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夢中的名單
我隨口把自己的疑惑問出來了：“你這些什麼正無窮負無窮的，也是和你一樣的人教你的？”
佛像糾正我說：“不是和我一樣，是和我們一樣。那些人，有的見我一面之後就離開了，有的沒有離開，乾脆就留下來了。”
我納悶的問：“他們是從人間來的。人間未必有多好，可是總比你這裡有意思吧？他們肯留在這個鬼地方？”
佛像嘆了口氣，說道：“他們也不想留下啊。但是他們有的人說，他們活不長了，會在生日那天死掉。我這裡人跡罕至，應該沒有什麼危險。所以留下來避難最好不過了。”
“嗯……他們跟著我吃齋唸佛，一天天的混日子，倒也挺平靜。等到他們生日那一天。奇怪得很，我一覺醒來，他們總是消失不見了。”
我聽到這裡，心裡咯噔一聲：“他們……都多大年紀？”
佛像想了想說：“二十來歲吧。他們自己說是二十來歲。”
我又問：“那些來這裡的人，他們的間隔是不是都在二十年以上？”
佛像說：“對啊，你怎麼猜到的？”
我沉默了一會，說道：“因為他們是同一個人。”
佛像驚訝的看著我：“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死了之後，投胎轉世。下一世再來我這裡？然後到我這裡也沒用，還是會死，還是會投胎轉世？”
我點了點頭。
佛像嘀咕著說：“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還說呢。我看見他們之後，總覺得他們很熟悉，我以為是魂魄相似的緣故，原來不是，原來他們是同一個人。”
他說到這裡，忽然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那麼你……”
我苦笑了一聲：“有人說，我今年生日的時候也會死。”
佛像一臉同情的看著我。
我接著說：“那些人來這裡是自己找來的，還是誤打誤撞進來的？”
佛像說：“誤打誤撞進來的。”
我低聲說：“一個人可以誤打誤撞進來，兩個人可以誤打誤撞進來。那麼多人，怎麼做到的？難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指引著我們來這裡？這裡到底隱藏了什麼東西？”
我對佛像說：“那些人都是做什麼的？他們在世上經歷過什麼？他們對自己的來歷都查出什麼來了？”
佛像支支吾吾了好一會，說的全是家長裡短的東西，一點有用的資訊都沒有。
我忍不住抱怨說：“你的得到的訊息都幫不上忙啊。”
佛像很委屈的說：“我哪知道他們的來歷這麼重要？他們告訴我的都是家長裡短的，也沒有說什麼祕密啊。這樣吧，要不然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詳細一點。萬一你死了，我就可以告訴你的下輩子了。”
我呸了一聲，說道：“你別咒我啊。”
我沉默了一會，覺得佛像說的其實挺有道理。我已經轉世這麼多次了，就算從概率上算，我的前世也得有聰明才智之輩吧？可是他們都沒有活下來。那我憑什麼認為自己可以活下去？
我嘆了口氣，對佛像說：“好吧，我就跟你說說我的生平。”
我張開嘴，打算從我出生開始，被觀夫人偷走說起。可是當我要說的時候，忽然心中一動：等一等，我真的要告訴這尊佛像嗎？
這佛像看起來不諳世事，有點天真，甚至有點搞笑。但是他真的像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忠厚老實嗎？
我把我的祕密都告訴他，萬一他轉頭就來對付我怎麼辦？我被太多人騙過了，該長長記性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這時候佛像催促我說：“你快說啊，怎麼還磨磨蹭蹭的？”
我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我叫胡初九。”
佛像嗯了一聲：“胡初九。”
我又接著說：“我出生在胡家村。在胡家村上了小學，在鎮上上了初中。然後又考進了大學，畢業之後上了幾天班，現在沒有工作。”
“在柏城的時候，我認識了一個朋友，名字叫小湯唯。她被人害死了，我來這裡找她的魂魄。”
然後我就閉嘴了。
佛像愣愣的看著我：“沒了？”
我說：“沒了。”
佛像撓了撓頭：“你也沒什麼祕密啊。和以前的那些人一樣，全都是家長裡短的，一點價值都沒有。”
我聽到這裡，忽然恍然大悟。
我的前世，以前來這裡的人，他們並不是沒有祕密，而是和我一樣，信不過這佛像，所以都拿了些柴米油鹽的話來搪塞他。
說實話，我對佛像信了八成，但是總歸有兩成不相信，所以我繼續保持沉默。萬一我倒黴，真的遇見了那兩成，一條命可就沒了。我不能冒險。
佛像還在抱怨我的經歷沒有什麼離奇的地方。我就岔開話題，問他：“你剛才說，知道石碑壓著的東西在什麼地方。他在哪？”
佛像說：“他就在石碑下面。”
我皺著眉頭說：“你剛才不是說石碑下面沒有嗎？”
佛像說：“我這個石碑下面沒有。外面的石碑下面也沒有。但是這不代表其他的石碑下面沒有。你別忘了，這裡有無窮無盡的石碑。誰知道它在哪一尊石碑下面？”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說道：“這倒是一個很高明的關押方法。”
佛像也感嘆說：“是啊。這樣一來，就算有人想救那傢伙，也不知道從哪救起了。這麼多石碑，挨個找下去，怕是要找到猴年馬月了。”
我點了點頭，內心沒有太大的感觸，雖然這地方和我似乎大有關聯，但是想現在的我顯然沒有能力解開這個祕密。我還是先解決現在的難題，把小湯唯找到再說吧。
我問佛像：“你知不知道小湯唯在哪？”
佛像愣了，開始皺著眉頭想：“小湯唯？來的這麼多人裡邊，我沒看見有姓小的啊。”
我說：“小湯唯不是我的轉世。是我的朋友。我剛才說過的，你忘了？”
佛像拍了拍腦門：“對對對，你剛才說過。你的朋友在這裡贖罪了是不是？”
我嗯了一聲：“她把身上的罪孽留在這裡了，魂魄離開了。我需要找到她的罪孽，憑藉罪孽找到魂魄。”
佛像說：“她把罪孽留在這裡了？是不是留在外面的大石碑上面了？”
我點了點頭。
佛像的神色有些難看。他沉默了一會，低聲說：“朋友，這件事可能有點麻煩了。”
我一聽這話，心裡就一沉：“怎麼麻煩了？”
佛像說：“如果他把名字留在我這裡的石碑上面，那還好說，我可以幫你找出來。可是外面的石碑不歸我管。”
我好奇的問：“歸誰管？”
佛像說：“你還記得我剛才說的嗎？那個從天而降的巨手。”
我忽然就明白了。就像佛像說過的，這裡不是第一層，在他上面，還有更大的佛像，還有更大的贖罪廟。而外面那頂天立地的石碑，也是廟裡面的一塊碑而已。
這麼說，我從懺悔室進來之後，所看見的霧濛濛的空間，其實是贖罪廟的一部分？
佛像低聲說：“你要想找到你朋友的罪惡，有兩種辦法。其中一個，是趴在贖罪碑上，挨個找過去，知道找到他的名字為止。不過這樣有點難。因為那些名字成千上萬，沒有幾十年的時間看不完。”
我嗯了一聲：“第二個辦法呢？”
佛像說：“至於第二個辦法……外面的那石碑，和我心意相通。我估計你朋友把名字留在石碑上。那頂天立地的金人肯定知道。你問他的話，應該可以問出來。”
我苦笑了一聲：“你怎麼敢保證他脾氣挺好，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佛像攤了攤手：“所以我剛才說你有麻煩了。他和你沒仇沒怨，倒也不至於對付你，我擔心的是，萬一他根本看不見你，直接一腳踩下來。你不就白死了嗎？”
我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佛像說：“所以，我建議你在他睡著的時候，等他進入夢鄉的時候，你偷偷溜進去，溜到大雄寶殿裡面。從他的耳朵裡面鑽進去，進入到他的夢中。你在夢中檢視他的記憶，他不會把你怎麼樣的，就算發現你了，又能奈你何？”
我好奇的問：“從耳朵裡面鑽進去，就可以進入到他的夢中？”
佛像嗯了一聲：“可以。你現在是魂魄，只要他睡著了，想要進入到他的夢裡面並不難。”
我點頭道了一聲謝，然後就向外面走去。
我看了看院子裡面贔屓和大殿門口的方位，然後根據外面那隻巨大無比的贔屓，算出來金人所在的位置。
然後我出了贖罪廟，小心翼翼的從贔屓身上攀援而下。
佛像把我送出來了，對我喊了一聲：“一路小心。如果你感覺過不去今年生日這道坎，儘管來找我。”
我答應了一聲。
然後他又幽幽的說了一聲：“如果將來你有本事了，有能力了。麻煩你把這個鬼地方砸爛，帶我出去，我也想見識見識人間。”
我又答應了一聲，抬頭一看，有霧氣瀰漫過來，頭上什麼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