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出口
那人見我把他認出來了，苦笑了一聲，從樹影裡面走出來了。
我猜對了，這人是湯叔叔。
我的匕首始終沒有離開他，雖然他出現在這裡，我從他身上感覺到了同病相憐的味道。
我盯著湯叔叔說：“你在這裡幹什麼？”
湯叔叔嘆了口氣，說道：“我在這裡等你。”
我呸了一聲：“別騙我，你和關帝是一夥的。”
湯叔叔搖了搖頭，有點苦澀的說：“我們倆是一夥的嗎？只不過我給他上了供品，他保護我一陣而已。”
我看湯叔叔的表情很真誠，好像我進來之後又發生了些什麼事似得。但是我沒有傻乎乎的主動找他交心，上他的當。
我問湯叔叔：“剛才我幹爺的痾，是你弄出來的嗎？”
湯叔叔嗯了一聲：“我到了這裡之後，看見你幹爺的痾了。你也知道，我現在其實是死人，雖然有了胡大力的肉身，可畢竟是死了。所以我能和死人溝通，我看見這個痾身上還有你幹爺殘存的一點魂魄。”
“這一點魂魄還和你有那麼一點點的塵緣。這塵緣很小，只夠你們互相看一眼的。所以我趁著大霧讓痾去接你，你們互相看不見，呆在一塊時間就能長一些了。”
我聽得心裡發慌：“等等，我們已經互相看過了，那個痾摔倒在地上了。他的魂魄怎麼樣了？”
湯叔叔嘆了口氣：“那魂魄太弱了，本來就撐不了多久，現在已經魂飛魄散了。”
湯叔叔一邊說著，一邊帶著我進了我家。
他熟門熟路的，好像這不是我家，是他的家一樣。我看見家裡面的一切東西，都和現實中一模一樣。
我很納悶的問：“怎麼回事？這裡有個胡家村就算了，怎麼裡面的東西都是一樣的？”
湯叔叔坐在椅子上，微微一笑，說道：“初九啊。你知道八卦陣為什麼很少有人能走出去嗎？”
我搖了搖頭。
湯叔叔說：“八卦陣裡面包羅永珍。可實際上，並不是大千世界都在八卦陣裡面。這個陣法，其實是一個入口。每當白霧瀰漫，它通往胡家村的入口就打開了。白霧再瀰漫，它通往柏城的入口就打開了。至於你能不能及時找到入口，以及你能到什麼地方，那就完全看運氣了。”
我聽到這裡，頓時驚奇的問：“你的意思是說，我現在在現實世界？這個胡家村，就是我的老家？”
湯叔叔點了點頭。
我忍不住笑了：“這麼說的話，我從八卦陣裡面走出來了？那我和關帝的賭局我就是贏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轉身掉頭，要馬上離開胡家村，去柏城找關帝兌現諾言。
等我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又折返回來了。我手裡面握著匕首，對湯叔叔說：“不過嘛……找關帝不著急，湯叔叔，咱們是先解決咱們倆的事吧。別回頭關帝找到了，你已經逃走了。按照約定，胡大力的肉身你是不是應該還給我了？”
湯叔叔點了點頭：“嗯，沒錯，這肉身我確實應該還給你。其實就算你輸了，我也打算物歸原主。”
我有點納悶的看著湯叔叔，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向我示好。我已經被他騙過太多次了，所以我很警惕，覺得這又是一個圈套。
湯叔叔嘆了口氣：“不過……你要現在走嗎？現在出口還沒有閉合，你很有可能誤打誤撞的再回到八卦陣裡面去。你聽我的，再等等吧，等霧氣散掉，人間露出來之後再走。”
我點了點頭。
湯叔叔很真誠的說：“這肉身，我可以現在就給你。不過……肉身裡面沒有魂魄，不易儲存，我擔心你還沒見到你的兄弟，這肉身就已經壞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就暫住幾天，等你要走的時候我再還給你。”
我當然很介意了，不過湯叔叔說的也是實情。肉身裡面沒有魂魄，那和一具屍體沒有什麼區別。我只要稍微一耽誤，它就開始腐爛了，到時候想用也用不了了。
我答應湯叔叔了。湯叔叔看起來很高興。他忙前忙後的，說要和我喝兩杯，我們倆聯絡聯絡感情。
然後他開始燒火做飯。我看著在院子裡忙碌的湯叔叔，越想越不對勁。
我站在屋門口，身子靠在門框上，好奇的問：“湯叔叔，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突然轉了性子了？”
湯叔叔沉默了一會，說道：“你進了八卦陣之後。小湯唯曾經來找過你。”
我一下就來了精神：“他們來過了？他們去哪了？”
湯叔叔說：“除了小湯唯之外，還有趙先生和夏心，嗯……還有一隻黑貓。他們四個向我打聽你的下落。我撒了個謊，把趙先生和夏心他們騙到這八卦陣裡面來了，只剩下小湯唯一個在外面。”
我氣得要命，恨不得現在就給他來上幾個血窟窿。我發現湯叔叔這個人，除了好事什麼事都幹啊。
湯叔叔苦著臉說：“我把他們都騙進來之後，拉著小湯唯就向外面走。我本來的打算是帶著小湯唯回家，我們繼續好好過日子，就像以前一樣。”
我連忙攔住湯叔叔：“別別別，你別給我編。你說的我都不相信，你是那種好好過日子的人嗎？”
湯叔叔說：“胡初九，人都有改邪歸正的一天。我也有。在雨市門口，小湯唯同意帶上我的時候，我這顆心就軟下來了。我發現這孩子是真的把我當父親看的。”
“沒錯，當年我把她救下來，把生機分享給她，是為了逃避三妹的追殺。但是那又怎麼樣？這麼多年過去了，就算是養個石頭都養出感情來了。我這些日子越想越覺得對不住小湯唯，我很想像以前一樣。”
“哎，老實說，自從有了小湯唯，這幾十年，我沒有再打打殺殺，這是我過得最踏實的幾年了。少年時候那種江湖日子，我真的不想再經歷了。”
我盯著湯叔叔看了一會，發現他的眼睛裡面閃爍著淚光。好像真情流露的樣子。我心裡有點納悶：“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湯叔叔吸了吸鼻子，又擦了擦眼睛，對我說：“我對小湯唯的感情一定是真的。但是對你們幾個，我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好感，所以我把你們騙進去了，我想帶著小湯唯走。”
“但是這孩子聰明得很，一眼就看出來了，趙先生他們進了八卦陣之後可能有危險。這孩子就不肯走了，一定要我發誓，把裡面的人救出來。”
湯叔叔嘆了口氣：“關帝是我的保護神，可不是我的奴隸，我哪能命令他老人家？”
“小湯唯就開始發脾氣了。哭著說你們對她多麼好，做人要知恩圖報。我聽見你們之間那些有情有義的事。唉……”
湯叔叔嘆了口氣，又擦了擦眼淚，說道：“真是感人肺腑。你別笑，真的。胡初九啊，我知道我在你心裡是個什麼樣的人，貪得無厭，無情無義。其實我年輕的時候，也熱血過，有講過義氣。替朋友蹲過大牢，掏空了褲兜給兄弟付醫藥費。”
湯叔叔對我說：“你們的所作所為，又喚醒我年輕時候的理想了。更何況，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我不想再算計誰，我只想安安靜靜的過日子。哪怕做一隻鬼，也希望小湯唯能把我的牌位立起來，將來對她的孩子說：這是你爺爺，是條漢子。”
湯叔叔說的催人淚下，由不得人不信。我只好點了點頭，說道：“行了，你別哭了。”
湯叔叔抹了抹眼淚：“我也不想哭，可是人越老了。這眼淚就越收不住了，總是往外邊淌。”
我決定結束湯叔叔的煽情，畢竟我現在有正事要辦。
我對湯叔叔說：“你先別哭了，你先告訴我，趙先生去哪了？”
湯叔叔搖了搖頭：“這八卦陣裡面，變化無窮。誰知道他們去哪了？就算是兩個人同時進來的，一眨眼的功夫也就分開了。唉，本來我是拉著小湯唯的，誰知道她趁我不注意就溜進來了。”
湯叔叔揉了揉臉：“我是緊跟著她進來的，但是已經找不到她的人影了。我誤打誤撞，發現了胡家村。我記得你是這個村子裡的人，也許你會來到這裡，所以我就在這等著。幸好，時間不長你就來了。”
我點了點頭，問湯叔叔：“依你說，小湯唯和夏心他們還在這裡嗎？”
湯叔叔說：“應該還在。就算他們能通過出口到外面的世界去，但是他們不懂白霧散了再走的道理，也許在外面的世界轉一圈，就又誤打誤撞的回來了。”
我連忙問：“那白霧什麼時候會散掉？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
湯叔叔說：“現在還不行。得天亮之後再去。天亮了太陽一出來，這些霧氣就散了。”
我納悶的說：“天亮？我進來這麼久了，怎麼從來沒見過天亮？”
湯叔叔說：“這裡面的時間和外面的不一樣。我估計著，現在大概是凌晨兩點鐘。你再等三四個小時就可以了。不過……外面的世界是三四個小時，這裡面可能是三四天，也有可能是一星期，甚至可能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