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阿昌的往事
敲門聲和叫罵聲還在繼續。我心裡有點慌:這下糟了,被阿昌看出來了。
說實話,今天晚上的狀況太多了。我一直以為阿昌沒什麼心機,但是等我要騙他的時候,我發現並不容易。原來經常冷著臉的人才心機深沉,只不過從來不表現出來罷了。
倒是趙先生反應很快,他馬上就做出一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樣子來,對我們說:“我猜外面八成是古老頭,咱們把他抓進來吧。”
阿昌擺了擺手:“等一下,不著急,讓他自己進來最好。”
昨天晚上我們在院子裡用硃砂佈置下了天羅地網,看樣子阿昌想再利用一下。
然而,外面的人卻不肯進來,反而罵的更髒了。他罵也就算了,居然朝院子裡扔東西。如果是扔石頭木棍也就罷了,扔的居然是狗屎……
我真的是無語了。狗屎確實能噁心人,但是他自己不噁心嗎?
即使是阿昌這種死人也忍不了了。他一張蒼白的臉變得鐵青,大踏步的向門口走過去了。
呼的一聲,大門被阿昌給拉開了。因為用力過猛,速度太快,兩扇門帶起來一陣風,刮在我身上之後,我覺得有點涼。
外面陰氣頗重啊。
門外站著一個老頭。正在路邊彎著腰撿狗屎的老頭。阿昌直接一腳踹在他屁股上,老頭一個趔趄,臉就貼在狗屎上了。
那幅慘相,我實在不想看。
老頭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破口大罵。
阿昌嫌惡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扭頭對我們說:“弄錯了,不是古老頭。”
其實我也發現了,這老頭是普通的豐鄉村民而已。我甚至還留了個心眼看他有沒有被古老頭附身。事實證明,他一切正常,確實是自己主動來砸門的。
阿昌衝著老頭揮了揮手:“滾。”
老頭一屁股坐在地上:“鄉親們都來看看啊,打人了,小賣部裡的人打人了。”
阿昌一下就急了。今天晚上他是要把古老頭逼出來的。現在這個老傢伙在這裡又叫又嚷的,萬一真把豐鄉的居民嚷嚷出來,古老頭還怎麼出現?
阿昌耐著性子問:“你想怎麼樣?”
老頭就氣急敗壞的說:“我想要個公道。你們把村子裡弄得這麼臭,我來找你們討個說法有錯嗎?你話都不說,一腳把我踹到狗屎裡,是不是太過分了?你們得賠。”
阿昌淡淡的問:“賠多少?”
老頭眼珠轉了轉:“一千……不,五千。”
阿昌點頭說:“行。”
老頭見他答應的這麼痛快,倒不幹了:“不行,剛才要少了,你得賠一萬。給現錢,不要借條。”
趙先生提醒阿昌:“小賣部的櫃檯上可沒有這麼多錢。”
這話被老頭聽見了,老頭更不幹了。他哭鬧了兩嗓子,忽然又止住聲音了:“不對啊,這小賣部不是夫妻店嗎?怎麼這麼多人?”
我們還沒說話,老頭從身上摸出來了一個手電筒,挨個照了照我們的臉。那手電筒是老式的鐵手電。很笨重,光也強的要命,我感覺要被他晃瞎了。
老頭關了手電,很嚴肅的質問我們:“你們是誰?”
我隨口說:“我是小賣部老闆的表弟。”
夏心順著我往下編:“我是小賣部老闆娘的表妹。”
趙先生說:“我是小賣部老闆的表弟的二舅。”
阿昌沒說話,估計懶得參與我們這麼腦殘的遊戲。
老頭坐在地上勃然大怒:“你們放屁。這個村子裡的親戚我全認識,怎麼沒見過你們?”
阿昌快步走過去,抬手在老頭後脖頸上砸了一下。我看見老頭悶哼了一聲,脖子就軟軟的垂下來,腦袋已經吊在胸前了。
我嚇了一跳:“你不會把他殺了吧?”
阿昌說:“沒有,只是打暈了而已。”
我探了探老頭的鼻子,還有氣。
趙先生說:“把他扶進去吧。”
我嘀咕著說:“咱們再在這裡耽擱兩天。整個村子的人都要被我們打暈了關進小賣部了。”
我和夏心被老頭扔到了小賣部裡面。這時候我發現,阿昌並沒有跟著我們進來。他站在臺階上,正饒有興趣的看著對面的一家店。
街對面,出現了一間屋子。這是在我們計劃之中的,古老頭佈置起來的屋子。
不過這間屋子,實在是佈置的很不高明。青磚搭的小屋,有兩扇木門。木門上貼著門神,不過因為風吹日晒,已經變成白色了。在門框上面,還掛著兩盞白燈籠。一盞上面寫著:活要爭氣。另一盞上面寫著:死要嚥氣。
這是一間凶宅,很拙劣的凶宅。
開始的時候,我覺得古老頭這一次發揮有失水準,弄這麼一間一看就有問題的屋子,誰會進去?
後來我才明白了。小賣部周圍我們已經看過很多遍了。忽然間對面多了一間屋子,任何人都會懷疑的。倒不如直接打扮成凶宅,明明白白的告訴別人,這是一間鬼屋。如此一來,反倒打消不少的疑慮。
阿昌看著那間屋子,忽然嘿嘿笑起來了:“這是一家麵館啊。”
我納悶的問:“你怎麼看出來的?”
阿昌指著木門說:“上面不是寫著呢?”
我仔細一看,可不是嗎?在木門上方掛著一塊牌匾,上面明明白白寫著兩個大字:麵館。
只不過這字是黑色的,招牌被煙熏火燎,也有些發黑,不仔細辨認還真看不出來。
阿昌問我:“你們之前去的麵館,該不會就是這一家吧?”
我們幾個都乾笑了兩聲。阿昌轉身要回小賣部,身子轉了半圈,忽然又定住了。他扭頭看著麵館,目光有些迷離。
我看見面館外面有兩個人。一個老嫗,一個少年。
老嫗的頭髮已經花白了,背也駝了。少年還很年輕,只有六七歲的樣子。
這兩人站在麵館門口,使勁吸了吸鼻子。少年說:“奶奶,我想吃麵。”
老嫗嘆了口氣:“算啦。一碗麵就要一張地鈔,太貴了。”
少年嘀咕了一聲:“一張地鈔連一根蠟燭都買不了。隔壁小王拿著天鈔隨便花。”
老嫗有點生氣的說:“那你怎麼不在住到別人家去?”
少年梗著脖子說:“你以為我不想啊。”
我納悶的問趙先生:“他們在說什麼?什麼天鈔地鈔的?”
趙先生隨手遞給我兩張錢。指著上面的一行字說:“你看,這個是地府銀行,這個是天堂銀行。面值差不多,匯率不一樣,你這麼理解就可以了。”
我驚奇的說:“他們倆是死人?”
趙先生點了點頭。又隨手把紙錢收回去了。
我上下打量了趙先生幾眼,很嫌棄的說:“你總是帶著紙錢幹嘛?”
趙先生說:“窮家富路。”
我搖了搖頭,又去看那老嫗和少年。只見兩個人已經吵起來了。
少年說:“咱們家真窮,別人在裡面吃麵,咱們只能在街上聞味。幸好這裡沒熟人,不然丟死人了。唉,我要是別人家的孩子就好了。”
老嫗一巴掌打在少年後腦勺上:“放屁。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這麼大,你就這麼孝敬我的?我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你還嫌棄自己家。我讓你不懂事……”
老嫗越說越生氣,狠狠地打了少年幾巴掌。打完了之後,老嫗又哭了,抹著眼淚說:“我也想讓你吃麵啊,可是咱們真的吃不起啊。”老嫗說了兩句,忽然抬起手來,噼裡啪啦的打自己的耳光。
少年哭了,拉著她的胳膊說:“奶奶,你別打了,等我掙了錢,我天天給你買面吃。”
阿昌忽然扭過頭來,對我們說:“你們知道我為什麼去盜墓了嗎?”
我搖了搖頭。
阿昌嘆了口氣:“當年我這麼大的時候,過的也是這種苦日子。我從小爹媽就不要我了,我跟著我奶奶長大的。也是一天晚上,從地裡幹活回來,路過一個麵攤,把我饞的啊,坐在地上不肯走,結果為了一碗麵,被我奶奶追著打。打完了她又抱著我哭。當時我也說,等我掙了錢,天天給她買面吃。”
我發現一直鐵青這臉的阿昌,居然有些黯然神傷的意思。他幽幽的說:“後來古老頭到我們村盜墓,那時候古墓裡有個機關,他破不掉,只能開啟一個小洞。正好看見我在村子裡玩,就讓我鑽到一個小洞裡,幫著他向外邊遞東西。我這就算是入了行了。”
“後來我離開村子了。四處盜墓,掙的錢多了,可是花錢的地方也多了。最重要的是,我沒時間在那破村子裡待著了。唉,從那以後,見她的機會越來越少了,仔細想想,我居然一碗麵也沒請她吃過。”
“有一次我回家,我奶奶讓我住一段時間,一星期不行,三五天也可以,三五天不行,哪怕一晚也可以。當時她的神色有些異樣,可是我沒往心裡去,我心裡裝著別的事。總覺得來日方長,回家的日子有的是。”
“我說工作忙,因為那時候急著盜一座大墓。然後我就走了,我開著車走出去老遠,看見她還在衚衕口望我。我那天越走越遠,她在後視鏡裡就越來越小。最後我一狠心,拐了個彎,就再也看不見她了。”
“那個大墓盜的很成功,分了不少錢。等我忙完了,發現我奶奶已經走了,最後一面也沒見上。唉,好端端的一個人,沒病沒災的,怎麼突然就走了呢?怎麼突然就不行了呢?她身體應該挺好啊。唉,我那天要是留下了就好了,也不知道她老人家走的時候有沒有遺憾。”
阿昌搖著頭嘆息了一會,又扭過頭來,問趙先生:“你說,老人在快要死的時候,是不是自己有感覺?”
趙先生沒有回答。
阿昌則嘆了口氣:“早知道的話,我就答應她。唉,這些事原本都忘得一乾二淨了,看見他們倆我又想起來了。趙先生,我借你的天鈔用用行嗎?”
趙先生把錢遞給阿昌了。
阿昌對街上還在哭的一老一小說:“嘿,兩位,我請你們吃碗麵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