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臉盲
趙先生聽我說的著急,連忙問我:“怎麼了?”
我說:“這肉身在村子裡面幾十年了。麵館老闆肯定認識。而薛師傅和肉身長得一模一樣,麵館老闆為什麼沒有認出來?他是真沒認出來,還是裝沒認出來?”
趙先生一聽這話,馬上就明白過來了,他一拍腦門,指著薛師傅大叫:“等等,先別去。”
薛師傅卻一臉賤笑,說道:“你們太壞了,自己吃飽了就不讓我吃?我早就看透你們這夥人了。別想攔著我。”
我一邊氣喘吁吁地追他,一邊思考著怎麼跟他解釋。這時候胡大力喊了一嗓子:“你帶錢了嗎就吃飯?”
薛師傅的腳步慢慢地停下來了,他有點猶豫:“咱們不是幫人家抬屍體了嗎?幫了這麼大忙,多吃一碗飯沒關係吧?”
胡大力說:“屍體沒埋下去啊。”
我也大聲說:“是啊。人家讓咱們幫忙埋屍體,結果你把屍體拿走了。這算怎麼回事?你還想吃飯?”
薛師傅撓了撓頭:“可是……這是我的屍體啊。”
趙先生說:“那你就更不應該吃飯了,人家照顧了你二十多年,沒跟你要工錢就不錯了,你還想吃霸王餐?”
一番話說得薛師傅有點拿不定主意,過了一會,他小聲說:“既然照顧了二十多年了,那再讓我吃一頓應該也沒事吧?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由此可見,薛師傅是個厚臉皮的人,為了蹭人家一頓飯想出來這麼多理由。不過在我們和他對話的時候,我們就已經跑到他身邊了,然後緊緊地抓住他。
薛師傅用力的掙扎,想要從我們手裡掙脫出來。他的力氣很大,我知道,我們三個人也抓不住他。所以我趕快把我想到的事情說了一遍。
薛師傅聽了之後,頓時就沉默下來了。他並不傻,剛才只是太高興了,所以忽略了這個細節。
薛師傅看著麵館的方向,疑惑的說:“那些人為什麼這麼幹?他們有什麼目的?”
我們都搖了搖頭。
薛師傅又問胡大力:“這裡距離冥獄有多遠?”
胡大力指著前面的槐樹林說:“等到快天亮的時候,會有一個老太太上墳。她上完墳就會回家,一邊走,一邊哭,咱們就跟著老太太走。等她走過一扇門就不見了。那門裡面就是冥獄。”
薛師傅嗯了一聲,對胡大力說:“路我們已經知道了,你回去吧,回人間去。”
胡大力有點不情願,對薛師傅說:“要不然我在下山村等你們吧。”
薛師傅搖了搖頭:“這個下山村擺明了有問題,你留在這裡太危險了。”
我們都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我們送走了胡大力,眼看著他過了河,消失在河對岸。這才放下心裡來。
然後薛師傅對我們說:“我們得想辦法弄清楚這肉身是怎麼回事。不然我心裡不踏實。”
我和趙先生商量了一下,就陪著薛師傅到了麵館。
這時候已經是深夜了,麵館裡的人早就睡了。我們站在院子裡聽了聽,發現正屋當中傳來一陣鼾聲,看來老闆就在裡面了。
我和趙先生的打算是摸進去,把老闆給抓起來,然後嚴刑逼供。
但是薛師傅搖了搖頭,他在院子裡邊吸了吸鼻子,然後向一個小門走去了。
推開門,裡面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見。薛師傅說:“你們帶手電筒沒有?”
我把手機拿出來了。向周圍一照,這裡好像是廚房,鍋碗瓢盆,一應俱全,我有點納悶,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薛師傅說:“你這光太暗了,我點個燈吧。”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石,熟練地點著了油燈。
我對薛師傅說:“點燈是不是太明目張膽了?萬一驚醒了麵館老闆,咱們還怎麼問肉身的事?”
薛師傅說:“不要緊,麵館老闆醒了之後,第一反應肯定是家裡邊遭賊了,然後就會出來看看。到時候咱們就把他抓住。這叫引蛇出洞。”
我覺得這個解釋有點牽強,還沒等我想明白的時候,薛師傅就提著油燈,把灶糖下面的柴禾點燃了。
枯柴很容易燃燒,很快就發出黃色的火苗。他又在大鐵鍋裡面加了兩瓢水,緊接著翻箱倒櫃,把麵館老闆儲存的麵條拿出來了。
到這時候我終於知道他要幹什麼了。我有點哭笑不得,攔住他說:“大哥,你就這麼想吃嗎?”
薛師傅乾笑了一聲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想一邊吃東西一邊審犯人。”
我不想和他廝打,在這種地方鬧出動靜來會有不小的問題。我對趙先生說:“讓他在這忙吧。咱們倆去抓人。”
有薛師傅的襯托,趙先生就顯得靠譜多了,我們倆推開了麵館老闆的房門,先用一塊破布把他的嘴堵上,然後把他給綁了。
老闆驚醒,但是叫不出聲,也動彈不得,只能躺在**,從喉嚨裡發出哼哼聲。
趙先生故意粗著嗓子問:“老頭,我問你,村裡邊那具屍體哪去了?”
老闆不說。
趙先生把從廚房順出來的菜刀亮出來:“你這骨頭還挺硬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就是昏迷了二十多年的那具屍體,從哪來的,現在到哪去了。”
老闆還是不說。
趙先生把菜刀架在老闆脖子上:“行,不說是吧,那我給你放點血。”
我連忙把老闆嘴上的破布扯下來了,老闆哆嗦著說:“我我我……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老闆說的內容平平無奇,無非還是原來那一套。我們自然不相信,問他說:“我們的同伴跟那屍體長得一模一樣,你為什麼沒有反應?”
老闆愣了好一會,才小心翼翼的問道:“你們的同伴和那屍體長得一樣?”
我們嗯了一聲。
老闆問:“你們的同伴是誰?”
到了這時候,我也不想再裝了,就用手電光照了照自己的臉。
老闆好奇的打量我們:“你們是誰?”
我說:“你不會記性這麼差吧?我們就是白天吃麵沒給錢的那四個人。”然後我把油燈點著了。說實話,他這裡的油燈又小又暗,還不如我的手電光。
但是老闆哦了一聲,恍然大悟說道:“是你們啊,實在對不住,我這個人記不住別人的臉。”
我和趙先生都有點呆滯:“記不住別人的臉,那是什麼意思?”
老闆說:“我們村的人都有這個毛病,認人不靠臉,靠衣服和聲音。因為人這個長相吧,實在是不好記,一轉眼就忘了,很容易記混。”
我無奈的說:“你們這是臉盲啊。”
老闆愣了一下,嘀咕著說:“臉盲?這個詞厲害啊,精準,精準。”
趙先生拖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來,苦笑著說:“折騰了大半夜,這是搞什麼啊。”
這時候薛師傅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麵條走出來了,一邊呼嚕呼嚕的吃,一邊問我們說:“問出來什麼沒有?”
我說:“這個村的人都臉盲,所以沒看出來。確實有這種病,分不清人的五官。”
薛師傅說:“還能這樣?不過他說臉盲就臉盲啊。有證據嗎?”
老闆有點為難:“這個證據可怎麼找?”
他想了一會,拉開抽屜,說道:“這是我們先祖的畫像,和你們山外人不太一樣,或許可以用作證據。”
我開啟看了看,那是七八個卷軸,裡面的人穿著不同的衣服,帶著不一樣的帽子,所有的服侍、髮髻、鬍鬚都畫的很清楚,而且特徵明顯,至於面部的五官,就是一團模糊。
老闆說:“這裡的人都是這樣的。每一家的先祖畫像都是這樣。”
薛師傅把碗放下,很感慨地說:“這是一個不看臉的世界啊。”
我回想了一下,我們進村的時候遇見的那些村民,他們確實穿著很不一樣,每個人都在努力地突出個性,現在想想,他們不是為了個性,可能就是為了區分彼此。
薛師傅抹了抹嘴,問老闆說:“你知道冥獄嗎?”
老闆聽了這話,頓時變得面色蒼白。他向門外看了看,然後又小心翼翼的把門關上了。他低聲說:“可不敢亂說話,讓人家聽見,咱們都會沒命的。”
我湊近了問:“這麼說的話,你知道那裡?”
老闆說:“我聽說過,聽說過。據說我們這個小村子很特別,我們活著的時候不跟外界接觸,死了之後,也不去陰曹地府,而是被抓到那邊去。”
我問他:“你說的那邊,指的是……冥獄?”
老闆聽到這個名字就緊張,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在那邊,就跟在陰曹地府差不多,也可以投胎轉世,也會被人審判。以前只有我們一個村子是這樣,現在據說有十來個村子都是這樣了。唉,習慣了就好了,習慣了就好了。”
趙先生在旁邊說:“冥獄挺厲害啊,這是搞獨、立啊,時間長了,不就把陰曹地府排擠出去了嗎?”
我又問老闆:“那你知道什麼是活屍嗎?”
老闆搖了搖頭。
我們問了一會,發現這老闆只知道冥獄相當於陰曹地府,其餘的事情一概不知。大概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小老百姓,什麼活屍天兵的,他還接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