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無止境的殺戮（九）
丁石磊沿著湖邊走到公園的中部便被流浪貓組隊襲擊了。掉入人造湖，與攻擊他的流浪貓同歸於盡，溺亡在湖中。
一共六隻貓。三隻橘白貓，兩隻黑白相間的貓和一隻灰色的長毛貓。小紅並沒有全都選擇橘貓對丁石磊進行攻擊，是因為當時胡永一還沒有展現過操控貓和消除遮蔽的能力，他倆沒啥可避諱的。
只要讓人造湖公園裡的流浪貓閉嘴，緘口不言便可以有效防範胡永一的調查。當時的確也是這樣，胡永一隻是個普通的貓言者，並沒有啟用其他技能，就只是透過對流浪貓的口供詢問來作為主要的查案方式。
五月十三日。
胡永一當天帶著胡蘿蔔外出查案，做義工時得知丁石磊今天翹班曠工了，便多了個心眼讓胡蘿蔔嗅了嗅更衣室裡丁石磊的儲物櫃。
結果當天晚上十點多胡永一下班從書吧出來時，胡蘿蔔便極度**地聞到了丁石磊的氣味。它帶著胡永一在人造湖公園湖西岸的蘆葦叢中找到了丁石磊的屍體。
報警後，楊帆師兄出警趕到了現場，派人下湖打撈丁石磊的屍體，同時還把那六隻流浪貓的屍體一併打撈上來了。
胡永一看到與丁石磊一塊兒溺死的流浪貓，僅是推敲出了有新的馭貓人出現，操控貓在幫助連環殺手行凶，壓根就沒有把懷疑的方向引到景林身上。
“怎麼樣，這次有什麼線索可提供給警方的呢？”現場辦案的秦法醫向胡永一詢問是否有什麼線索。
“沒，沒什麼線索。我的貓只是靠嗅覺蒐證而已。其他更精細嚴密的蒐證還得靠你們才行啊。”胡永一謙虛地回答，抖了抖寵物揹包裡的胡蘿蔔。
胡蘿蔔頓時來勁了，從寵物揹包裡跳出來，圍繞著那六隻流浪貓的屍體再度仔細嗅聞起來，彷彿是想證明它也可以進行更精細更嚴密的蒐證般。
那時候，雖然景林還沒有和胡永一同居，但偶爾有空時也會到胡永一家過夜，所以他和小紅的氣味是留存在林城小區裡的，而且胡永一身上也會有他們倆的氣味。雖然淡，但卻逃不過胡蘿蔔的鼻子，它這番仔細的嗅聞便聞到了小紅的氣味。
胡蘿蔔一臉狐疑地思考著這既熟悉又陌生的氣味，回想著它記憶裡的對這氣味主人的印象。正打算抬頭告訴胡永一這可疑情況時，突然腦海中擠進了小紅凶狠恐怖的模樣，以及小紅對它的死亡警告。
胡蘿蔔瞬間炸毛，夾著尾巴跑回胡永一的身邊，圍著胡永一轉圈，哀傷害怕地嗷嗷叫著……
與此同時，下班正打車往胡永一家走的景林收到了來自小紅的感測：【出狀況了！】
【說！】景林緊張地咬著嘴脣回答。
【胡永一帶了一隻嗅覺能力極強的胖橘貓到人造湖公園搜查，那隻胖橘貓從那幾只被淹死的貓身上，聞到本王的氣味了！】小紅也跟著顯露出緊張，有些慌亂地對景林說。
【什麼！？】景林驚叫一聲，我感覺到了他的害怕和不安。【阿……阿一知道了嗎？它告訴阿一了嗎？】
【沒有，還好本王昨晚留了個心眼，讓人造湖公園裡的流浪貓幫本王盯好了現場，若是屍體被發現立刻通知本王。所以本王在他們發現屍體後就密切關注著他們了，剛才感覺到那隻胖橘貓聞到了本王的氣味，本王便立刻對其進行干擾和恐嚇了。它現在正處於應激反應中，無法對阿一大大清晰表達。】小紅向景林解釋著。
景林舒了口氣，大罵到：【說了讓你小心謹慎些，你怎麼這麼辦事不力！還好是隻橘貓，你尚可遠端干擾它，若不是橘貓的話此刻我們就已經暴露了！！】
【對不起……本王昨晚已經儘量遠離現場了，而且本王根本沒有接觸過那六隻貓，沒想到那隻胖橘貓的嗅覺能力那麼強……對不起，小景……】小紅自知是自己的疏忽，向景林道歉著。
【算了算了，好在你反應迅速，處理得及時，將功補過了吧！】景林深鎖眉頭思忖著，並沒有繼續遷怒於小紅，他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辦，一定要想辦法瞞天過海，不讓胡永一知道他殺了丁石磊。
鎮定……鎮定！他在心裡不斷對自己說。
【怎麼處理那隻胖橘？要讓它自己去死嗎？】小紅見景林收起了憤怒，稍稍放鬆了一點，戰戰兢兢地問。
景林還在思考，沒有作答。
滅了胡蘿蔔，一了百了，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讓胡永一懷疑到自己……可行嗎？胡蘿蔔這隻胖橘他有聽胡永一說過，是住在胡永一家樓下地下室裡的流浪貓，和胡永一關係挺好。若是殺了它，會不會又引得胡永一挖地三尺，刨根問底地去查詢殺害它的凶手呢？
不行不行，不能冒這個險。最好把事情就止於今晚，不要再生事端。
留下胡蘿蔔，還可未雨綢繆，以備不時之需。
【小景？】小紅見景林遲遲沒有迴音，忍不住又感測過來問到。
【不必……留著它吧，阿一以後恐怕還需要它幫忙破案呢！就讓它好好做阿一的嗅覺擔當吧。】景林心裡已想好該如何處理胡蘿蔔，回了小紅一聲，隨即切斷了感測。
景林在林城小區門口下車，給胡永一撥去電話。鈴響幾聲便接通了：
“喂？阿一，我到你家樓下了，怎麼你還沒回來？按門鈴沒人接，看屋裡也沒亮燈。”
“馬上回來，這邊出了點事。回來跟你說！稍等我一會兒。”胡永一在電話那頭回答。
景林站在林城小區門口，等待著胡永一和胡蘿蔔回來，一直在醞釀情緒演上一齣戲。看得出他有些緊張，畢竟這是跟胡永一在一起後的第一次……
“阿一！”景林遠遠看到胡永一走向他，激動不已地跑過去，撲到胡永一懷裡緊緊抱住胡永一。“聽你說出了點事嚇死我了！我以為是你出事了，沒事吧？沒傷著哪兒吧？”
很快便進入了狀態，輕車熟路。景林是個天生的演員。
胡永一安慰了一會兒景林，然後一邊往家走，一邊向景林大致說了說今晚發現丁石磊屍體的過程，以及當下自己追查連環殺人事件的進度和關聯推理判斷。
還好，阿一併沒有往別的方面想，直接就把丁石磊的死歸咎在連環殺手身上了。景林一邊聽，一邊沉默不語地想著。
當胡永一自己說到是胡蘿蔔在丁石磊命案現場聞到了一切而得出的答案時，景林順勢而上，一點兒也不違和地問：“胡蘿蔔？是揹包裡的它嗎？”然後反臉看了看胡永一揹著的寵物揹包。
“嗯，到家了，把它抱出來吧。”胡永一答應著，讓景林幫他把胡蘿蔔從揹包裡抱出來。
真是恰到好處的安排，一點兒也不做作，胡蘿蔔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景林的手上。
胡蘿蔔已經被小紅的死亡警告嚇得失智了，全身縮成一團，屁都不敢放一個。被景林抱在懷裡，它全身僵直，像雕塑一樣被定住了般，神情呆滯木訥地蜷著身體。
景林輕輕撫摸著它，趁胡永一不注意，神不知鬼不覺地悄悄對胡蘿蔔施予了暗示操控。讓它繼續作為嗅覺擔當與胡永一合作偵查破案，但要時常耍性子，尤其是針對需要外出查案的任務，可以時不時拒絕胡永一的請求。這樣，才顯得真實。
原來胡永一經常去找胡蘿蔔幫他查案總遭到胡蘿蔔拒絕，這也是景林蓄意操控的結果啊……好長的一個伏筆，這等未雨綢繆，累不累啊？
景林
不會知道胡永一的能力日後會發展到各種程度，但對於橘色貓的操控，他自信是獨一無二的。所以他不但留下了胡蘿蔔的命，還敢讓胡蘿蔔繼續協助胡永一辦案，充當自己的眼線，幫他監視胡永一的一舉一動。
胡蘿蔔是景林安插在胡永一身邊的第一個眼線吧……
嗯？空氣中的畫面又開始扭曲模糊起來，胡永一還在跳轉小紅的視角嗎？他到底還想要看什麼？在往前還能有什麼？
飛快流轉的場景一晃而過，咦？我好像看到了他們相遇初識的那一天，咻的一下轉瞬即逝。胡永一不感興趣嗎？他還在往前，一直往前……
突然，流光溢彩停下，這裡是……我查看了一下時間地點，是去年的七月五日，地點是鄰省白王島市的山海家園小區。
去年的七月……景林和胡永一應該都還不認識吧？！胡永一這是要檢視什麼事？
我剛這麼想著就看到了景林和一個大叔坐在一棟樓前的休息長椅上，可還不容我繼續往下琢磨當前情況，突然就聽到砰的一聲。一個男人開啟該樓棟單元門走出來，剛好天降高空墜物，不偏不倚地砸在這個男人的腦袋上。致其當場死亡。
我倒回去重新檢視緣由，得知這個被高空墜物砸死的男人就是景林大學的學長周洪濤。景林此番是專程前往鄰省的白王島市來追殺周洪濤的，高空墜物正是他操控貓咪的傑作，百發百中……
咦？畫面又跳動起來。怎麼這個視角胡永一看那麼快……
時間來到去年的七月三日晚上。
地點是安臺職業技術學院。
景林在學校圖書館上完晚自習，走出學校，準備回他在校外的出租屋。突然從他身後躥出一個人影，手機拿著一塊毛巾，往他的口鼻處一捂，他掙扎了不過一小會兒，就立馬失去力氣昏睡過去了。
我看清了這個人的臉，正是周洪濤。他把弄暈的景林帶到了學校附近的一個小旅館裡，侮辱了景林……
誒？！怎麼又往前跳轉了，我還沒看完呢！胡永一到底想看什麼！！
時間來到兩年前，地點還是在安臺職業技術學院，一群人把景林團團圍住了，在後操場的角落。
嬉笑起鬨聲不斷，在那群人中我又看到了周洪濤，以他為首的那群人正在欺負……景林……
他們脫掉了景林的褲子，妄圖……★★
下一秒，景林崩潰大叫著召喚了貓群衝進後操場，向那群人展開瘋狂的撕咬攻擊，解救了景林。
人群嚇跑了以後，貓群也逐漸散去。最後有一隻貓留下了沒走，那就是小紅。
這是小紅和景林的第一次見面……
眼前畫面又模糊不清起來，胡永一又再繼續跳轉場景了……
！！！
我一陣頭暈目眩，忍不住閉上了眼睛。頭腦發脹，身體疲軟不適，好難受的感覺……我這是怎麼了？
我使勁晃了晃腦袋，用指腹按了按太陽穴，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睜開眼睛……
咦？眼前的場景是在醫院裡，胡永一躺在地上，小紅正咬著他的胳膊……怎麼回事？和小紅的視角置換中斷了？！
我沒有結束視角置換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我不明就裡，想不明白。也罷，出來了便出來了吧，先把小紅和胡永一分開要緊。
我無暇多想，抱起正處於渾渾噩噩狀態的小紅，輕輕掰開它扎入胡永一皮肉的牙齒，抱著它遠離胡永一。
一分鐘左右，胡永一漸漸恢復了清醒，他自己從地上爬起身，坐到**，滿腹哀傷地看著我懷裡的小紅。
我知道這將會一發不可收拾，讓他看到景林曾經幹了那麼多壞事，殺了那麼多人和貓。而他當時竟還每日每夜都和景林同床共枕地睡在一起，你儂我儂，如膠似漆。
胡永一此刻的內心一定是萬般複雜的，以他的性格，恐怕他會認為自己很沒用，竟然沒發現自己身邊睡了個惡魔，自己還和惡魔在一塊兒生活，戀愛……
更誇張的，也許他會把這一切的責任歸咎到自己身上，畢竟經歷是因為他的緣故才殺了那麼多人，如果沒有他，景林就不會去做這些可怕的事。最多最多就只是止於周洪濤的死……
“胡哥……你還好吧？”我看著鬱鬱寡歡的胡永一，本不想打擾他，但懷裡的小紅貌似已經開始恢復意識了，我得問清楚胡永一他怎麼辦才行。
“我沒事，就是有點……不舒服，這裡。”他嘆著氣，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
“呃，我大概能理解，畢竟看到那麼多匪夷所思的景林的過往……”我感同身受。
“嗯……”胡永一答應一聲，沉默了幾秒，故作輕鬆地抬頭問我：“怎麼突然中斷了呢？還沒看完不是嗎？”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中斷了，不是我弄的。”胡永一提到這兒我才想到這次視角置換中斷得很詫異。
“也不是我……”胡永一淡淡地說。
不是我，也不是胡永一，又沒有其他外力干擾，那就只有……
我埋頭看了看懷裡的小紅。它眯著眼，半睡半醒的模樣，有氣無力地說：“沒錯，是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