的袂煙陰森森的飄到了幼年蘭陵之的面前,也不管他一個凡人能不能看得見她,幽幽的就開口了。也許,是袂煙睡了這麼多年,已經忘了自己是鬼了,所以理所當然的沒有考慮到對方是個人而她是個鬼,對方也許會看不見她,也許看見她之後會被嚇死。
若是後者的話,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她這一生可是什麼壞事都沒做過呢啊,千萬不能因為這件事被記上一筆太冤枉了。而讓袂煙沒有想到的卻是,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呢,這小屁孩就招呼都不打一聲的就哇的一聲就哭了?
袂煙表示懵逼啊喂,我還什麼都沒有幹,小朋友你不要這樣子好不好,等姐姐換個吊死鬼的妝來嚇你的時候你再哭啊,姐姐我現在一張臉雖然說不上花容月貌,但是也,但是,哦不,袂煙的眼睛一不小心往房間裡的鏡子裡撇了一撇,頓時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