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六章 緬懷過往
父親是跟著華常一路過來的,他知道華常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到如今登大位,中間經歷了多少的曲折和生死。兩個人情同手足,他也知道,君輕昀是華常此生唯一的摯愛。
所以當他看著這兩個人求而不得互相折磨的時候,心裡也是非常的難受,他含著淚答應了君輕昀的請求,便將華陽姐姐帶進了府裡來。我便是在那時候和華陽姐姐認識的啊。
說真的,黃毛你的眼光真好,華陽姐姐是那樣好的一個人。君阿姨是江南君家的大小姐,一身武藝放眼天下也沒幾個人能是對手,所以華陽姐姐自然也是身手極好的。
而華陽姐姐居然輸給了你!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我鬱悶了好久的!我想,一定是華陽姐放水讓你贏的,哼,華陽姐姐重色輕規矩。
然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濱之兵莫非王臣。父親和君輕昀的動作怎麼可能瞞得過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華常終究還是知道了華陽姐姐的存在,並且一道聖旨下來,將華陽姐姐封為公主。父親若是不交出華陽姐姐,那便是謀反的大罪,華陽姐姐心地這樣善良的人自然不會拖累父親,所以她便入了宮了。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天,華常和華陽姐姐兩個人,明明是父女,明明是分別了十幾年的親人,但是卻陌生的像最熟悉的敵人,華陽姐姐看著華常的目光恨不能將他撕了。華常等了他心上的那個人十幾年,但是那個人卻已經先他一步去世了。
而他們的女兒,對他說過的唯一一句話就是:華常,我恨你,我甚至討厭自己的姓氏。那個已經兩鬢蒼蒼的帝王,滿心歡喜的將自己的女兒接回家裡來,只求著能在女兒身上彌補這些年對他心上那人的過失,結果千言萬語還未說出口,就被華陽這一句話擋住。
那帝王臉上慈祥和藹的笑容頓時像玻璃一樣碎開,但是他卻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無聲的將自己眼裡的淚水逼了回去,然後笑了笑,道:陽兒,回家了,就好好住著。
陽兒,華陽,他女兒的名字,甚至是從我父親口中打聽到的。呵呵,多悲哀啊,扎心了老鐵,其實吧,到後來我挺同情華常的,身在皇家身不由己啊,不是他想去爭那個位置,而是身為那個人他必須要去做的這件事,怪他咯?嘖嘖嘖,所以說啊,宿命這東西,有時候真他媽的鬧心。”
是挺扎心的,心疼華常一秒鐘。唉,自古薄情帝王家啊,君輕昀想必也是看清了這一點才會寧肯一個人帶著女兒在外面流浪也不肯入宮。
因為,她深深的明白著那道紅牆宮闈後藏著的是怎樣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世界,她怕,縱使華常愛她,但她最終也會在這個囚籠中被傷的體無完膚,最後迷失了自己,成為宮廷中爭寵的一個,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多悲哀,比死還難受。
所以她不願自己進了這個牢籠,同樣的也不會想她的女兒被關進這個牢籠。
但是其實我覺得,君輕昀其實挺自私的,因為她不想去承受這些,或者說她不夠信任華常對她的心思,不相信華常能夠為她解決這些,所以她便選擇了逃避。結果呢?害的是華常一輩子都不得自己女兒的原諒而鬱郁寡終,同時也讓華陽糾結了一輩子,畢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就算真的隔著血海深仇,在看到華常倒下的身子時,我相信,華陽的內心是無法抑制的悲痛吧。
也許她甚至會後悔,為什麼從來不曾對她的父親好言好語過?不過一眨眼,便是天人兩隔
柳郇銘又道:“至於上一世和小權的關係,我想我記得的並不比小權多多少。初見小權的時候,我和府裡的丫鬟正在去寺廟燒香回來的路上。那天長安綿綿的細雨落的同江南一樣好看迷離,我坐在馬車上,聽著路旁的說書人說書。”
那說書人聲音清潤好聽,像雨滴敲打著竹子的時候發出的聲音一樣,所以馬車在路過他的攤子前的時候,我一聽見他的聲音便讓車伕停下車來了。掀開馬車窗簾,我往外看去,只見孤零零的攤位前稀疏著幾個路人,匆匆走過,跟打賞乞丐一樣丟了幾個銅板,便又匆匆離去。
說書人清瘦單薄的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彷彿一點都不在乎旁人打賞的錢有多少。但是我從那人的眸子裡,分明讀出了悲哀來。
這個人為何而悲哀?是否是因為他講的故事不被人認可?只被人當做是乞丐?
可是,為什麼我會有這種感覺呢?之所以這麼想,似乎是因為心底一個堅定執著的聲音,這個聲音告訴著我,這個人,他說的故事是要說給自己聽的,而不是當做乞討謀生的手段。這樣一個才華橫溢的人,如今卻落得和乞丐差不多的下場,難怪他的眼裡會有那麼一層化不開的哀愁了吧。
莫名的,看著這樣的說書人,我便想靜下心來聽一聽他講的故事是一個怎樣的故事了。丫鬟在一旁催促著我:“小姐,該回去了。回晚了,老爺又該著急了。”我淡淡的撇了一眼那丫鬟:“嗯?怎麼,我做甚麼,如今都要你指教了?”
那丫鬟一愣,臉上七彩顏色變化了一番,卻最終只是抿了抿嘴退了回去。柳郇銘冷笑,這下下人啊,因為她平日裡不擺架子,便想要爬到她頭上來了麼,動不動拿她爹壓她。
我們的馬車離那說書人大概都一尺遠的距離,而我又在馬車裡坐著不曾下車,再加上這本就煙雨迷離的天氣,那說書人並沒有察覺到我這個無聲無息的觀察著他的聽客。
說書人的故事開始了,他的故事很奇怪,不同於尋常茶樓酒館裡頭的說書人一樣講的是才子佳人的故事,也不是什麼將軍沒死一定會卸甲,若戰死痛苦肯定有個她的尋常話本子裡常有的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