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才到小鎮,我們就馬不停蹄地趕去殯儀館。雖然從表面看,問題應該徹底解決了,但我們畢竟差最後一個步驟沒有完成,若不親自試驗下,我們那顆空懸許久的心,還是七上又八下。
來到殯儀館,張阿八已恭候良久,一見大嘴,就劈頭質問:“我說小武,你說你辦得都是些什麼事,啊?這新車的問題還沒解決,那舊車你又給我搞報銷了,你說說,現在怎麼辦,怎麼辦?!”張阿八氣得臉紅脖子粗,兩撮不安分的頭髮在頭頂兩端昂然聳立,讓我一下就聯想到了美國影片——憤怒的公牛。
大嘴擺著手說你別急,事情應該已經解決了,現在就證明給你看。大嘴邊說邊摸著鑰匙往停屍房走,公牛氣哄哄地跟在後面,喘著粗氣說:“我看你怎麼證明。”
大嘴開啟停屍房,拉開冰櫃,招呼上聞訊而來的王師傅,兩個人合力抬出那具已存放半年的無名死屍,我和猴子見狀趕緊把車後蓋開啟。當大嘴和王師傅抬著屍體一步一步地邁向車廂時,我緊張得手心冒汗,一旁的猴子則乾脆咬住了自己的食指。
“嗚!喲!”屍體被成功抬進了後車廂,我和猴子頓時歡呼起來,在空中對擊了幾下手掌,像讀書時進球后慶祝。大嘴更是得意,揮舞著雙手在原地轉了一圈,彷彿他不是把屍體抬進了車廂,而是把足球灌進了對方大門。
歡呼完的大嘴走到公牛面前,示威般地翹起大拇指,問:“怎麼樣?!”
公牛已沒了先前的囂張氣焰,瞪大著牛眼,問大嘴:“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好了,你是怎麼做的?”
大嘴故作神祕狀,勾勾指頭把公牛的腦袋引到嘴邊,輕輕地說:“天機不可洩露。”
“呀,你這個大嘴!”公牛急得小武都不喊了,大嘴懶得理他,和王師傅把屍體搬回冰櫃,然後招呼著我們去辦公室喝茶。
張阿八疑惑不解,從公牛變成了呆驢,繞著車子轉了幾圈,這摸摸,那瞧瞧,沒瞅出什麼名堂,便傻愣愣地對著車屁股發呆。
因業務需要,大嘴斥血本買了部手機,那時手機在我們鎮還算奢侈品,大嘴揣著手機,常在我和猴子面前顯擺。我們看他不管,說他這破手機是奪命催魂機,響十次有九次是因為死了人,剩下一次,則是別人打錯。大嘴不以為忤,樂顛顛地嘲笑我們是酸狐狸。
這天晚上大嘴在我房間玩,走後把手機落在我**,我拿起手機,搗騰了一陣,覺得沒意思,丟在了桌上。明天大嘴發現手機沒了,自然會來找。洗漱完,我正打算睡覺,手機鈴聲響了,我以為是大嘴打來的,看也沒看,拿起手機就接了。
“喂?”
手機那頭一片寂靜。
“喂?”
還是沒有聲音。
見鬼了?我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看,螢幕顯示通話中,我又放回耳邊:“喂!”
那邊終於有了動靜,是個女人,“快來接我!”她冷冰冰地說完這四個字,就立刻掛掉了電話。
“什麼?喂!喂!”我放下手機,一頭霧水,愣了會,我去看通話記錄,找來找去,卻怎樣也找不到那個電話號碼了。聽聲音,那女人很年輕,難道是大嘴有了女朋友?想想又不對,這大嘴有了女朋友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們三個從小一塊長大,大嘴哪年哪月哪天給哪位姑娘寫了封什麼樣的情書我們都一清二楚,怎麼這突然蹦出個女朋友我們會毫不知情?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看看時間,已經是夜裡11點多了,這個時間叫大嘴去接她,還那麼言簡意賅冷若冰霜,除了女朋友或者是打錯電話,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人可以對大嘴這樣說話。想了半天實在想不明白,索性拉倒,明天問問大嘴應該就知道了。
第二天大早,我被手機鈴吵醒,拿過來一聽,是大嘴,“喂,凡子,我手機丟你那了啊?”
“嗯。”
“哎,嚇我一跳,今天早上一摸口袋才發現手機沒了,還以為掉了,在你那就好,我今天有業務,走不開,你有時間來我單位一趟哇。”
“行。”
起床後,我提著早飯去單位轉了一圈,把幾個包子吃完後就晃了出來。來到殯儀館,發現裡面熱鬧非凡——兩個女人在院子裡大打出手。女人打架我不是沒見過,可打得這麼具有獻身精神的,我還是頭回看見。我奇怪,這殯儀館怎麼成了角鬥場?看場面,她們間的生死搏擊已經有幾個回合了,但雙方的戰鬥意志依然頑強,體力仍然充沛,任憑身旁的人怎麼勸拉,總能見縫插針地給予對方凶狠的一擊。
“哎,凡子!”我正看得出神,大嘴招呼著走了過來。
“這怎麼回事?”我問大嘴。
大嘴遞給我一支菸,說:“哎,今天來個老太婆,這兩個女的,是她女兒,在為分遺產吵。”
“那她們家老頭呢?”
“早死了,喔唷,那腳夠狠。”大嘴還看得蠻帶勁。
“哦,那怎麼搞?你們也不去勸勸?”我覺得我看熱鬧是正常的,大嘴也看得這麼津津有味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勸鳥,你沒看到,她們老公都拉不住,我們跑去湊什麼熱鬧,等她們打夠了,自然會自己停下來,要是打死了,更方便,兄弟的車正候著呢。”
這小子嘴夠毒的,不過話說回來,那兩個女人在親生母親的靈堂上,為遺產大打出手,弄得個雞飛狗跳,看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大嘴損她們兩句,也不過分。
“喏,你的手機。”我掏出手機,把它遞給大嘴,大嘴接過,把手機塞進了口袋。
“哦,對了。”我想起昨晚上那個奇怪的電話,正要告訴大嘴,那邊的老豬就喊上大嘴了,大嘴邊答應老豬邊和我說:“啊,什麼?等等,我過去會。”說著就跑了。我等了會,不見他過來,眼前又一片亂七八糟,索性走了。
到了晚上,我和猴子正打著桌球,大嘴興沖沖地跑來了,才靠近我們就神祕兮兮:“又他媽出怪事了。”
我和猴子嚇了一跳,問:“不會又抬不上車吧?”
大嘴擺擺手,說:“不是。”
“哦。”我和猴子放了心,繼續打球。
大嘴又說:“這事也夠邪乎,你們想不想知道?”這小子還想賣關子,我和猴子不理他,自顧自地打球。
“哎,你們就不好奇啊?”大嘴憋不住了,我暗笑。
猴子瞟了他一眼,說:“你們那破地方出的怪事又不是一件兩件,我們都見怪不怪了,你愛講不講。”
大嘴討了個沒趣,嘴上還硬:“操,那我還不講了,憋死你們!”憋死誰還不一定,我和猴子在心裡笑翻了。
其實這事我們在晚飯時就聽說了。在我離開殯儀館時,那兩個女人激戰正酣,大家怎麼勸也不成,眼看著事情越來越難收場,只聽一聲巨響,晴空之下,一個炸雷猛地劈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劈在那兩個女人身上,兩人當時就被劈翻在地,昏死過去。奇怪的是,一旁勸架的人,卻沒有受到任何傷害,甚至連電麻的感覺都沒有。就在大夥手忙腳亂的時候,她們居然自己醒轉了過來,一醒來就哇哇大哭,邊哭邊叫:“哎喲,媽呀,媽,你別打我了,痛啊……”開始大家以為這兩人被雷劈傻了,趕緊把她倆送去醫院,檢查的結果讓大家都吃了一驚:這旱雷劈頭一下,可兩人居然毫髮無傷,只是受了點驚嚇。
那兩個女人清醒後,告訴家人,在被雷劈暈後,看見她們的母親手裡拿著根竹條過來,照著兩人劈頭蓋臉地打,一點都不手軟。
後來有人說,這是那死去的媽在教訓這兩個不孝女,也幸虧這老太還是愛女的,僅僅是教訓一下,若換個心狠的,她倆這樣沒規矩地鬧,就算不把她倆劈死,也得把她們弄得住上十天半個月的院。
也就這麼個事,大嘴還弄得神叨叨的,我和猴子也不點破,把他晾在一邊,大嘴憋了半天實在憋不住了,說:“算了算了,我也不弔你們胃口了,告訴你們吧,凡子,在你走以後,突然……”
“突然一個晴空霹靂,然後那倆女的就被劈暈了,又然後……”我噼裡啪啦地把當時的情況說完,大嘴忽地傻了眼,說:“原來你沒走啊?”
我忍住笑,點點頭說:“嗯,沒走。”
大嘴納悶:“咦,那我後來怎麼找不著你?”
我一本正經地說:“黃師傅祕傳了我個障眼法,我昨天才琢磨透,所以當時就試了下。”
大嘴無比納悶:“操,真的假的?”
我和猴子再也忍不住了,把球杆一扔,爆笑起來,“哈哈,大嘴,你真他媽蠢到家了。”猴子指著大嘴,幾乎要笑岔氣。大嘴氣急敗壞,衝過來要揍我們,無奈雙拳難敵四腿,反被我和猴子一頓暴揍。三個人正嘻嘻哈哈地打鬧,大嘴的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