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再回一次戲園(1/3)
在上海灘這樣寸土寸金的地方,安宅巍然佇立。雕花的鋼鐵大門,就好像猛獸的血盆大口,一旦開啟,必定要吞噬些什麼。
安宅內人不少,卻是無人敢喧鬧,一片詭異的安靜籠罩著。
大門開啟,一輛汽車開了進來,直到中央的坪子才停下。柳月跟那些貴婦一樣,手裡拿著手包,挽了精緻的頭髮,穿著一身絲綢的旗袍,在司機的攙扶下走了下來。
只這一副裝模作樣的優雅,在進門之後便立刻被收了起來,顯得有些侷促不安了。
櫃子上的唱片機正放著舒緩的音樂,大提琴低沉的聲音能讓人全身心的放鬆、沉浸其中。沙發上坐著的人正閒閒的喝茶,閉眼聆聽。
柳月緊了緊手指,走了過去道:“六爺。”
安祁淡淡的應了聲,睜開眼睛掃了柳月一眼,才指著茶几上的報紙道:“先看看今日的報道。”
柳月忐忑的拿起報紙,頓時臉色一陣刷白,燙手一樣的將報紙丟了:“這是汙衊!從來沒有這樣的事!”
“有沒有已經不重要了,上面的人也很重視這份報紙,這件事你還是小心些的好。”安祁輕輕哼了聲,神色如常。
柳月頓時慌了:“六爺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就不管我了嗎?我們當初可是說好的,我……”
“說好了什麼?”
“這、這……當初不是說幫我報仇,我就永遠伺候六爺……”柳月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但她還是將當初的約定說了出來。
上海灘是個繁華的地方,也是個容易被這繁華迷惑了心智的地方,為了使得自己能融入這繁華中,多少人出賣了自己,柳月亦是其中一個。
事到如今,是否真是為韓秋報仇,在她心裡其實已經不重要了,這已經成為了她沉淪的藉口。
安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並不缺情人,你若是願意便留著,若是不願意大可走人。只不過警察局那邊,我是左右不住了。”
“怎麼能這樣?六爺,這些都是謠言,不過一個報社而已,我們去拆穿了這謠言,事情便能成了!白露,這一回白露定然要被判槍斃!”柳月哆嗦著嘴脣,整個人都在顫抖,眼神卻是越發的狠戾。
安祁站起來,伸手撫摸著她的頭髮,像是最溫柔的情人,體貼而又溫暖,但嘴裡吐出來的話,卻是一點感情也不帶:“那麼好的美人,要是槍斃了多可惜?這上海灘又要損失些顏色了,就比如你……若是就這麼沒了多可惜啊……”
似喟嘆似惋惜,帶著無盡的纏綿和**,卻也危險至極。
柳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心中雖然不甘,此時卻不敢做任何的反駁。
這一次,算是她白露運氣好!
報紙一出,白露的事情立刻得到了關注。那作為證據的所謂字跡也是捏造的,警察局這一回可算是出了洋相,鬧了個大烏龍,惹得上海灘到處都有人拿著當笑料來講。
這一回的事情,警察局是真冤枉,但
此時也只能打掉了牙和血往肚子裡吞,吃了這啞巴虧。
陸笙一大早就到了警察局,徑直去了裡頭:“小馬,我要保釋白露!”
“陸哥,您別急……”馬九當真叫苦不迭,上面已經沒人追究了,只想著快點把這麻煩送出去,可是警察局的章程還是要走的,“我先去安排,陸哥您等一等。”
警察局是個什麼章程陸笙最是清楚不過,他拖了把椅子往上面一坐,長腿一撩擱在了桌子上,斜睨著人道:“那還不趕緊去?”
馬九立刻給下面的警員使了個眼色,自己則是轉身倒了杯茶捧上來,解釋道:“這事兒當真是誤會,我們也是看證據辦事,這不一澄清了就沒事了。”
陸笙沒有接茶,他轉頭看向馬九,半晌後才溢位一抹笑意:“小馬,警察局是給人辦案的,不是胡亂冤枉人的,我不信你不懂。”
這一回的警察局局長沒有背景,難免要叫安祁這地頭蛇牽著鼻子走,可陸笙就是看不順眼。
馬九尷尬的笑了笑,將茶杯放在桌子上。
沒一會兒方才的警員就領著白露來了,陸笙將腿一放就站了起來:“以後這警察局,希望我不會再來了,小馬你且好自為之。”
不過兩日,陸笙卻覺白露憔悴了許多。
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眼珠子甚至都不見動一動,韓秋的事情重新被翻出來,看來對她的傷害才是最大的。
陸笙嘆了口氣,護著她上了汽車。
“你喜歡哪裡?”開著車,他突然問道。
白露愣了一愣才回神,抿了抿脣,許久才道:“去一下戲園子罷!”
陸笙蹙起了眉頭:“那一處早就重新修建了,成了大劇院,聽說還能看電影,也很少有人在那裡搭臺唱戲了。”
“去看看。”白露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也很是簡潔。
她是固執的,他一早便知曉。而他願意隨著她的固執,雖然那不能讓他高興……
陸笙打了方向盤,汽車掉轉了方向,往大劇院駛去。
昔日繁榮的戲園子,在經過一番整修改造之後,顯得越發的氣派了。裡面唱戲的時候卻是不多了,而是隔三差五的放映電影。
那是從西洋引進來的新鮮玩意兒,許多人追捧。
白露沒有下車,只是安靜的坐在車裡,盯著大劇院的門口,也不知在看些什麼。
他們坐了許久,直到華燈初上、夜幕降臨,她似乎一點也不會覺著疲倦,甚至眼底還浮現了些希望的神采。
陸笙懂了,她這是在這裡等人,而她要等的那個人……生死未卜。
“他不會來的。”陸笙想點菸,卻止住了,想了想又補了句:“他從來沒在上海灘現身過,你在這裡等不來他的。”
白露卻恍若未聞,只看著前方。
陸笙忽然覺著,他何必跟一個魔障的人講道理呢?從來都是她不應,他做就是了。
轉身抓了方向盤,發動了汽車,往郊外駛去。
黑暗中,只聽得見汽車行駛的聲音,
郊外的小路並不好走,顛簸得很。也不知是不是顛簸的太厲害了,總算是叫白露皺了皺眉頭。
陸笙壞心一起,一腳油門踩過去,汽車輪子差點陷入一個坑窪裡。
“開穩點!”白露終於忍不住了。
只她一開口,倒是叫陸笙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在警察局給他們整啞巴了。”
白露緊緊抓著窗邊,抿緊了脣不說話。
良久,陸笙忽然道:“我聽說江南那邊也還算太平,又是四季如春的好地方,你喜不喜歡那裡?”
江南?
白露歪頭想了會兒,才道:“為什麼要去江南?”
“呵呵……”陸笙掩飾的笑了笑,“就是忽然覺著江南很好,上海灘太繁華了,我們去一個平靜些的地方。你換換環境,說不定能開心一些。”
“不,我就在這裡。”白露斷然搖頭,想了想又補了句,“要是韓秋回來了,就能找到我了。”
陸笙的手一緊,方向盤差點偏了,汽車顛簸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穩,他笑道:“我們待在這郊外,韓秋是找不到你的。如果你要出去繼續演戲,我怕護不住你,如今上海灘的形勢比幾年前還要複雜了。”
白露垂眸思考了會兒,忽然笑了:“那個小記者不是在寫報道嗎?多說些故事給他聽吧,報紙總能叫韓秋看到的。”
這她倒是想得周到。
她這般固執,陸笙從來都勸說不動。人的心裡都有一個惡魔盤踞著,白露心裡的惡魔便是韓秋的意外。
“唉……”
無奈的嘆息聲,墜入汽車的轟鳴中,在這黑夜中幾不可聞。
慢是慢了些,好在一路倒也安穩。房子裡沒有點燈,陸笙停了車,開啟汽車的前照燈,照著白露進去,等看到房子裡亮了燈,他這才熄火下車。
“你們回來了?”
黑暗中突然躥出一個人來,若不是認得這聲音,陸笙便拔槍了。
“你怎麼在這裡?”陸笙轉身看了一眼,兀自進屋,“今日的事情還沒有謝謝你,沒想到你們那報社的影響力還不錯。”
靖南笑了笑,跟著進屋:“我們報社才剛剛成立不久,因為寫得文章多,很多人都愛看,就火起來了!”
“呵呵……”怕是打抱不平的事兒寫多了,才叫人追捧的吧?
陸笙明白的笑了笑,轉頭看白露已經上樓了,他也不去追,只將自己摔在沙發裡面,兩腿搭在茶几上,一派的閒適。
靖南自己去廚房煮了開水,泡了茶,給陸笙端了一杯,便端著另一杯去了樓上。
陸笙喝著茶水,空出兩隻眼睛盯著樓上的動靜。
靖南敲了敲門,白露開啟門,見是他,神色便稍微緩了一緩:“謝謝你了,小記者。”
“當不起謝。”靖南笑了笑,將茶遞給她,“你方才回來,還是喝杯熱水吧!這幾日聽的故事我早已整理成了文章,報社有同事會發表的。”
白露接過茶杯,轉身走進房間:“那你今日來,是要繼續聽故事的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