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靈堂
呆在屋子裡的時候,我沒覺得有什麼,進了樓道之後,才覺得冬天的晚上是真冷。
我只好裹緊了衣服,輕手輕腳的下樓。我的聲音很小,連樓道里的聲控燈都沒有驚動。
我這麼幹當然不是為了不打擾鄰居,而是不想驚動樓下那幫人。
我站在樓門口,小心翼翼的向那邊張望了一眼。那些人穿著統一的制服,有點像是送快遞的,現在他們正從一輛貨車上面往下搬箱子。
我看了一會,就有點忍不住了。這地方像是個風口,陰風一個勁的灌進來,我很快就手腳發涼了。
我想了想,還是從大樓裡面走出來了。
黑燈瞎火,凌晨三點,忽然有個人走出來,那些搬運工很自然的看了我一眼。不過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他們又迅速的把注意力集中在貨物上面了。
這一個動作就讓我認定了,這些人並不認識我。
於是我裝作無聊的樣子,向他們走過去了。
我衝他們笑了笑,然後裝作閒聊的樣子:“怎麼大晚上的還幹活呢?”
這群人當中有個手拿賬本的,應該是他們的頭頭,這人朝我笑了笑,說道:“可不是嗎?有個客戶跟我們說好了,一定要我們凌晨三點來送東西,可真夠古怪的。”
“不過我們幾個閒著也是閒著,掙點加班費也好。就是這晚上真冷啊。”
我點了點頭:“這客人是挺古怪的。”
那人似乎沒什麼保密意識:“是啊。估計是什麼小情侶想要表白吧?”
我好奇地問:“怎麼?”
那人嘿嘿笑著說:“那人給我們下了死規定,說要在三點半之前把東西擺好。我們剛才開啟一個箱子看了,是花。估計三點半的時候,這人要來表白。”
我笑著說:“我看不像,就算要表白,哪有三點半表白的?”
那人嗯了一聲:“這倒也是。不過不用急,等過一會咱們把箱子全部開啟,自然就知道幹什麼了。”
我嗯了一聲,說道:“這東西就擺在樓門口嗎?也不知道給誰的。”
領頭的那人說:“給四樓那一戶的。具體的姓名沒有說。我們提前打聽過了,裡面住著一個姓湯的女孩,長得很漂亮。這些東西估計是給她的,所以我們猜測是要表白。”
我點了點頭,心想:果然是衝著我們來的。
不過這人的猜測也不是沒有可能,小湯唯的同學都是五中的學生,那些學生,除了學習不行,幹什麼都在行,沒準就喜歡三更半夜表白呢?
我和這人又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知道他們是專門在市區裡面送貨的。只要給的錢夠多,無論什麼貨,無論什麼時間,這幫人都可以送到。
領頭人的說,最絕的一次,是一個女的,出了一萬塊錢,讓他們送了一個套套,送到某賓館某房間。敲門之後,裡面出來一箇中年男人。
這幫人按照要求把套套遞給人家,然後說了句:“你老婆讓我給你帶句話,外面的女人太髒,帶上套乾淨一點。”
關鍵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們還用了擴音器。估計整個樓層的人都聽到了。那男人氣的要命,要不是這些送貨的人多勢眾,可能當場就要打起來。
說到這裡,領頭的就很慶幸的說:“那天我本來打算自己去的,幸虧我這個人嘴碎,去之前把這事告訴別人了。結果他們覺得挺稀罕,全都放下手裡的活,一定要跟著我去看看。要不然,我一定被揍了。”
我很有同感的點了點頭。
我們倆正聊的熱鬧。有個工人跑過來,對領頭的說:“大哥,箱子都搬下來了,咱們現在佈置嗎?”
領頭的看了看錶:“嗯,現在是兩點半,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趕快佈置吧。”
這些人就忙忙碌碌的開始扯箱子上的膠帶。我裝作好奇心很重的路人,站在旁邊看他們忙碌。
我看見距離我最近的箱子,確實裝滿了花。不過這花的顏色有點奇怪,好像是白色的。誰家表白用白色的花?
為了確定不是路燈造成的色差,我把我的手機拿出來了,摁亮了手電筒,蹲下去仔細照了照。
確實是白花。而且是白菊、花。
我嘿嘿笑起來了:用這玩意表白,小湯唯不得氣死?
我現在更捨不得走了,很想知道是哪個冒失鬼乾的。
領頭的見我研究的起勁,也走過來了。他看見白菊、花之後,和我一樣也一臉猥瑣的笑起來了。
其餘的箱子拆開了,工人們從裡面拿出來了幾根方管和示意圖。方管很簡單,幾根橫的,幾根豎的,迅速的就搭出來了一個架子。架子上面又蓋了一層雨布,變成了一個黑乎乎的棚子。
領頭的站在棚子裡面,嘀咕著說:“晚上本來就黑,再蓋上這玩意,那不更黑了嗎?”
說話間,工人又把一張摺疊床抬進來了。放在棚子正當中。
領頭的笑眯眯的說:“這人有意思啊。連床都準備好了,就這麼猴急嗎?難道表白完了,馬上就圓房?”
有幾個聽到這笑話的工人嘿嘿笑起來了,但是我笑不出來,我**的察覺到,這棚子和這張床,好像沒那麼簡單。
果然,工人又抬進來了一張摺疊桌。桌子上又點了蠟燭。
領頭的也是個粗神經,很滿意的說:“這樣就對了,點上蠟燭,亮堂了不少,幹起活來也方便。”
我悄悄拽了領班一把,把他從這個邪門的棚子裡面拉出來:“老兄,這東西不對勁啊,你沒發現嗎?”
領頭的納悶的問:“怎麼了?”
我說:“你想想看,凌晨三點半,白色的菊、花,搭在樓門口的棚子,裡面有桌子,還點著白蠟燭。你能想到什麼?”
領頭的一臉納悶的看著我。忽然他的身體劇烈的哆嗦了一下:“靈堂。”
我使勁一拍手:“對啊,就是靈堂。這玩意不吉利啊。”
領頭的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工人們正按照要求把白菊、花擺在桌子上。
很快,有另一個工人打開了一口新的箱子,從裡面取出來了一樣東西。這東西上面有白紙,有彩紙,花花綠綠的,在燭光下很好看。除此之外,還有幾根竹子做成的的腳。
有人隨手扯了一下,這東西就像是孔雀開屏一樣張開了。
是花圈。
工人嚇得尖叫了一聲,隨手把花圈扔在地上了。領頭的的臉哆嗦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去,把花圈撿起來了,訓斥那工人說:“你搞什麼?這是客戶的東西,怎麼能扔在地上?回頭人家知道了,不肯付尾款,你給這些兄弟發工資嗎?”
之前那工人連連道歉,按照人家的要求,把花圈擺好了。
領頭的回過頭來,一臉蒼白的說:“兄弟,你還是躲躲吧,今天晚上夠晦氣的。”
我問他:“你不躲躲嗎?”
領頭的苦笑了一聲:“我們怎麼躲?我們怕鬼,但是更怕窮啊。人家還扣著尾款沒發呢。算啦,算啦,不就是靈堂嗎?以前我們連骨灰盒都送過,這不算什麼。”
領頭的說的很輕鬆,但是我看見他手腳都在發抖了。
我沒有離開,領頭的也沒有繼續勸我。他幫著工人去幹活了。看樣子他不想再聊閒天了,他想趕快乾完回家。
靈堂很快就佈置起來了,並且有模有樣的,有紙人紙馬,還有火盆紙錢。估計明天早上小區裡面的人醒了之後都會嚇一跳吧。
可是漸漸地,我發現這些工人有點不對勁。原本他們幹活乾的熱火朝天的,但是突然之間,就慢下來了。
有幾個人把領頭的圍在正中央,他們似乎起了爭執。
爭執也就罷了,可關鍵是有幾個人還時不時向我看兩眼。
最後有兩個工人離開了,領頭的帶著另外幾個人繼續商量。不過就算是留下來的人,也在偷偷的看我。
他們看人的時候古怪的很,不是光明正大的看你,而是使勁低著頭,然後抬起眼來,偷偷看一眼。
很猥瑣,很古怪。
我越想心裡越不舒服,於是大步走過去了。誰知道這些人條件反射的退了一步,然後又硬著頭皮站回原地。
我更加確定了,他們心中有鬼。
這些人站在靈堂跟前,我走過去之後,看見靈堂已經大概佈置完成了。連桌子上的供品都擺好了。
我笑眯眯的問領頭的:“怎麼?幹完了?”
領頭的朝我笑了笑:“還差點,還差點。”
我注意到他的冷汗正沿著兩腮流下來。
我皺了皺眉頭,問道:“還差什麼?”
領頭的嘿嘿笑了一聲,笑的比哭還難看:“沒什麼,沒什麼,兄弟,你別管了,這裡的事我們做就好了。我們既然已經收了錢了,就一定能做好。”
我仔細看了看,忽然恍然大悟:“難道是屍體?靈床還是空著的。”
領頭的忽然身子一軟,差點摔下去。他打著哆嗦說:“兄弟,你可別嚇我們啊。我們只管送貨,人可不送。”
我撓了撓頭:“那還差什麼?”隨後,我的目光落在供桌上了,那裡顯得有點空蕩蕩的。我愣了一下,然後一拍腦門:“我明白了,是遺像。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