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
番外
一、
“現在雖然天氣熱,也不要總開空調,吹多了不好,知道嗎?我在跟你說話呢,你有在聽嗎?”……
“喂?振明!你這孩子……”電話裡突然傳來了提高音調的叫喚聲,把原本在看書的梁振明嚇了一跳,他立馬拿起被放在地上的手機迴應道:“聽到了聽到了。”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次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你說你啊,都快30了,還沒一個女朋友,這怎麼行呢?奶奶我可擔心了……”
今年28歲的梁振明顯然還是一個單身漢,看著他長大的李奶奶不由得擔憂起他的終生大事。時不時便打電話來詢問,梁振明每次都會接了電話,放在一旁不管,待到老人家說得差不多了就敷衍幾句掛了。想起來,那件事已經過了五六年了,現在他在上海某大學裡做教師,在生活上也是無憂無慮,但他心裡總是放不下一些事。
現在正值盛夏,即使是夜晚,一出門也免不了迎面而來的一股熱浪。睡不著的梁振明就出了門,在附近的公園裡溜達溜達,或許是天色太晚,公園裡基本沒什麼人了,他走在小石子路上,望著被紅燈酒綠染紅的天空,不禁走了神。
忽然,腳下一涼,感覺到不對勁的梁振明“嗖”的一下,甩了甩腳,往邊上倒退了幾步,望向方才站著的地方。只見那裡蹲著一個6,7歲模樣的小女孩,蒼白無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梁振明眨了眨眼,轉身就正打算離開,背後立馬傳來稚嫩的叫喚聲:“叔叔看到我了!別裝了!”
梁振明見自己掩飾不了了,便轉回身說道:“小孩子大半夜的,快回家吧,一個人很危險的。”
“哼!”只見那女孩跺了跺腳有些生氣地說道:“騙人!叔叔你明明知道我回不了家了,大人就是喜歡騙小孩子!”
剎那間,梁振明看到了女孩的瞳孔裡閃過一縷綠光,卻又馬上恢復了正常。梁振明想了想問道:“那你有什麼願望嗎?”
那女孩一聽這話,立馬興高采烈地靠近梁振明:“那個……叔叔,我想吃冰激凌,有草莓和巧克力的那種~”說著還舔了舔嘴巴。梁振明笑了笑,從口袋裡拿出了錢包看了看說道:“你今天幸運,我剛好帶夠了錢,在這等著。”說罷便朝著公園的出口跑去……
“小朋友,快點來吃,要融化了。”梁振明一隻手裡拿著一杯完整的冰激凌,另一隻手拿著杯飲料,氣喘吁吁地跑回了方才的位置,但是那裡卻已經沒人在了。
梁振明看著手中的冰激凌,自己不愛吃甜食,正準備扔進垃圾桶的時候,發覺背後一陣風吹過,他下意識地轉了身。身後儼然站著一個20出頭的青年,一身黑色運動服,因為戴著連衣帽,所以沒看清容貌。那青年手上還拿著一把劍,望著皎潔的劍刃,梁振明竟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從心頭湧出,那把熟悉的劍柄,他一直覺得這輩子再也不會看到了。
“**度依舊,而且還有了陰陽眼。”冰冷地聲音將原本失了神的梁振明拉回了現實。那青年話音剛落,原本皎潔的劍刃瞬間消失了,他將劍柄放進衣袋裡邊說道:“那個孩子已經去她該去的地方了。”
說罷轉身就離開了。
“等一下!”梁振明欲叫住那人,卻發現那個人已經消失了蹤影……
數日之後,上海下起了大雨,洗刷了這場炙熱。校園裡來來回回的學生們,個個行色匆匆,尋找避雨的地方,唯有梁振明撐著傘,不緊不慢的走在人流中。經過一個交叉路口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看著地上的積水迅速結成了冰,而周圍的人卻完全沒注意到,那結起的冰晶非常有規律,一直延伸著,就像在給他引路似的。他沿著冰一直走,不知何時拐進了學校後山附近的一棟空教學樓,那是一棟舊學樓,由於太舊,不能使用了,學校想等學生們放假後再拆掉。梁振明清楚的看到了教學樓旁的一棵大樹,樹下有一個人倒在了那裡,一動不動的。在想著是否要做出什麼行動的時候,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的腳已經朝著那棵大樹的方向走過去了,積水在泥土中十分的渾濁,但也掩飾不住那一灘鮮紅的血液。躺在地上的是一位年輕的青年,看樣子應該是學校的學生,梁振明立刻用手去探那人的呼吸,幸好,還活著。
“你好120嗎,這裡是XX大學,有學生受了重傷……”掛了電話的梁振明,走過去將倒地的人扶了起來,心想不能夠一直將人放在雨中。看到那學生的臉孔時,梁振明總覺得很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像是最近見過的,又像是在很久以前見過的面孔。他沒多想,背起人就往新校區的方向走去,突然腳下又結了冰,不同的是,只有一塊小小的冰,梁振明止住了腳步,他回頭望了望漸行漸遠的那棵樹,瞳孔突然放大……
“啊啊啊!死人了!!”校園裡突然響起了無數尖叫聲,學生們到處議論紛紛,梁振明一邊朝校醫室跑,一邊喊道:“別擋路!別驚慌!他只是昏迷了而已。不準拍照錄像!”說罷他看向人群中的一個學生說道:“同學,麻煩你去通知學校負責人,待會120就到了……”
顯然那位學生還處於放空狀態……
“快去!”
“哦哦哦,好…好…”說罷,那名學生帶著幾名學生一起離開了人群。
幸好學生們還較配合,梁振明很快就把人送到了校醫室,校醫也是慌慌張張地,給那名學生緊急止血。門外的學生已經被學校負責人攔住了,估計已經在做緊急處理了。突然校醫室的門被打開了,兩位老師衝了進來,還帶了一位男學生,一位老師詢問著校醫學生的傷勢,另一位老師和梁振明在說著話。看到了**躺著的人,那名學生顯然受了驚嚇,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突然背後有人推了他一把,使得他有些踉蹌的往前走了一步,校醫門被門外進來的人迅速關上了。
“振明,怎麼回事?你受傷了嗎?”說罷迅速檢查了梁振明身上是否有傷口。
梁振明連忙解釋道:“源浩,我沒事,血是學生的。”
來人正是梁振明的多年好友,李源浩,同屬一所大學的教師。梁振明看向旁邊的名學生問道:“你認識這位學生嗎?”
那名學生聲音有些顫抖地回答道:“是的,我們是同宿舍的,都是大四建築系的,他叫高進。”
聽到這個名字時,在場的梁振明和李源浩齊刷刷看向躺在**的人,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再看看這熟悉的臉孔,就更加確定了,這名學生正是多年前在明揚高中掀起轟動殺人事件的當事人。
“振明!你去哪裡?”李源浩追上樑振明,從他發現那名受傷的學生後,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在校醫室裡發了會呆的他,又突然起身往外走去,看著一路上議論紛紛地學生,李源浩立刻阻止了他。
“你的衣服都是血跡,還是換了再出去吧,不然在學校裡走,回頭率必定百分百啊。”李源浩邊說邊把他拉到了辦公室,拿出了他備用的衣服,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早已如同親生兄弟了。
“謝了。”梁振明接過衣服便出去了。
即使上午下了場暴雨,但是也阻擋不了這炎炎夏日,時間總會忘卻,一切都彷彿沒發生似的,校園裡又恢復了平時的安詳。梁振明剛上完課,回到辦公樓的途中,似乎想起了什麼。轉身往校園後山走了去,腳下都是泥土,這裡沒有人聲,有的只有簌簌風聲,以及一棟廢舊的樓宇,十分寂靜。早上發現高進的那棵樹被圍了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估計要等當事人醒來才能知道了。然而最讓梁振明困擾的,並不是高進為什麼會倒在那裡,而是早上在回頭的那一瞬間,他看見樹上坐著一個人,一個永遠都不可能見得到的人,那時她對他笑了笑,便消失了。
“你好,請問是哪位?”電話裡傳來了一聲問候。
梁振明握了握手機回答道:“我是梁振明,請問你是趙辰嗎?”
“欸?是是是……”電話裡傳來了些許驚喜,再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趙辰差點沒反應過來:“沒想到你會打電話給我,近來可好啊?你那雙眼現在習慣那些了嗎?”
“一切安好。”自從他缺失的靈魂回到了他身上後,梁振明便出現了陰陽眼,一開始他確實習慣不來,後面在趙辰等人的幫助下,他也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他抽了抽氣又問道:“那個,高進這個人你認識嗎?”
一頭的趙辰爽快地回答道:“認識,那件事我也知道,因為那之後他被…被師妹送去我師父那裡了,可以說是我半個小師弟了。欸?你這麼說的話……”突然趙辰提高了聲調又問道:“你在學校裡和他碰面了?”
梁振明將高進發生的事告訴了趙辰,趙辰說會安排人去照顧他的,畢竟他舉目無親,能依靠的只有師門的人。
“趙辰…”梁振明欲言又止,卻還是把話說出了口:“我看到了小語,我覺得是她指引我去救高進的……”
電話裡的人倒吸了一口氣,顯然是有些震驚,又平復了心情問道:“她是以靈態出現的嗎?”
“呃,對,似乎是結了冰路指引我的,她當時就坐在高進旁邊的大樹上,但是很快就消失了,所以我們沒說上話…”話還沒說完,梁振明就聽到電話裡傳來了重物摔在地上的聲音,聽起來很笨重,趙辰似乎手忙腳亂地聲音,他在電話裡說有些急事,處理完後會給梁振明回電,說罷很快就掛了。梁振明總覺得趙辰有事瞞著他,帶著滿心的疑問,他決定去醫院看看高進。
晚上
原本應該早早就到醫院的梁振明,因為是第一發現者,所以被警察找去做了筆錄,現在才到醫院,看到的也是一個躺在病**一動不動的人,由於內傷比較重,高進只能在重症房裡待著。梁振明也只能隔著玻璃看著,陪同的還有一個老師,那名老師是學校安排來看護高進的,還有一個人就是高進的宿友。既然高進不能開口說話,振明決定就從他的宿友那裡入手。
“郭東同學是嗎?”他走了過去問道。
那名學生點了點頭,眼神裡似乎有些膽怯,而且還總是說完話就立刻低下頭。
“天色已晚了,你還是先跟老師回學校吧,不然待會門禁時間到了進不去。”他想把郭東從那名陪同老師旁支開,單獨與他談話,誰知那學生卻拒絕了:“我…我還是留下來吧,反正現在大四了沒什麼課,很閒的。”
在一旁聽到談話的陪同老師一聽,就走了過來,嚴厲地說道:“讓你回去就回去!高進不是有我看著嗎?你給我趕緊回去,趕緊準備準備論文,你明天不是還有幾節課嗎,都快畢業了,還整天跟在高進身後那怎麼行啊?總不會連工作都要高進幫你吧……”不知不覺中,那陪同老師竟然嘮叨了半個鐘頭,梁振明坐在一旁差點睡著了,他立刻起身拍了拍那老師說道:“老王,十點了。”
那被喚為老王的老師似乎是知道自己話說的太多了,示意梁振明先帶郭東回去。由於太晚了,梁振明和郭東打了的回了學校,趕在了宿舍關門前到達了學校,梁振明和宿管老早就相識了,所以特別同意了他和郭東談會話,待會再讓郭東進宿舍。郭東迷迷糊糊的就被梁振明帶去了天台,或許是對梁振明不熟,他總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也不知道梁振明想問他什麼。
“郭東同學,你被孤立了嗎?”或許是說中了,郭東有些詫異,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笑了笑說道:“老師你說錯了,我一開始確實被孤立的,但是現在並不是了。”說完他望了望烏黑的天空,又說道:“高進覺得我只是沒有勇氣去融入一個集體,卻也沒有人拉我一把,所以就幫了我,我也有很多朋友的。現在大四了,所以我才更加珍惜與朋友們待在一起的時間。”
“那就好。”梁振明沉默了會又問道:“高進昨天去哪裡了,你知道嗎?”
郭東並沒有回答。
“別隱瞞了,他都傷成那樣了。不是好朋友嗎,你就不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郭東皺了皺眉,有些猶豫不決,支支吾吾半天,最後還是道出了,高進昨天下午出去後就沒回來過,走前揹著一個包出去了,只說要去打獵,若是第二天上午他沒回來,就讓郭東去學校附近的西街334號找一個叫做【許願瓶】的店,把他說的話一字一句用黑色紙,黑色筆,寫進許願瓶裡,並囑咐他不要告訴別人。
“你照做了嗎?”
郭東點了點頭,又立刻揮了揮手說道:“但是我沒有告訴警察。”
“那你為什麼告訴了我?”梁振明對於郭東的行為十分不解。
不料,郭東卻笑著說道:“因為,有一次我和高進在學校裡看到了你,他就在遠處望著你,跟我說,你是個不一樣的老師,是曾經救了他的人。當時我不太明白,問他他也不說,或許老師你沒發現,但是,我們在學校裡總會看見你,但是高進卻從不會走進你的視線裡,轉身就離開。今日得知是你救了他時,我就想起了當時他說的話,所以就覺得老師你可以信任。”
“兩次救他的,應該都不是我吧。”或許是聲音太小,郭東沒聽清,又問了問,梁振明卻沒作答,反而讓他回宿舍去了。
夏天的風雖然像熱浪,但今天卻似乎有些不同,附帶了一絲涼意,梁振明回到了家,衝了個澡,準備明天再去西街看看,決定先好好睡個覺,因為明天肯定要開始“長途跋涉了”了。在他沉睡之時,卻不知,有個黑影正悄悄地,慢慢地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