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故人
江蘇徐州豐縣，宋樓鎮
宋樓鎮裡的下午，蟬鳴聲不斷，偶爾聽到犬吠。正直盛夏，下午是人們睡午覺地好時段，鎮裡的孩子玩鬧了一上午也累了，也正睡得香甜，從窗外望去，不知是誰家的婦人在為孩子扇扇子，去去熱氣。一個漂亮地婦人躺在涼蓆上，眯著眼睛伸手摸向旁邊，卻怎麼摸也沒摸到身邊的人兒，她立刻張開眼睛，發現原本睡在身旁的兒子不見了。慌慌張張地腳步聲在屋裡響了起來，婦人的丈夫聽到聲響後從外面走了進來，安撫著說道:“咱們兒子和咱爸出去玩了，說是睡不著，精神得很呢。”
婦人聽完鬆了口氣，用埋怨的眼神看著丈夫說道:“下次出去要跟我說一聲，別害我瞎擔心。”
“好好好。”
婦人之所以如此擔心，是因為兩年前兒子曾經走失過，那天的情形如今還歷歷在目，她可不想再飽嘗那擔驚受怕的感覺了。
靜靜地街道里，幾乎沒有什麼人，炙熱地大地暗示著天氣的炎熱，一爺孫倆走在道上，那孩子雖然一臉稚氣，卻藏不住他那清秀的臉孔，他的笑聲時不時打破這片寧靜。
“爺爺，我要喝水。”稚嫩地聲音突然要求道。老人家聽了後，四周望了望，突然瞥到了不遠處的一個小賣部，他帶著孫子到那家小賣部去。老闆一見這爺孫倆忙打招呼道:“老梁，大下午的，怎麼帶著孫子出來了？”
“欸，孫子睡不著，硬是要出來玩，這不，我可得跟著才行啊。”老人家樂呵呵地說道，雖說天氣炎熱，可是和孫子待在一起，心裡可是樂的很。兩人三兩句就聊起了天，他的孫子在一旁玩耍，突然角落裡有一隻白皙的小手伸了出來，向小男孩招了招手。小男孩望了望爺爺，又望了望那隻手，遲疑了一會後繼續玩著地上的沙子。那角落裡的手又伸了出來，招了招手，小男孩默默地望著那隻手，望著望著，竟漸漸覺得那隻手晃得他有些睏意，他甩了甩頭又看過去。雙眼漸漸變得無神，小腳遲疑地踏出了一步，慢慢地加快了腳步走了過去。拐角處站著一個比他小的小孩，面板白得有些像嬰兒，清爽的短髮看著有些分不出是男是女，那孩子笑著跟他說:“我們一起去玩吧。”聲音裡滿是魅惑。小男孩就像被控制了一樣，機械性地點了點頭，跟著那個神祕地孩子走向遠處……
“回來，不能去……不要跟著它去，別去……我知道的，它是那個怪物……”
“咚咚咚……”
莫繁語模糊中忽然聽到敲門聲，一直久久不去，寒意灌滿全身。她一個激靈張開了眼，發現她睡在自己的房間裡，被子卻掉了一大半，難怪那麼冷。
“咚咚咚……喂，9點多了，你還不起床嗎？”門外梁振明的聲音提醒著莫繁語，她趕緊起床喊道:“知道啦。”
不一會，門外就沒了聲音了。
她望著窗外自言自語道:“又是『夢』啊…”
早上9點30分
莫繁語和樓下的大爺借了兩輛單車，帶著梁振明大致的逛了逛豐縣的幾個鎮，豐縣古稱“鳳城”，相傳遠古時代曾有鳳凰落於豐城而得名。不僅如此，這裡還是個人傑地靈的地方，是漢高祖劉邦家鄉、又是張道陵家鄉，有“漢高故里，古宋遺風；千古龍飛地，一代帝王鄉；天師故里”的美譽。梁振明對這個滿是歷史的地方充滿了好奇和新鮮感，跟著莫繁語逛了好多地方。
不知不覺中，來到了名為“阿房村”，這裡是著名天師張道陵的出生的地方。梁振明轉頭之際，發現了莫繁語臉上滿是懷念的表情，她望著這裡的每一寸土，每一棵樹，眼框裡還有點閃爍，梁振明心裡居然莫名其妙的也跟著懷念了起來，一縱而逝的熟悉感讓他有些難以捉摸。
“這裡是我以前住的村子。”莫繁語突然說道。
“就是你以前的家嗎？”
“嗯，好久沒有來了。”說罷，推著單車，繞過道走了很長一段路，越過一條小溪，在一條很偏僻的路上，遠遠就看到了一間屋子，被圍牆圍著。奇怪的是，這間屋子和村裡的屋子有一個不同點，那就是它遠離密集的人群，獨自佇立在此。破舊的木門鎖著一把鎖，其實只要一腳就可以踹開門，或是翻牆進去，但是這屋子就這麼靜靜悄悄地，無人來訪。莫繁語從衣袋裡拿出了一把鑰匙，打開了鎖，推開了門，一瞬間，彷彿看到了母親坐在院子裡忙碌。後院的池子早已乾枯，那面熟悉的圍牆，再也沒有人從那裡翻進來了。“這裡荒廢很久了，因為村裡人說這屋子鬧鬼，所以除了我也沒人敢來。”
“噓！”梁振明突然警覺了起來，指了指耳朵，莫繁語仔細一聽，聽到了一個沉重的腳步聲，並且伴有木棍之類的東西擊打著水泥地。兩人直勾勾地望著敞開的大門，隨著腳步聲越靠越近，心跳越快，一根柺杖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內，緊接著是一雙枯瘦的腳，在這冷天裡竟穿著拖鞋。兩人抬頭一看，門外儼然站著一個老頭，身著破舊的衣服，邋遢不堪，滿臉的皺紋，因為乾巴巴地臉而顯得眼睛十分突出，看著有些不人不鬼。只見那老頭看了看屋內，用沙啞地聲音說道:“你們是誰？怎麼跑進這裡來了，快出來，這裡面鬧鬼啊……”
梁振明聽後鬆了鬆口氣，心想原來是路過的老人家。
“老爺爺，這裡沒鬧鬼啦，你看。”說罷指了指莫繁語說道:“這屋子是她的家，她是回來看看的。”
那老頭一聽，看了看莫繁語，臉色驟變驚叫道:“是阿繁嗎？是你吧！”
莫繁語一聽這口氣，莫不是這老頭認識她？便上前問道:“你認識我？”
老頭急得跺了跺柺杖說道:“阿繁，我是以前在街口賣糖葫蘆的陳伯啊，淵城那小子不是常常帶著你來買嘛！”
莫繁語恍然大悟，時光飛逝，這裡早已物是人非了。原來陳伯在十年前因為好賭，把家身都輸光了，妻子跑了，落了個流浪街頭的下場。
.梁振明趁著他們在談話，自己在這屋子裡隨便逛了逛，屋裡到處都是灰塵，但是每一樣傢俱都擺放的好好的。屋裡除了廚房，客廳外還有三個房間，最大的那個應該是莫繁語的父母的，最小的那個裡面有很多小孩的玩具，擺放的很整齊，看樣子是莫繁語以前住的。還有一件房間鎖著門，梁振明便沒看，正準備轉身出去的時候，卻聽到了咳嗽聲！ 他立刻停住了腳步心想:這裡……不是已經很久沒人住了嗎？那聲咳嗽聲是怎麼回事？他轉頭看向那扇門，放輕了腳步走近，把耳朵靠在門上，想聽聽裡面是否還有些別的動靜。過了好一會，他都沒再聽到任何聲響了，心想大概是自己聽錯了，轉身走了出去。就在這時，那間鎖著的房間裡傳來了“沙沙沙”的寫字聲，漆黑一片的房間裡，地上放著很多紙張，有一張桌椅靠在牆邊。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他坐在椅子上，握著筆似乎在寫著什麼。
“來了……她來了，他也來了。”
下午4點48分
莫繁語和陳伯道別前塞了些錢給他，讓他買雙鞋子，買點吃的，別凍著了。之後便和梁振明回到了原來的住處，由於家裡沒有食物，他們便外出買食物去了。一路上樑振明都只負責提東西，而且東西越來越多，他連忙制止道:“喂，你買太多了吧，我們又吃不了那麼多。”
莫繁語在菜攤子上挑選著說道:“這不是一天的食物，一星期的，我不想每天都來買菜。”
“那菜放一週，不都壞了？”
“有冰箱啊。”
“……”
梁振明站在旁邊四處張望，無意間看到一個40多歲的女人在前面走著，雖然只是一個普通的過路人，但是梁振明的眼睛卻好像離不開她了一樣，一直追尋著她。她身上的衣服很舊，但是卻洗的很乾淨，顏色都被洗掉了，行色緊張，望著所有攤子上的食物，雙手緊握著，似乎在擔憂著什麼。
“你喜歡像媽媽一樣的女人嗎？”莫繁語忽如其來的一句話打斷了梁振明的思緒，他連忙否認道:“胡說八道什麼呢。”說罷接過莫繁語手中的袋子準備掉頭就走，遠處卻傳來喊叫聲:“抓小偷啊！攔住前面那個女人！”
梁振明轉頭之時，看到剛剛那個女人，手裡拿著一個燒餅衝了過來，撞上他，兩人摔倒了在地。那個女人連忙撿起掉在地上的餅，張口就往嘴裡塞，大口大口地吃，吃得滿嘴都是。那個喊著抓小偷的燒餅老闆見到這場景，氣得拿著掃帚直接往那女人身上打，儘管如此那個女人還是忍著痛，把那個燒餅吞進了肚子裡。紅紅的眼眶裡溢位了淚水，眼神裡並無畏懼，而是堅忍，她含含糊糊地說著:“我要活下去……”
眼看著燒餅老闆不停地打著她，卻沒人站出來阻攔，梁振明實在看不過眼，剛想動手阻止，莫繁語卻先一步抓住了正要打下去的掃帚。
“這位大哥，就一個燒餅而已，用不著把人家打成這樣吧！這位阿姨一定是有難處，才拿你一個餅吃得，你就當做施捨給人家不行嘛。”
“一個？！”只見那大漢狠狠扔下掃帚指著那個女人破口大罵:“這個女人已經連續一個星期偷我的餅吃了！一次也就算了，你看看她，接二連三的偷吃，你說我還能忍嗎？！”
梁振明莫名的一肚子火吼道:“就那幾個餅而已，多少錢你說，我付了就是！”
這一吼倒把那燒餅老闆的氣勢給壓了下去，小聲說道:“一個星期來，偷了我9個燒餅，加上今天的10個，一共30塊。”
梁振明聽罷，拿出30塊給了那老闆說道:“還你了，回去做你生意去吧。”
那老闆拿了錢便沒再說什麼，回到自己的攤位上去，待梁振明再回頭之時，那個女人已經不見了，只剩莫繁語在收拾著掉在地上的食物。
“欸？剛剛那個阿姨呢？”
“走了啊。”
“去哪裡了？”
“我哪知道啊。”莫繁語似是有心事一般，拿起東西就拉著梁振明往家裡走了。
那天晚上，梁振明滿腦海都是那個女人，她紅著眼眶，眼神堅定地說著:“我要活下去。”而莫繁語同時也在煩惱著，那天在火車上，那個車廂裡，微弱的靈對她說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