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趕屍
我和孕婦接觸的時候,曾經聽她自述過身世。她小時候家裡面很窮,總是受人欺負。而她又是一個分外要強的人,所以總是三番五次的離家出走,希望有一天可以出人頭地,衣錦還鄉。
看樣子,表面上孕婦出走的態度很堅決,其實心中是有愧疚的,所以才會夢到自己的父親來荒墳中尋找自己。
我本想陪著這人尋找孕婦,但是我又清楚,孕婦不可能是在棺材裡面。她要和威脅她的厲鬼商量事情,他們一定藏在某個地方了。
或許……他們正在商量也說不定,我要馬上把他們找到,晚了的話就來不及了。
我正捉摸著要去哪個方向找的時候,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了一陣銅鈴聲,我向那邊一看,發現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搖晃著鈴鐺走過來了。在他身後,還跟著一串人。
這些人排成一個長隊,走路的姿勢很怪異,手腳僵直,晃晃悠悠的。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這是在趕屍?”
這時候,搖鈴鐺的男子又大聲喊:“迴避,迴避。勞駕,勞駕。”
我連忙把頭扭過去了,背對著這些屍體。我不知道他們具體的有什麼規矩,不過在我的印象中,看到這麼多屍體的臉,應該挺晦氣的。
我站在路邊,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夜色,聽著身後正在經過的腳步聲。不由得有點惱火:“這孕婦怎麼搞的?這麼喜歡做噩夢嗎?夢裡面不是挖墳就是趕屍啊。”
好容易趕屍人走了,我這才轉過身子來。
可是我忽然心中一動:“不對勁啊。為什麼平白無故出現了一群趕屍人?孕婦會不會藏在某一具屍體裡面?”
想到這裡,我就向趕屍人離開的方向追過去了。可是他已經走遠了,我根本看不到他的人影。
幸好這條路沒有岔路,只要我跑快點,總能趕上的。那些屍體走路的時候晃晃悠悠的,速度並不快,我還有機會。
可是邪門的事情發生了,我已經狂奔了很久,跑的口乾舌燥,始終沒有遇到那個趕屍人。
這時候我心裡就有點犯嘀咕了:“難道他沒有走大路?直接從旁邊的麥田裡走了?”
可是這不應該啊,從來沒聽說過趕屍人可以這樣走的。更何況,那些屍體笨拙的很,上坡下坡的也不方便啊。
我剛剛想到這裡,就看見前面有一束燈光。我走進了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家小店。
我心中大喜,連忙走進去了。
店主人正坐在屋子裡面看電視,見我從大門口進來,只是冷冷的瞥了一眼,然後就繼續看電視了。
我心裡納悶:這也太不好客了吧?什麼服務態度。
不過我還是耐著性子進去了,我對店主說:“你好,我……”
店主淡淡的說:“你走吧,這裡住滿了,沒有空房間了。”
我這才注意到,這是一家小旅館。我耐著性子問:“我不住店,我打聽一個人。你剛才有沒有看見一群人排著隊經過?”
店主說:“你又不住店?我憑什麼告訴你?”
我被老闆給氣笑了,他是不是在耍我呢?
我耐著性子說:“是你自己說的,沒有空房間了,住滿了。”
店主很沒禮貌的說:“所以你還不懂我的意思嗎?走吧,這裡不歡迎你。”
我攤了攤手,轉身出了大門。不過我並沒有離開,我繞到院牆後面,趴在牆頭上,小心翼翼的向裡面張望。
我感覺這個店主很不對勁,他很急切的趕我走,似乎在隱藏什麼,也許我在牆外偷看一會,能夠找出緣由來。
我看見店主的臉拉得老長,他嘀咕了兩聲,隨手就把電視關了,然後躺到**睡覺。
院子裡和屋子裡的燈都被關掉了,黑乎乎的。我看著已經睡著的店主,心裡面很納悶:“他已經睡覺了,為什麼不關大門?如果有個賊進來,那豈不是可以隨便偷東西?”
店主已經睡了,我恐怕發現不了什麼了,於是我從牆頭上跳了下來,想要沿著這條路繼續向前走。等我經過大門口的時候,我忽然停下腳步來了。
我看了看那兩扇黑漆漆的大門,越看越不對勁。
這兩扇門很大,很長。它們兩個合併起來的話,比門框還要長。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門?除非這兩扇門不用關上了。
我忽然心中一動:難道說,這是一家不會關門的旅館。
我忽然想起來以前聽到的一個傳說。在這個傳說中,趕屍人帶著屍體跋山涉水。他們走的累了,會在一種特殊的旅館裡面休息。
這旅館不是開給活人的,是專門開給趕屍人的。趕屍人吃飽喝足,躺在**睡了,而那些屍體,則整整齊齊的站在門板後面。等趕屍人休息夠了,他們再乘著夜色出發。
想到這裡,我就躡手躡腳的進了院子,我向門後面看了一眼,藉著天上淡淡的月光,我看見裡面有十來個人的輪廓。
我心中微微一嘆:“果然在這裡。”
我在院子裡找了找,看見牆角上有一個佛龕,裡面供奉著一尊佛像,在佛像旁邊,有一支蠟燭充當長明燈。只不過這蠟燭早就熄滅了,現在只剩下短短的一截蠟燭頭。
我又摸索了一會,找到了一盒火柴。我把火柴划著了,點燃了蠟燭。然後端著蠟燭來到門板後面,挨個看那些死人。
店主睡得很死,我能清晰地聽到他的鼾聲,所以我不用太擔心。
我走到死人面前,他的臉上蓋著一張黃紙,遮住了五官,我沒有直接用手碰黃紙,而是掏出匕首,用匕首把黃紙挑起來了。
當我看到那張臉的一瞬間,我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手裡面的匕首差點掉在地上。
這個死人,怎麼跟我長得一模一樣?
我目瞪口呆的看了他足足有五六秒鐘,然後我忽然反應過來了:這是一場夢,夢裡面出現的東西,是不需要邏輯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繼續掀開了第二個人的黃紙。這一次我看到了夏心。
她雙目緊閉,像是睡著了一樣。我朝她笑了笑,然後看第三個人,第三個人是小湯唯,第四個人是趙先生。
接下來是李豐馳,是王區長。形形色色,全都是仍然在世的人。
看來這個孕婦也是個內心世界挺豐富的人啊,在她的夢裡面,我們全都變成了屍體。
我把所有的死人都看了一個遍,最後也沒有找到脖子裡面繫著紅毛巾的人,看樣子孕婦並不在這裡。
我把手裡的蠟燭吹滅了,轉身出了大門,誰知道我剛剛走出來,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鈴鐺聲。
這聲音像是有某種魔力一樣,我頓時就走不動路了。然後我機械的停在路邊,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地面。
我的意識是清醒的,我很恐慌,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想離開這個鬼地方,可是我卻偏偏動彈不得。
然後我聽到了一陣腳步聲。是趕屍人在搖晃著鈴鐺走路。
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忽然抬了抬草帽的帽簷,看了我一眼。
我看見帽子下面是一張黃紙,一張貼在臉上的黃紙。紙上簡單的畫著鼻子和眼睛。很簡陋也很醜陋,我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是什麼。
趕屍人搖著鈴鐺向前走,那些屍體就機械的跟在他身後。等所有的屍體都從我身邊走過去了,我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動了。
我跟在他們最後面,走在隊伍的末尾。
我忽然明白過來了,我也變成一具屍體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趕屍人在我身上動了手腳?他是什麼時候乾的,我怎麼不知道?
忽然,我聽到一聲悠長的嘆息。我使勁瞥了瞥眼睛,發現店主正站在不遠處。他衝我搖了搖頭,低聲說:“我讓你離開,你偏偏不肯走。端著個蠟燭到處亂晃,現在被人盯上了,那能怪誰?”
我張大了嘴巴,想要朝他呼救,可是我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店主肯定看到我的動作和表情了,但是他沒有任何反應,而是使勁吸了一口煙,轉身回到了店裡面。
啪,一聲巨響在我耳邊炸開,隨後我感覺自己的腦袋被人擰了半圈。
我聽到一個陰沉的聲音說:“做了屍體,就要有屍體的規矩。不然的話,我就把你挫骨揚灰。”
我這才發現,隊伍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來了,趕屍人正站在我身邊,惡狠狠地教訓我。
他罵了兩句之後,又繼續搖晃著鈴鐺向前走。現在好了,我的脖子再也沒有辦法轉動了,只能使勁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和別人的腳後跟,一步步的向前走。
我一邊走,一邊納悶:“剛才趕屍人說我是死屍,我現在是死了嗎?就算是在孕婦的夢中死了,也得有個理由吧?我的死因是什麼?”
我剛剛想到這裡,忽然覺得脖子裡面有點熱,有點癢。然後我看見自己的襯衫溼了。
我有點納悶:“現在的天氣還沒有熱到這種程度吧?汗水把襯衫都打溼了。”
然而,隨後我就發現,那不是汗水,那是我的血,從脖子上留下來,沿著喉嚨流到胸口,把襯衫的整個前襟都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