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神手廟
從某種意義上說，王區長已經魂飛魄散了。我看著那一地粉末，不由得嘆了口氣，而孕婦幽幽的說：“行了，別再把這堆髒東西吹起來了，咱們走吧。”
孕婦伸手去拽大門，原本關的死死地兩扇門被她輕輕一拽就打開了，然後有一道強光從外面照進來，我有點睜不開眼睛。
已經天亮了。
我心裡一陣激動：“趙先生他們在幹什麼？是不是一臉焦慮的在外面等我？我現在突然出去，算是給他們一個驚喜了吧？”
孕婦抱著孩子走出去了，我也迫不及待地回到人世間。下一秒鐘，我就看到了趙先生幾個人。
我看見趙先生、夏心、小湯唯。他們三個人正坐在樹蔭底下吃一個西瓜……
我有點難以接受這一幕，我的嘴脣打著哆嗦，我叫了一聲：“喂，你們……”
趙先生一抬頭看見我了，馬上興奮地招了招手，然後迅速的把剩下的西瓜全吃光了。
他踢了踢那一堆西瓜皮，向我跑過來，嘿嘿笑著說：“大外甥，你回來了？”
我茫然的撓了撓頭：“是啊，我回來了。不過你剛才……”
趙先生的目光忽然落在我手上，這時候我才想起來，我還抓著那隻神手。
趙先生一把將神手奪過去了，他翻來覆去的看著那隻手，連連點頭：“不錯，不錯，這可是好東西啊，比神手寺的那一個也不差。”
我納悶的看著趙先生：“神手寺？”
趙先生嗯了一聲：“那也是一個很有想法的前輩，據說他和盲神一樣，專門修煉身上的一個部分。最後他修成了一雙手。”
“本來他打算用這雙手去仙界偷天書的，但是沒來得及。他修成到時候年紀太大了。油盡燈枯，很快就死了。只留下一雙手供後人憑弔。”
“後來他的徒子徒孫，就把他的雙手供奉在寺廟裡面，作為聖物，供人瞻仰。結果呢……不知道哪個缺德帶冒煙的，偷走了其中一隻手。”
趙先生拿著神手看了一會，忽然咦了一聲：“這隻手，好像和神手廟的那一隻是一對啊。”
我說：“嗯，現在我知道是哪個缺德帶冒煙的偷人家的手了。”
趙先生問：“是誰？”
我指了指趙先生。
他一臉無辜的說：“你可別盲目的栽贓我啊。”
我說：“這手是你放在那裡邊的。屬於寶貝的一部分。”
趙先生更加茫然了：“是我放的嗎？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我正要把裡面的見聞說一遍，就聽見小湯唯在不遠處大叫：“你們不攔著這個女人點嗎？她要逃跑了。”
我這才發現，孕婦已經上車了，只是小湯唯站在車外，死死地拽著她的方向盤，所以這女人還沒有離開。
我們幾個人馬上跑過去了，想要把女人從車上拽下來。
女人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說：“讓我去吧，我要帶孩子去醫院檢查一下。”
我們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鬆開手了。嬰兒剛剛出生，又是在自己家出生的，而且還是我這個不靠譜的男人給人接生的，確實得去醫院檢查一下。
趙先生鬆手之後，又馬上把車門拉開了，對我們幾個說：“上車。”
我們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紛紛鑽到車裡去了。
孕婦一臉的無可奈何，但還是開著車走了。
在路上的時候，我把在房間裡面的經過說了一遍，然後問趙先生：“你認識王區長嗎？”
趙先生搖頭說：“忘了，忘得一乾二淨。”
十幾分鍾後，汽車忽然停下來了。我扭頭一看，發現這是一個髒兮兮的小鎮。旁邊有黑乎乎的院牆，裡面是鋼筋鐵板搭成的建築。
再往裡面看，有黑乎乎的煙囪，裡面正冒出黑乎乎的煙來。白色的水蒸氣冉冉上升，遇到黑色的煙之後又變成雨落下來，這雨打在車窗上，我看見了一個個黑色的泥點。只是幾分鐘而已，這車就已經髒的不成樣子了。
我問孕婦：“這是什麼地方啊。”
孕婦拿出手機來撥號，頭也不抬的說：“方爻鎮。”
我心裡一驚：“這就是方爻鎮？”
我想起那張調查汙染的公函來了，這地方的汙染確實夠嚴重的啊。
孕婦的電話打出去了，幾秒鐘後，有一輛黑色的汽車開出來。汽車響了響喇叭，並沒有停留，徑直向前面開過去了，而孕婦踩了一腳油門，也跟上了。
小湯唯很擔心的說：“大姐，你行不行啊。剛生完孩子，休息一下吧，萬一這車開出點什麼問題來，我們就全都危險了。”
孕婦沒有說話，一臉緊張的盯著前面的車。這兩輛車一前一後，一直出了方爻鎮，開到了外面的農田裡面。
離開了那黑乎乎的工廠，周圍的空氣就好多了。
孕婦開啟車門，抱著嬰兒跳下去了。她徑直走到前面的汽車旁邊，抱著孩子說了幾句什麼。
黑色汽車的窗戶搖下來了，有個男人探出頭來，把孩子接過去看了兩眼，然後又還給孕婦了。
隨後，那輛汽車開走了。當他經過我們這輛車的時候，我看見裡面的男人扭頭看了我們一眼。看他的神色，似乎對我們沒什麼好感。
孕婦抱著孩子又上車了，然後掉頭向醫院開去。
我好奇地問：“剛才的男人是誰？”
孕婦說：“就是我的老闆。”
我有點驚訝：“孩子的爸爸？”
孕婦嗯了一聲。
小湯唯嘖嘖連聲：“這個男人一看就是冷血動物啊。自己的孩子出生了，瞅了一眼就還回來了？”
孕婦的聲音冷冰冰的，不帶什麼感情：“他說孩子太髒，讓我去洗澡。”
我覺得這孕婦的心理真是夠強大的，碰見這種事居然還能這麼淡定。可是我扭頭一看，就發現她已經淚流滿面了。
我忽然有點同情這個孕婦，她做了別人的情人，又生了孩子。興沖沖的跑來向人報喜，卻得到這麼一句，天下間還有比這個更難堪的嗎？
我想要勸她一句，卻不知道怎麼說，因為我從來沒有碰到過這樣的人，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事。
我只好沒話找話的說：“剛才那人挺面熟的啊，感覺在哪見過似得。”
孕婦目視前方，聲音聽不出來絲毫的異樣，一如既往地冷淡：“哪個人？”
我說：“車裡的男人，就是你老闆。”
孕婦哦了一聲：“李豐馳，有不少人認識他。”
我愣了一下，這個名字我怎麼可能忘記？我疑惑的說：“李豐馳？難道是豐馳地產那個李豐馳？”
孕婦看了我一眼，臉上難得露出來一絲笑意：“看來你真的是認識他啊，沒錯，就是風馳地產那個李豐馳。”
我有點驚訝的看著孕婦：“不應該啊，幾年前我和他打交道的時候，他也只不過是個租房子的小中介而已。怎麼現在有能力……”
“有能力養小老婆了，是嗎？”孕婦替我說道。
我沒說話，乾笑了一聲。
孕婦嘆了口氣，說道：“李豐馳這個人，一生真是起起伏伏啊。剛開始的時候，他其實是做拆遷的。包工程，拿地……黑白兩道都是朋友，掙了很多錢，生意也蒸蒸日上。但是後來聽說，他害死了一個女人，身上沾了晦氣，從此就走上背運了。”
後面的小湯唯冷笑了一聲。我忽然明白過來，被他害死的女人是三妹，也就是小湯唯的生母。
孕婦接著說：“後來李豐馳創業，屢屢失敗，最後不得已開了一家小小的中介公司。不過也運營的不怎麼樣，經常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不得已，只好坑蒙拐騙。”
孕婦看了我一眼：“你不會被坑過錢吧？”
我苦笑著點了點頭。
孕婦說：“坑了你多少錢？我都補給你。我的錢都是李豐馳給的，你不用擔心。”
我說：“算了，賤人自有天收，李豐馳乾的缺德事太多了，我那點錢是小事，我就想知道他最後什麼下場。”
孕婦嘆了口氣：“什麼下場？真應了那句話，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他忽然就轉了運了。生意越來越大，甚至買下了方爻鎮的工廠，現在他變成成功地企業家了，就算是鎮長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的。他能有什麼下場？我實在是想不出來了。”
我問孕婦：“你知道他是怎麼轉運的嗎？”
孕婦說：“我不太清楚，那時候他窮光蛋一個，我還沒有認識他。不過我好像聽人說過，說那時候他已經拖欠了不少人的工資，而且因為租房子的事，有很多租客正在找他的麻煩。他的豐馳地產已經臭大街了，辦公室先是被員工搬空了，又被人砸了一個遍。”
“至於李豐馳本人，他心灰意冷，打算上吊自殺。但是沒有死成，被人救了，送到了醫院。出院之後，他不知道怎麼的就開了竅，從廟裡面請了一尊佛像，然後抱著佛像去自殺的地方坐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又帶著佛像回了家。從此以後，生意興隆。”
“有人說，他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感動了神佛，所以神佛來幫他了。”
我冷笑了一聲說：“哪是什麼神佛？他只不過請回來一隻鬼而已。”
李豐馳請回來的，確實是鬼，這一點我還算比較清楚。當初在贖罪廟的時候，我進了金人的夢境。
那裡面有一個掛羊頭賣人肉的老闆。據說老闆的一縷魂魄曾經逃到了人間，並且教壞了李豐馳。
我估計李豐馳自殺的時候，魂魄出竅，遇到了老闆的魂魄。老闆把他救下來了。他就用佛像把老闆的殘魂請回去，供奉在家裡面，依靠著厲鬼的力量重新發家致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