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鐵山
我聽小陳這話，好像話裡有話啊。
我能聽出來，陳雷行久經官場又豈會感覺不到？
我聽見他有些生氣又有些害怕的說：“小子，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是不是又惹什麼麻煩了？”
小陳笑了笑：“沒有，我能惹什麼麻煩？再者說了，我惹下什麼麻煩你不能擺平？”
陳雷行自言自語：“這倒也是，這倒也是。什麼麻煩我不能擺平？”
我感覺他說這話的時候，一點底氣都沒有，純粹是在給自己自我安慰。
我把浴室的門小心翼翼的開啟一條縫隙，向外面張望了一眼，這一看我就嚇了一跳。
陳雷行背對著我坐著，而小陳就是面對著我了。他面色蒼白，兩腮塌陷，這明顯就是一副死人相啊，我的出來一個結論，小陳命不久矣。
陳雷行對小陳說：“有一段時間不能見，你打算去哪啊。”
小陳笑了笑：“我和兩個朋友打算去歐洲轉轉，嚐嚐大洋、馬是什麼滋味。”
陳雷行笑罵道：“什麼大洋、馬，跟你老子也這麼說話嗎？”
小陳一臉賤笑的說：“不就是吃馬肉嗎？您老人家想哪去了？”
陳雷行擺了擺手：“滾滾滾。”
小陳站起來笑眯眯的說道：“那我滾了啊。”
他轉身剛要走，陳雷行又把他叫住了：“等一等。”
小陳轉過身來，納悶的問：“怎麼了？”
陳雷行走過去，上下打量著小陳，他看的挺認真，很仔細，然後說道：“我陳雷行這一輩子，做事都力求完美，唯獨你，我很不滿意。你身上的毛病太多了，如果你不是我兒子，我已經把你抓進去不知道多少次了。”
小陳兩手插兜，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陳雷行又說：“不過，正因為你有這麼多缺點，你才是我兒子啊，獨一無二的兒子。”
小陳搓了搓胳膊：“爸，你怎麼搞的？太肉麻了，我雞皮疙瘩掉一地。”
陳雷行哈哈一笑，拍了拍小陳的肩膀，說道：“兒子要出遠門了，我還真有點捨不得。這個遠門不去不行嗎？”
小陳說：“都約好了，人無信不立，你不是整天說我不學無術嗎？我現在做一個言出必行的正人君子，你不讓？”
陳雷行正要說話，有人敲了敲門，他身後把門打開了，外面站著兩個年輕人，這兩人和小陳一樣，穿著夾克，染著頭髮，一副不羈的樣子。但是我一眼就看出來，這兩個人不是普通人，因為他們臉上沒有一點活人的氣息，反而帶著一股死亡的感覺。
這種氣質的人很熟悉，我好像在哪見過。我略一思索忽然就反應過來了，這是陰間人，真正的陰間人。
陰間人沒有固定的形態，可以化為世間萬物，我以前見過他們，但是從來沒有見他們變成活人，所以一時間有點懵。
看到這裡我忽然明白過來了，小陳把假人當成趙先生獻給了陰間人，估計被陰間人發現了，現在要帶走去受罰了。
陳雷行狠狠地瞪了小陳一眼，低聲說：“又帶外人來這裡。”
然後他扭過頭去，問道：“你們兩位是……”
陰差說道：“我們是陳小雷的朋友。”然後他們看向小陳，說道：“喂，陳小雷，飛機都快飛了，你還不走啊？”
小陳笑了笑，說道：“走，馬上就走。”
他忽然張開胳膊，抱住了陳雷行，說了句：“爸，天冷，多穿點，別感冒。還有你這個年紀大了，少做**運動。”
這臨行囑咐實在是夠不倫不類的，但是我能感覺到小陳的真情流露。
他轉身出了門，陳雷行忽然喊了一聲：“兒子，能不去嗎？”
小陳的腳步頓了頓，他沒有回頭，只是用輕鬆的語氣說了一句：“都說好了，哪能不去呢？再者說了，我還沒見識過洋妞呢。”
隨後，他蹬蹬蹬的下樓了，幾秒鐘的工夫而已，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陳雷行又對著空曠的樓道說了一聲：“路上小心啊。”
這次一點回應都沒有了，只有他的呼聲在樓道中來回飄蕩，像是一個孤獨的幽靈。
他緩緩地把門關上，又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突然就開始嚎啕大哭。
我其實應該趁著陳雷行心情激動，什麼也顧不上的時候衝上去，給他來兩刀然後逃跑，但是我沒有這麼做，因為我心裡清楚，我的勝算不大，既然勝算不大，就不如靜觀其變。
陳雷行哭了一會，忽然站起身來，用力的踢打沙發，他像是瘋了一樣，把沙發撕開了，然後露出來裡面的一口箱子。
箱子開啟，裡面是一個牌位，以及一些香燭。
陳雷行把牌位放在桌子上，又點上了香燭，這普普通通的一張桌子頓時就變成了供桌。
陳雷行跪在桌子跟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然後又咬破手指，把血淋在了牌位上面，隨後大聲說道：“凡夫俗子陳雷行，請求鐵將軍下凡。”
我看的差點笑出來：“這什麼玩意啊。”
誰知道我剛剛嘲笑了陳雷行沒兩秒鐘，屋子裡面就黑氣瀰漫，片刻之後，那些黑氣聚龍成一個人形，人形飄來蕩去，不是很穩定，好像是一縷元神。
人形幽幽地說道：“你又有什麼事？”
我一聽這聲音，心裡面就是一驚：“這聲音好耳熟啊，我一定認識。”我仔細地看那人影，越看越面熟。
這時候，陳雷行跪著說道：“鐵將軍，你救命啊。”
鐵將軍？姓鐵？我忽然身體一震：這不就是鐵山嗎？
老實說，我沒有見過鐵山，但是在夢中，我夢見過他。當時我們在一座小城當中，有我，有趙先生，有薛師傅，還有鐵山。我們被人困住，眼看就要趕盡殺絕。
薛師傅突圍出去了，但是身受重傷，不得不化作紋身避難，躲在了小混混身上。
趙先生和我以及鐵山則藏在了一口井裡面。後來鐵山主動暴露目標，掩護我和趙先生出去了。
鐵山怎麼在這裡？等等，當年鐵山被冥獄的人抓住了，他明確的說過，被這些人抓住之後會做成活屍。難道說，現在的鐵將軍就是活屍鐵山？陳雷行侍奉的人不是陰間人，而是冥獄的人？
是了，是了，之前他在桌上寫了一個冥字，我還以為指的是幽冥，原來不是，是冥獄。
想到這裡，我又想起夏心來了，我曾經問他，冥獄裡面有沒有一個叫鐵山的，她告訴我肯定沒有。她為什麼要騙我呢？
這時候，外面的鐵山淡淡的說道：“有人要殺你嗎？為什麼要我救命？”
陳雷行說道：“是救我兒子的命，我兒子被人帶走了。”
鐵山皺了皺眉頭，說道：“你兒子？你兒子的命與我何干。”
說完這話，他的身影就要淡去，陳雷行連忙大聲說道：“鐵將軍，看在我這些年忠心侍奉的份上，你就幫幫我吧。我已經打聽到神手的下落了，只要救了我兒子，我保證不出三日，就把神手獻上去。”
我有點納悶，陳雷行還沒有拿到神手？不過我很快就明白怎麼回事了。他已經拿到神手了，但是他現在不肯交出來，因為小陳還沒有救回來。
冥獄的人不會那麼講信用，拿走了神手撒手不管怎麼辦？陳雷行顯然不想冒這個險。
鐵山有些感興趣的說：“神手？嗯……那倒是個好東西。你兒子被什麼人帶走了？你在柏城位高權重，不能把他救回來嗎？”
陳雷行說道：“如果是凡人，我也就不敢打擾鐵將軍了，但是對方不是活人。他們偽裝成活人了，但是我看得出來，他們根本不是。”
鐵山淡淡的哦了一聲：“那就是厲鬼了？”
陳雷行搖了搖頭：“這些年跟著將軍做事，我見過不少厲鬼，那兩個人也不是鬼。”
鐵山冷笑了一聲：“難道是神仙不成？”
陳雷行又搖了搖頭：“不是神仙，我雖然沒有見過神仙，但是這兩個人身上的氣息很陰冷，神仙不應該是這樣的。”
鐵山沉默了一會，淡淡的說道：“這件事我幫不了你。你兒子被那兩個人帶走，你認命吧。”
陳雷行的面色有些蒼白，他癱倒在地上，哆嗦著問：“為……為什麼？”
鐵山說：“那兩個人是陰曹地府的陰差，也就是你們俗稱的黑白無常，就算我見了他們，也得退避三舍，怎麼敢跟他們要人？再者說了，被陰差帶走，那就是陽壽已盡，天要他死，誰敢跟天作對？”
說了這話之後，鐵山的身體就漸漸淡去，最後消失不見了。供香在這一刻猛地熄滅，只剩下一桌冷了的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