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足以蔚風塵
好像這世間的一切,除了傅長淵以外,再沒有什麼能引起他的興趣了。這一天下來,人間不知道又經歷了多少戰亂,死了多少人。鬼魂數不勝數。而擺渡人,就連引渡亡魂都不想去了,只將舟戢船槳往小鬼懷裡一丟,便又好整以暇的坐回來聽故事了。
也不管那些沒有引渡經驗的小鬼們在忘川河面上鬼哭狼嚎叫的驚天動地,甚至連閻王吹鬍子瞪眼的跑過來理論都被他輕飄飄的一句給打發了。到最後實在煩了,居然還扯了塊結界,安安心心的抱著傅長淵聽起了故事來。
墨權也知道,並不是擺渡人對他的故事感興趣,而是傅長淵想聽。所以,他便陪著傅長淵放肆了。墨權想,閻王爺吹鬍子瞪眼的同時也把傅長淵給恨了個透徹了吧。畢竟忘川擺渡人,那可是千萬年來從來沒有曠過工的好員工啊。然而,墨權也不想想,是誰引的火,若說傅長淵的感興趣是果,那他來引起傅長淵興趣的可不就是因了。
他在這嘲笑著傅長淵怎麼被閻王爺惦記,卻不知道,這個時候閻王爺心裡早把他也給惦記上記恨上了。
反正閻王爺是怪不到擺渡人頭上的,他也沒有那個膽子敢去怪罪擺渡人啊。當今世界,諸神湮滅,剩下的唯一一個與天地共存,生於太荒鴻蒙的人可不就是他們地府的這位大爺了。也正是因為擺渡人活的太久了,所以才會覺得這個世界上的所有東西都只不過是滄海桑田,才會對所有的東西都不感興趣。
當然,傅長淵的出現是例外。這兩個人的遇見,彷彿也是天定一樣,呵呵,命運誰又能說的清呢。就算是擺渡人,與天同壽,無疆生死,也不能看透這個世界的因果。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對這個世界上一切的東西都提不起興趣來的人,卻對魔尊姚坤的事情這麼上心,甚至一說到魔尊姚坤,擺渡人就連一直淡然的態度都變得跟個正常人一樣會波動了。有趣,墨權想著,難道這位擺渡人和魔尊姚坤還有那麼一段不可言說的過去不成。
這麼想著,墨權竟然不知不覺的奸笑出了聲,引得傅長淵和擺渡人兩人的側目。笑聲這麼奸詐,肯定沒在想什麼好事。擺渡人目光如炬,像一把泛著冰渣子的刀子一樣向墨權飛去。墨權嚥了咽口水,急忙收了笑聲,認識了擺渡人之後,墨權可算明白了,這世上真的有一種人殺人是用眼神的。
擺渡人冷冷的哼了一聲,道:“要說便快說,不說便滾去投胎!”墨權一邊諾諾的應了是,一邊在心裡誹謗道,我是不想說啊,我也想滾去投胎啊,但是您老人家是不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啊,剛才是誰把我給拖回來不讓我去投胎的?哼,現在又讓我滾去投胎,好氣哦,就你厲害就你牛逼了是吧,欺負人嚶嚶嚶。
只不過,這些話在心裡面想想也就罷了,墨權可不敢真的說出來。畢竟這位大爺,那可是除了傅長淵以外,誰的好臉色都沒有給過。簡直就是個喜怒無常的魔頭,墨權可不想還沒有去投胎,去體驗一下下輩子榮華富貴的好日子就在這裡被擺渡人一掌拍了個魂飛魄散,從此就只能在地府做個孤魂野鬼了。要真是這樣,豈不是太苦了,他可是惜命的很,一點都不想在這隻太歲頭上動土,給自己找死。
微微咳了咳,墨權便開口了,只不過經過剛才那麼一搗騰,他沉重的心情倒是輕鬆了很多,說起自己那彷彿血淚斑斑的曾經時,語氣也帶了些玩笑的意味,彷彿那不是他痛的恨不得去死的曾經,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的故事罷了。其實,不就是這樣麼,人一死,生前便是另一個人了,而且只能是一個陌路人了,說起自己的前生,不就是說另一個人的故事了麼。
墨權道:“那天我魂魄離體之後感覺很混沌,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我猜應該是我的神智和心智都被抹殺了。或者也有可能是因為寄魂術破後,我孃親留在我身上的一些禁制都接除了。
那時的我還只是個三月大的孩子而已,所以對什麼都不懂應該是沒什麼好奇怪的。但是我知道事情不會有這麼簡單的,因為對於之前發生過的所有事情我都還記得,在那段混沌的時期過去了之後什麼都想起來了,而且能夠自主的思考。
所以我猜,之所以出現這樣的情況,是因為蘭陵之在我身上動了手腳。因為那時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卻在心裡有一個聲音指引著我去一個地方,我便跟著那個聲音去了。而到了那裡之後,也證實了我的猜想沒有錯。
因為我去的地方,是金陵蘭家。我不知道為什麼蘭陵之敢堂而皇之的將我的魂魄招到金陵蘭家去,金陵雖然是蘭氏一家獨大,但是高階級的修士也比比皆是。難道蘭陵之就不怕我的魂魄被別人發現,然後他的陰謀心機被發現麼?
可是後來我發現,我的這種擔憂完全是多餘的。蘭陵之是誰?他是能一個人將天下人都騙的團團轉,甚至包括當年一己之力血道門的鬼笛道人的兒子也在他的手中像個弱智一樣被他耍來耍去。所以我能想得到的顧慮,蘭小公子怎麼可能會沒有想到。
而他從一早開始,就已經做好了應對的打算。偌大一個金陵城,居然沒有一個道士。後來我在來地府的路上聽了當年的當事人說了之後才知道,竟然是蘭陵之為了引城中的道士出去,而在城外的亂葬崗殺了三百無辜百姓。
良民百姓無辜慘死,其怨氣沖天,威力不遜於地府的惡鬼。更何況是三百怨靈,一時間,金陵城內人心惶惶,道士傾城而動。而我在黃泉路上遇見的那位仁兄,便是當年的受害者之一。蘭小公子人前一副溫文爾雅悲天憫人的好模樣,沒想到背後居然能惡毒成這樣,呵呵,真是人隔一層皮,看上去再怎麼值得信任的人也不能輕易相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