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八十九章 生死為誰
和眼前的這個人演一場歲月靜好的經年才是正經,那勞什子沒邊沒跡的天命,讓旁人爭去吧,旁人願意怎樣都好。他啊,哈哈,只要和眼前的這個人看著忘川的日升日落,生死契闊便是極好。
既然兩人都不願再理會傅長淵身份之事了,那便再沒有什麼好糾纏的了。兩人便這麼在忘川住了下來,傅長淵待在忘川的第一天,來了這天的第一位渡河的人,一身明黃衣裳好不華貴,通體逼人的君臨天下的霸氣,一看便知道是不凡之人。
擺渡人卻不管這人是什麼身份,仍舊懶洋洋的樣子趴在擺渡船上,一手攬著傅長淵,一手把玩著手上的茶杯,眼角都不願分一個給旁人。
自從傅長淵來了之後,擺渡人便這樣了,對旁人再不願意多說一句話。沒人的時候整個人就像沒骨頭一樣的軟在傅長淵身上,有人的時候還稍微收斂一些,卻仍是毫不忌諱的攬著傅長淵的腰。
來人眼角抽了抽,卻不像平常人一樣著急著擺渡,反而在原地坐了下來,不緊不慢悠悠然的支起額頭,饒有興趣的看著依偎在一起的兩人,輕笑出聲道:“地府的擺渡人,果然有趣。”
擺渡人挑了挑眉眼,這才不情不願的抬頭看了那人一眼,不耐煩的道:“若要渡河便渡就是,做什麼囉囉嗦嗦的!不是趕著投胎呢麼?”
那人哈哈一笑道:“不不不,我不趕著投胎,慢慢來,不著急。投胎這種東西啊,急不得,急不得。你啊,得先好好的挑挑,別投了個兵荒馬亂的時候,要不然剛投過去就又死回來了,不值得不值得。
你還得眼睛擦得雪亮咯,什麼皇家官家的選不得,不然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什麼,要是腦子不大好使了,又得死回來了,又是麻煩事一件。使不得,急不得,不得。”
那人一邊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一邊還煞有其事的搖頭晃腦,直讓傅長淵想起了小時候在村子裡,他躲在學堂窗戶外看到的那些教書先生,難鵝,這個人未免太過滑稽了些。
一時忍不住,傅長淵噗嗤的一聲笑出了聲來。然而,擺渡人卻黑了一張臉,硬生生的把傅長淵埋進自己懷裡,語氣森森然的道:“哪來的那麼多廢話!人一生宿命,轉世如何全憑天命,由不得你選,再囉嗦我就把你直接踢到忘川底下去,免得輪迴之苦,倒也算了卻你的一樁心事了!”
傅長淵吃吃的在擺渡人的懷裡憋笑憋的辛苦,他知道,擺渡人這是吃醋啊。這個人,真不是一般的小心眼呢,不過是被旁人逗笑了一下而已,就要緊張成這樣。
不過,傅長淵卻覺得,自己愈發的喜歡上這個人了,不管他是耍小性子還是怎樣,他竟都覺得,這樣的擺渡人,分外可愛起來了。該怎麼辦才好呢?這一輩子,恐怕是不能離得開他了啊。
傅長淵從來不知道,擺渡人居然還是個醋罈子,吃起醋來這般厲害,只恨不得將他在乎的人藏了個嚴嚴實實,不願讓旁人見了去。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傅長淵卻莫名覺得心裡暖洋洋的呢。
不知道在哪裡看到過這麼一段話,五分喜歡的人 恨不得把他掛在嘴上招搖過市 有七分喜歡 就只能跟至親密友分享 有十分喜歡 那就誰也不捨得說了 憋著 每天憋著一點小高興 像只松鼠攢著滿腮幫子的果仁。
現在的擺渡人,就像是那個有了十分喜歡的松鼠一樣,恨不能憋著藏著,誰也捨不得去說。傅長淵只覺得,心裡填了棉絮一樣,塞滿了暖,滿足的就好像當年流浪了三年後,被吳龍帶回去之後,吃上了第一頓熱飯!
擺渡人對他,是十分的在乎啊,哈哈,多好!這比吃撐了還要滿足,怎麼辦,餘生,我們兩個要是誰都離不開誰了,該怎麼辦?
那,便糾纏一世,不死不休罷。
擺渡人卻不知道傅長淵在心裡花花腸子已經饒了這般一大圈了,仍然警惕的看著那華服青年,生怕那青年將他的傅長淵搶了去。他的長淵,只能對他笑,旁人見都不能多看一眼!
那華服青年將兩人的反應看在眼裡,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只是掩藏在那笑意下的寂寥也愈發深沉。
對於擺渡人的敵意他充耳不聞,反而一副跟兩人很熟的樣子,撩了撩袍子和兩人並肩坐在忘川河畔,遠處的螢火蟲像忘川晚上天上的星子一樣一閃一閃的煞是調皮可愛。而擺渡人,卻像挨著了一坨屎一樣嫌棄的挪開了些,當然,是抱著傅長淵一起。
華服青年無奈一笑,撐著下巴道:“你們為什麼這樣討厭我?我有這麼惹人厭煩麼?”
傅長淵一聽這話,便知道這人是個有故事的,想來他也是歷經一世磨難到這裡的,當下便生出了些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心思來,同情的看了眼華服青年,剛想說什麼,就被擺渡人按回懷中。
傅長淵無奈的笑了笑,真是,一個人啊,不管處於什麼地位,一旦有了什麼在乎的東西,那就甭管他是誰了,一秒變成小孩子啊,護在懷裡,對誰都懷著敵意。但是,他能說什麼?這樣,不是該開心麼?被嫌棄了一輩子,沒想到死了之後,居然能遇上一個人這樣在乎自己,上天也不是一無是處啊,起碼在這點上,待我不薄。傅長淵笑著這麼想到。
擺渡人警惕的看了眼華服青年,一本正經道:“請你把事情搞清楚了再來同我們說話。第一,你惹不惹人討厭跟我們沒有關係,我們兩個是鬼不是人!其次,我們兩個跟你不熟,真的不熟!別一副跟我們兩個很熟的樣子。”
華服青年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有說,苦笑一聲後寂寥道:“是啊,和你們沒有關係。可是,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啊,惹得人不喜歡。”
也許同是苦難人,傅長淵對於華服青年的經歷即使好奇又同情,看著華服青年這樣,有些心疼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責怪的看著擺渡人,意思是擺渡人做的過了些。擺渡人癟著嘴,分外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