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我殺了周洪濤（一）
“周洪濤是被我殺死的……”
景林說出這句令人震驚的話後，我久久無法緩過勁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不知該作何反應給他。
董雪海鎮定地喝著溫開水，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Amanda則是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一副瞭然於心，早就猜到這真相似的。
“小景……你說……你殺了周洪濤？？”殺人……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我一直這麼認為。難道就只有我是這麼認為的嗎？殺人對他們來說，真的是件簡單的事嗎？我難以接受，生怕自己聽錯了，又再問了景林一遍以求確認。
“是的，阿一……”景林緊張得顫抖著聲音回答我，他在緊張什麼？是想起周洪濤讓他緊張，還是緊張我知道他殺了周洪濤之後的反應？
景林微微抬頭看了看我。我不知道我此刻的表情是怎樣的，我只知道我的內心是接受不了景林殺了人這個事實的。
如果是周洪濤正在對他施暴時，他殺了周洪濤，那還可以理解，畢竟是危難時刻的自衛反擊，即便失控過頭殺了人我也覺得無可厚非，因為無法評估他受到侵害當下的心理狀態，不能要求他還能精準地掌握自衛反擊的尺度。
可是，艾玉偉曾說過，周洪濤畢業回老家了……也就是說，景林是在周洪濤離開安臺後，才又對他實施了殺害行為。這屬於有預謀有計劃的殺人行為，不再有自衛的說法了……
“對不起！對不起！阿一……”景林帶著哭腔向我道歉著，“我無法原諒周洪濤，我一直都想殺了他……可我知道殺人是不對的，所以我也一直在剋制自己……但不知道為什麼，在他畢業要離校的那幾天，我的腦海裡就不斷出現一個聲音，那個聲音不斷提醒著我周洪濤要走了，他走了以後我就無法再殺掉他了！”景林越說越緊張起來，他又害怕地抱住了自己，顫顫巍巍地說著，
“我真的一直都在剋制忍耐的，哪怕臨到周洪濤要離開安臺了，我都還在剋制自己。過去的事我可以放下，可以既往不咎……相信我，阿一……我真的剋制住了自己。可是……可是……”說著說著，他掩面哭泣起來。
我坐在他對面無動於衷，冷漠地看著他。算不上冷漠吧，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因為我還處在震驚和困惑中。
“周洪濤要離開安臺了，所以你剋制不住自己，殺了周洪濤。”Amanda咀嚼著景林的說辭，鎮定自若地分析著。她這才是真的冷漠，一心只想著追求真相。“很明顯，這意味著你想要殺掉周洪濤的心是客觀存在的，並非衝動行為。只不過如你剛才所說，你主觀地在剋制自己不對周洪濤動手而已……”Amanda目光犀利地盯著景林，不在乎他在哭泣，接著說：
“你在學校被周洪濤施暴以後，應該已經收拾過他了吧？只要他還在安臺，你隨時可以殺掉他，不急於這一時。恐怕你是利用這樣的想法來剋制自己的吧？所以，當你知道周洪濤就要離開安臺以後，你覺得他即將脫離你的掌控，屆時你將不再能隨心所欲地想殺便能殺了，所以你就無法按捺自己想要殺他的心動手了，是這樣嗎？”Amanda頭頭是道地分析著景林殺害周洪濤的行為動機。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是他又……是他該死！對不起阿一！對不起……我真的無法控制自己，我當時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我恨他，他讓我變得不乾淨了！我恨他，我根本控制不住……阿一，阿一，原諒我好嗎？原諒我……”景林嗚嗚哭著，情緒一度失控。
坐在景林身旁的董雪海不耐煩地堵住一邊耳朵，“吵死了！有什麼好哭的！你做得沒錯啊，如果有人對我施暴欺侮，我也一定會讓他死得很難看的。”典型的站著說話不腰疼，又把殺人說得那麼容易……不過她也算是在安慰景林了，真是難得一見的柔軟。
“小景……”我欲言又止，還沒想好怎麼組織語言應對這番場景。
“打擾了……”卡座外突然響起服務員的聲音，他敲了敲牆，掀開門簾，單手端著托盤，“您的私廚招牌神祕拉麵和天婦羅拼盤……”他看到景林擦著眼淚哭泣著，露出了一瞬的驚訝，但立刻又專業地收回驚訝，保持著微笑給景林上餐。“……請慢用，祝您用餐愉快。”上完餐，服務員鞠了個躬退出了卡座。
“來來來，小景哥哥，先吃東西，有什麼事待會再說吧！”Amanda招呼著景林，調和著氣氛。
景林揉著眼睛看了看我，我點點頭附和著Amanda，儘量溫和著語氣說：“快先吃吧，你不是餓了嗎？”
景林抽了抽鼻子，用桌上的餐巾紙一揩，眼角還掛著淚，哭喪著臉吃起拉麵來。
美食是有緩和負面情緒功能的。我聞到私廚拉麵的骨湯和祕製叉燒的味道，都覺得很香很舒服，甭說正大口吃麵大口喝湯的景林了。他默默無語地吃著拉麵，抽鼻子的次數越發少了，眼角也不再泛淚，情緒似乎平靜下來了不少。
“小景哥哥是怎麼把周洪濤給殺了的呢？”Amanda見景林吃完拉麵喝完了湯，等待他吞嚥結束後，立馬開口問到。
“……”景林擦著嘴巴，再度低下了頭。感覺一團黑氣壓又在他頭頂上盤旋過來。
“放心，小景哥哥，我不是在幫警察查周洪濤的死，而是在完成胡哥哥給我安排的作業哦！你但說無妨，不會給你惹麻煩的。”Amanda嘿嘿笑著，寬慰景林道：“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哦，和Yuki一樣，我覺得你讓霸凌者受到了懲罰，沒什麼錯呢！”又來了，又把殺人說得如此不痛不癢。真不知她們是藉此來安慰景林找同理心，還是她們本就是如此想的……
“暗示操控……我也會啊……”景林聽到Amanda支援他的聲音，抬起頭來，看著我和Amanda說了起來……
景林被周洪濤施暴欺侮後，確實在學校裡便收拾了他。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裡，景林召集了許多貓，跟蹤著周洪濤，直至他落單，出面挑釁他，警告他，然後讓貓群攻擊他，讓他不敢再囂張跋扈。
但周洪濤不像艾玉偉那麼膽小怕事，並沒有因景林的教訓而害怕，在學校裡仍舊橫行無忌，只是不再對景林出手而已。他知道招惹景林的後果，但他也記恨著景林讓貓群攻擊他的那個晚上。
景林想著既然周洪濤不再敢招惹他，也就懶得去管其他被周洪濤霸凌欺負的人了。只要與他相安無事就好。反正他可以隨時收拾周洪濤，不怕周洪濤找事。
可是，周洪濤並沒有打算就這麼放過景林，想要報復的心早已在他心中生根發芽，他一直等著機會再收拾景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