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羊頭館
我嘆了口氣，心想：“讓我帶你離開這裡？我先自己想辦法離開再說吧。”
我從贔屓身上爬下來，按照遇險算好的方位，在迷霧中走了大概一個小時，然後我看到了一座巨集偉的宮殿。
說實話，這宮殿的樣式倒不怎麼雄偉，但是它很大，和旁邊的贖罪碑一樣，頂天立地。
我走到大殿跟前，心想：“幸好這裡的金人不喜歡敲木魚懺悔，不然的話他的聲音豈不是得把我震死？”
我不知道這扇門裡面有沒有鐵鏈，不過對我來說有和沒有都沒有區別，因為我根本推不動這扇門，我直接從門縫裡面走進去了。
這兩扇門如同兩座高山，中間只留下窄窄的一條縫隙可以供兩三個人並行。我站在縫隙跟前，感覺有陰冷的風嗚嗚的吹出來。
我裹了裹衣服，頂著風走進去了。百十來步之後，我穿過兩扇巨大的門，然後開始觀察大殿內部的情況。
我果然看到一尊金人。這金人的模樣和剛才的佛像一模一樣，只不過大了很多而已。
我看見金人躺在地上，頭枕著木魚，正在呼呼大睡。這個姿勢，和他莊嚴地面容很不相稱。
我微微感慨了一句：“睡著了也好，我正好入夢。”
攀登上金人的耳朵並不容易，好在我是魂魄，魂魄沒有多少重量，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子就能飄起來很高。
我攀上了金人的脖子，攀上了金人的臉，像是在登一座光禿禿的山一樣，來到金人的耳朵旁邊。
忽然，我聽到悶雷一樣的巨響，震得我全身發麻。
這聲音很快就消失了，而我頭暈目眩了很久才緩過來。我坐在耳朵旁邊，緩了好一會，然後開始尋找剛才聲音的源頭。
幾分鐘後，我知道悶雷是從哪來的了。是金人的說話聲，他剛才在說夢話。
他的聲音對於我來說太大了，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說的什麼。但是我總覺得我隱隱約約的聽到了一聲奸笑，一聲不懷好意的奸笑，這實在不是一個好現象。
好端端的，金人為什麼要奸笑？難道他發現我已經來了，正在嘲笑我自投羅網？不不不，應該不會，金人比我大太多了，應該不會注意到我，更何況他在睡夢中，哪有那麼敏銳的感知？
我搖了搖頭，走到他耳朵旁邊。我看到他的耳朵眼像是巨大的石窟，裡面黑乎乎的。而這個地方也沒有貼金箔，所以露出來石頭的材質。
我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意外的發現石窟上面還有刀劈斧鑿的痕跡。我有點納悶：“難道說，真有人雕刻這尊佛像？”
我橫了橫心：進去吧。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亂七八糟的唸叨了一會之後，我就縱身一躍，跳到了石窟裡面。幸好我的魂魄，不用擔心摔斷了腿。
我的魂魄緩緩地向下落去，我不知道墜落了多長時間，始終沒有觸底。我有點焦躁不安了，這段路是不是太長了？不應該啊。佛像再巨大，我也應該到底了吧？
忽然間，我心裡一跳：這裡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見。我真的在向下落嗎？我該不會是浮在半空中，根本沒有動彈吧？
可惜我努力地睜大了眼睛，依然什麼都看不見。我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在身上找了找。我只有一把匕首，而這匕首也不能扔了投石問路。
我撓了撓頭，忽然靈光一閃，大叫了一聲：“有人嗎？”
我的聲音傳出去，越穿越遠，然後形成回聲，又傳了回來。
沒有人回答我，我也沒有指望別人回答。我又喊了一聲：“有人嗎？”
聲音又傳出去了，然後重新形成了回聲。
好了，我現在明白了，我根本就沒有動過地方，兩次回聲沒有任何區別。
我使勁掙扎了一下，周圍空蕩蕩的，什麼也抓不住。我正在著急的時候，身體猛地向下一墜，撲通一聲，落在地上。可是緊接著，地忽然動了，它突然豎直起來，緊接著又晃了兩晃，變成了天懸在我頭頂上。而我一路翻滾著落到了另一面。
我被摔得頭暈腦脹，直到幾秒鐘後我才明白過來：剛才我大喊大叫，應該是把金人吵醒了。
現在我真想打自己幾個耳光，哪有在人家耳朵眼裡大眼大叫的，這不是缺魂嗎？
幾秒鐘後，那悶雷一樣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是金人在自言自語。不過這聲音很快就停了，畢竟這鬼地方常年見不到人，估計金人的語言能力也退化的差不多了。
很快，周圍又晃動了一下，就徹底的安靜下來了。我估計金人又重新躺下來了。
我坐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我只盼著金人趕快睡著。讓我找到小湯唯的罪惡，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還好，幾分鐘後，金人似乎睡著了，這裡徹底平靜下來了。
我鬆了口氣，從地上站起來。忽然，我聞到了一陣香味，像是有誰在烤肉一樣。我的肚子頓時叫起來了。
做了鬼也會感覺到餓嗎？我不知道，反正我已經感覺到了。我聞著味向那個方向走過去，幾分鐘後，我發現我面前有一堵牆壁。
我伸手摸了摸，感覺這東西不像是牆壁，倒像是懸崖。懸崖並不平整，上面有無數凸出來的石頭，這方便了我攀爬。
我在黑暗中摸索著向上爬。如果是在人間，我這個行為很危險，隨時都有可能喪命。好在我現在是在鬼魂的世界當中，而我也只是一個魂魄。
魂魄不用害怕摔死，魂魄也不會在攀爬的過程中精疲力竭。
我只要小心一點，不要掉下去，半途而廢，重新再來就好了。
我用了很長時間，或許有一個小時。那股香味越來越濃了，我感覺我可能快到了。
忽然間，我的眼睛好像恢復視覺了。這裡不再是漆黑一片，反而朦朦朧朧的，有了一些亮光。我心中一喜，加快了速度。
隨著我向上爬的越來越高，我發現周圍的世界也越來越清晰，就好像從凌晨過渡到白天一樣。
最後，我終於到達懸崖的頂端了，我的手抓著地面，用力向上一提，我跳了上來。
我看見一個小小的村子，村子裡面有很多人，也有很多的燈。他們都在街上游蕩，發出一陣陣歡聲笑語，好像在過節一樣。
我回頭看了看我爬出來的懸崖，我發現那並不是懸崖，倒像是一個深洞。我應該是不小心掉進洞裡面去了，所以一直沒有感受到燈光。
我興沖沖的向這個小村子跑過去，然後我看到了一家肉鋪。香味就是從肉鋪裡面傳來的。
我站在肉鋪門口，這肉鋪上面沒有牌子，但是掛著一隻羊頭。看樣子是一個羊肉館。
我走進去了，發現這肉鋪裡面的肉很香，卻沒有客人。老闆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盹。
我的腳步聲將他驚醒了。他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又驚又喜的說道：“小兄弟，你來吃東西啊？”
我說：“啊，是啊，我來吃東西。”
說話的時候，我看了看老闆腳下。他腳下空蕩蕩的，根本沒有影子，這不是一個活人。
不是活人沒有關係，我也沒指望在這裡遇到活人。我輕輕咳嗽了一聲，對老闆說：“在你這裡吃東西，用什麼付錢啊？”
老闆愣了一下，小聲問我：“你……有錢嗎？”
我在身上掏了掏，拿出來了一張天鈔。不過這鈔票已經少了一個角。
老闆說：“這個錢……我們不收。”
我驚訝的看著他：“你們不會收活人錢吧？”
老闆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你先吃吧。我這裡十天半個月也沒有個客人。你能來這裡，也算是和我有緣。”
我沒想到在這個鬼地方能遇見這樣的好人，就連忙坐在凳子上了。
老闆向後廚招呼了一聲，幫我叫了一份飯，就坐回到自己椅子上，還衝我笑了笑。
我問老闆說：“你們……是什麼人啊？”
老闆看了看自己，苦笑著說：“我們是人嗎？小兄弟，咱們不是都已經死了嗎？”
我好奇地問：“你們是鬼魂？”
老闆嗯了一聲。
我更加好奇了：“我記得我是從金人的耳朵裡面跳進來的。你們是怎麼來的？怎麼這裡會有鬼魂？”
老闆嘆了口氣，說道：“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本來是要懺悔的，但是稀裡糊塗的走錯了路。怎麼走也不出去，後來又是登山，又是過河的，就到了這個鬼地方。既然大家都出不去了，那就開店的開店，做買賣的做買賣，漸漸地變成了一個小村子。”
老闆指了指外面：“咱們這個村，就叫思凡村。意思就是，想念人間。”
我笑了笑：“思凡村，這個名字還挺好聽的。”
老闆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是啊，是啊。”
我一邊流著口水等我自己的飯，一邊暗暗地想：鬼魂迷路了都能來這裡，看來這贖罪碑的管理挺鬆散的啊。也不知道這些人知不知道金人的來歷。
我正要問問老闆的時候，後廚的簾子掀開了，香噴噴的食物端到了我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