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所有悲歡離合
直到那天,我正在房裡拂琴,突然便闖進來一個女子。那女子著張揚的紅衣,眉目間皆是兒郎般的英氣,那時我想著,好俊俏的姑娘,竟半點沒有女兒家的扭捏,而且讓人看上去出奇的賞心悅目。
我只當她是當朝哪位受寵的公主,來找慕容尋不小心走錯了地方,於是我淡淡的笑了笑對那女子道:“姑娘,尋王爺的屋子在正門那方,莫尋錯地方了,王府,不比別處,亂走不得。”
我本以為她這樣豪爽的女子該是好相處的,怎知我一句話說完後,她只刻薄的看著我,那眼神裡有厭惡,嫌棄,憎恨。這些年我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了,倒也不覺得難受,只是覺得,可惜了這麼個看上去合胃口了些的姑娘們竟然也是隨著世俗人眼光的。
那女子口中說出的話也是字字誅心,她道:“你便是那個舞女?天下兵馬大元帥家唯一的後人?呵呵,真是不知廉恥,做了風塵女子竟還敢肖想尋哥哥。我勸你知趣的話還是自己離開的好,不然若是尋哥哥煩了你,你的下場不比你父親好到哪裡去。”
我此生最忌諱別人說我父親,當時我便蒼白了臉色,手緊緊的抓著琴絃。但心裡卻還是記著,這人是當朝的公主,我不能得罪了她,否則會給慕容尋添麻煩。呵呵呵,你說,這多可笑,到了這種時候,我想的竟還是不能給慕容尋惹麻煩。現在我常常在想,若是當時我聽了那女子的話,離開了尋王府,那我如今的下場會不會好很多?起碼,不會落得如今這種不得超生的局面吧。
我客套的對那女子笑道:“姑娘口頭自重些的好,在下的父親,是為這天下灑了半輩子鮮血的人,由不得爾等小輩褻瀆。”
父親以前說,我看人的眼光不好。我覺得父親這話說的很對,我從不知道怎麼樣去看透一個人,我也看不透。就像剛見到這個紅衣女子時,我以為她會是個性格直爽,好相處的人,可是結果卻是如此。我愈發覺得,這上天,是打我巴掌打的上癮了,一個比一個響亮。
我隱含著怒氣的一句話剛說完,一道清朗威嚴的聲音便插了進來:“哦?為這天下灑了半輩子鮮血?你是指那欲用妖物禍國,用妖法亂國的兵馬大元帥?舞驚鴻,你知不知道,憑你這一句話,當今聖上便可殺你千次萬次!”
這個聲音,是他的。日日夜夜縈繞在心頭,怎麼也揮不去的聲音。我想見這個聲音的主人,想了整整十年,但是今天他來見我,只不過是為了眼前的這個紅衣女子而已。他維護的,也只是她而已。我為了見他,十年來從一個無名無姓的小倌,到了如今一舞傾城的舞姬,不遠萬里從江南迴到京城,等到的只是他一句:“舞驚鴻,你知不知道憑你這句話,當今聖上便可殺你千次萬次!”
呵呵,難為他,竟還記得我的名字了。
那紅衣女子一見到慕容尋,便收了張揚跋扈的嘴臉,像個天真無邪的小女孩兒一樣撲進了慕容尋的懷裡,親暱的喚了聲:“尋哥哥。”
我恍然記起,小時候我也是這樣,一下子撲進他的懷裡,卻不是撒嬌的叫他尋哥哥,而是粗聲喊到:“慕容尋,小爺今天帶你去掏鳥窩好不好?”
噗嗤,現在想來,真是可笑的緊。我還記得,我說完這話的時候,慕容尋的嘴角抽了抽,卻還是強顏歡笑道:“好啊。”
嘖,原來啊,我一早就輸在起跑線上了。我觀察著慕容尋臉上的每一個表情,不願錯過他的每一寸容顏,因為我知道,今天之後,想要再見到慕容尋,也許就是比登天還難了。
他看著那個紅衣女子的眼神,很是溫存,不像以往看我時的偽裝,而是打心底的溫柔。我當時是一介舞姬,而他是尊貴無匹的尋王爺,他和那個紅衣女子依偎著,我卻和滿屋的下人一起跪著。
那是我第一次,親自感受到了,慕容尋他,根本不愛我,甚至討厭我。今天我之所以能住在他的王府,甚至不是因為他的施捨,而是我用父親留下的東西買來的。
我很想問他一句,那紅衣女子是誰?因為在我的記憶中,當今聖上只有五位公主,長公主遠嫁,其餘的幾個公主都還只是十三四歲的年紀,這個紅衣女子,不會是他的弟弟。
可是我一介風塵女子,又能以什麼身份去責問他呢?
慕容尋當著我的面,還有滿屋子下人的面,溫柔的將那紅衣女子額角的碎髮挽了上去,然後輕聲對她說道:“阿憶你這麼這般調皮?不是吩咐過你不要亂跑了麼?尋王府這麼大,你去哪裡都無妨,就是別來這裡了,髒,知道麼?”
那女子小鳥依人的點了點頭,我卻像五雷轟頂一樣的呆在了原地。原來,不準在尋王府亂走,只是針對我一個人的規矩。原來,他從不來看我,是因為覺得我髒……
慕容尋說完後便帶著那紅衣女子,頭也不回的走了,我在他們身後,像個小丑一樣,歇斯底里的吼著:“慕容尋,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什麼意思!慕容尋,你說啊,你說清楚啊。”
滿屋子的下人隨著慕容尋的離去,也漸漸的散開了,我聽見有兩個人蹲在牆角嚼著舌根道:“你看,這個人便是昔日兵馬大元帥家的大小姐,可是如今不僅成了風塵女子,還被王爺說是髒,真可憐吶。”
“誰說不是呢,你是新來的不知道吧?十年前,王爺和這位大小姐的感情可好了,青梅竹馬都不為過,可惜啊,才不過十年的時間,王爺就有了新歡,而這驚鴻小姐,唉,不說也罷。”
“真的?這位大小姐還是王爺的青梅竹馬!那王爺做的也太過了吧。不過,那兵馬大元帥究竟犯的是什麼罪啊?竟然落得如此淒涼的下場,其他不說,小的是從邊疆逃難來的,當初若沒有兵馬大元帥,我們這些人早就被敵國給殺了,如今兵馬大元帥的後人成了這幅模樣,令人心寒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