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準備就緒(三)
“嗯?”伍之欽聽到我的話,立馬收回愁容和嫌棄,低頭看了看我,表情出現微妙的變化,驚奇,疑惑,然後是鄙視和不屑,最後恢復了他服務生該有的恭敬禮貌,露出陽光好看的虛假微笑,“你好,胡先生,好久不見。”他認出了我是誰。
“你和吳蔚還……”我本想問吳蔚知道他在這兒當服務生的事嗎,轉念一想,吳蔚現在都已經和溫震博在一起了,他應該和吳蔚沒什麼聯絡了吧。可我和他除了吳蔚沒什麼好聊的,故還是問著原來的問題:“你怎麼在這兒?”
“呵呵,因為這兒給的錢多啊!”伍之欽倒是回答得很乾脆爽快,有些不耐煩,不想與我多說話,欠了欠身子說:“抱歉,胡先生,我還在工作,不便聊太久。”
“誰說不能聊太久的?”董雪海突然收起應酬社交的假笑,口吻凶狠地吼了伍之欽一句,引來現場其他人的側目關注。“這是你的工作,你來這兒不就是服務我們,陪我們聊天,讓我們開心的嗎?難道你還想看人下菜不成!?”董雪海凶巴巴地站起來,走到伍之欽跟前使勁拉扯了下他的束胸帶,彈出啪的一聲,輕蔑地說:“搞清楚身份,甭管男的女的,在這個房間裡,只要不是穿成你這模樣的,都是你的上帝!!”
董雪海的話引來其他女人的一陣譏笑聲。
伍之欽被董雪海的羞辱漲紅了臉,我想他一定十分氣惱,但又不敢還嘴頂撞董雪海。他知道到這兒來參加派對的非富即貴,不是他能招惹的,所以他忍了下來。我看得到他眼中帶著恨意和恥辱感。
“喲,雪海姐姐怎麼發那麼大的火啊!”
“大呼小叫的,真是有失體統!”
“她老公死了沒人管,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慣了,瞧她那臭脾氣!”
“我覺得她說得沒錯啊,如果那服務員服務不周到,是該發火!還想挑人來服務,他以為他是誰!”
“呵呵呵,琳達,就屬你最喜歡嫩仔小鮮肉了,看看人家心機多深啊,小心人財兩空哦,哈哈哈哈!”
女人們七嘴八舌地議論紛紛,看著我們這邊指指點點。不過也沒持續多久,就又都嘻嘻哈哈地各自聊開了,不再關注我們這邊。
“幹嘛生那麼大的氣,董小姐。”我把董雪海拉會沙發上坐下,擺擺手讓伍之欽趕緊離開。
“你和他很熟嗎?胡先生?”董雪海剛一坐下,怒氣就瞬間收了回去。這收放自如的程度,就和麵部堆積出的假笑一樣,厲害!
“認識而已,不熟。”我實話實說。
“可你好像有事想要問他。我就是看不慣他對你的那態度,好像知道你不是有錢人,就懶得理你了似的!”董雪海笑了笑,拍拍我的手臂,指了指天花板讓我看,我隨她指的方向望去,天花板上有好幾個探頭,“喏,你瞧,這兒都有攝像頭的,可以說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監控著現場。剛才我這麼一發脾氣,待會兒肯定會有負責人過來找我的哦!”
董雪海這是還不想放過伍之欽的意思嗎?我真是搞不懂她生氣的點在哪兒,也太突然了吧……
“算了吧,董小姐,別跟他計較了唄。他不過是出賣色相希望多賺點錢。”我不想咬著伍之欽的無理不放手,況且我並沒有覺得有被他冒犯到。
“得讓他知道,想賺取高報酬,並不是那麼簡單的,他當天上會掉餡餅嗎?”董雪海不依不饒。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白襯衣黑馬甲的男人從屋外開門走了進來,畢恭畢敬地走到董雪海和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打擾二位了。我大致瞭解了下情況,十分抱歉給二位帶來了不好的體驗……”這個男人應該就是董雪海口中的負責人吧,態度謙卑有禮,說話聲溫潤如玉。
“閆經理你不用道歉,不用贈送紅酒或是首飾禮品給我!”董雪海還沒等負責人閆經理說完話就打斷了他,看來她深知這會所賠禮道歉的套路,不是送紅酒就是送首飾禮品。“麻煩你把剛才那傢伙叫過來,順便把他的衣服一塊兒拿過來。”
“這……”閆經理看上去有些為難。
“放心,我不會鬧事的。”董雪海為了消除閆經理的顧慮,笑著說:“你們招這些男公關的價格也就五千一晚上,如果他們誰被顧客指明特別服務出臺了,你們還要抽他們四成的費用對吧?”
“董小姐,你這是……”閆經理面露難色,不知道董雪海要幹什麼。
“出臺費兩萬起,你問問誰要那傢伙?沒人要你就當我要了。你讓他以後別來了,我給你兩萬,你只用上交四成的抽成費,剩下六成你自己留著多好。五千一晚的薪酬我也幫你結算給他,你意下如何?”
“伍之欽,帶著你的衣服過來!”閆經理眼睛一亮,大吼一聲把伍之欽喊過來。
伍之欽低著頭,憤憤然地走了過來,抱著他的衣服褲子,手裡提著鞋。
“得罪客人,你可以走了,以後不要再來了!”閆經理氣勢洶洶地說完這句話,我聽到他手上的手機傳來“微信收款到賬兩萬元”的通知提醒聲。
閆經理點頭哈腰地笑著,十分開心。
“經理,就算你不讓我幹了,也把今晚的費用給我結了吧?”伍之欽聽到自己被炒,並沒有太過激動,好像在走過來時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你別急啊,我會替閆經理給你結算的。呵呵。”董雪海藐視著伍之欽說。
“女士,剛才的事我很抱歉,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向胡先生道歉,是我剛才態度有問題……”伍之欽憋著火,咬牙切齒地說。我記得他是那種痞裡痞氣的個性,恐怕這已快到極限了吧。真怕他會忍無可忍地動手揍董雪海,我盯著他注意著他的動作。
“你用不著跟我道歉啊,你不是剛剛被炒了嗎?你已經為你剛才的無禮付出了代價,以後沒有快錢賺了,真是遺憾啊。”董雪海猛然一拍伍之欽抱著衣物的手,他的衣服褲子鞋襪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伍之欽正準備蹲下身子去撿,董雪海卻先一步將手上的香檳倒了上去,用腳踩在上面,漠然地說:“閆經理,把他轟出去!”
閆經理遵從地喚來兩個高大壯碩的服務生,一人架著伍之欽的一邊胳膊,拖著掙扎吼叫的他離開了屋子。
“臭娘們!你他媽別出來!出來不弄死你老子不姓伍!”伍之欽咆哮怒吼著被拖走,大門一關,他的聲音就消失了。
屋內恢復原有的氣氛,久石讓的音樂繼續飄蕩在屋子裡,女人們嬉笑著繼續她們的八卦聊天,沒有一個對伍之欽被**拖出去這件事感興趣。
“董小姐,這是何必呢?”我實在不懂董雪海突然衝伍之欽發火的原因。
“我說了啊,給他個教訓,讓他以後見了你對你客氣些。”董雪海說罷從她的包裡掏出一小沓鈔票給我,“然後,該你出去了,想問他什麼便問什麼吧。這是他今晚的酬勞,五千塊,你交給他。相信他對你的態度不會像剛才那樣差了。”
“這……”這是什麼操作?我想這麼問來著,內心冒出了巨大的問號。
“去吧,”董雪海又大氣地說,“我喝酒了開不了車,我會找人送我回家。車你開著回去吧,明天我會再聯絡你。”
我真有些懵,不知道董雪海到底在想什麼,茫然失措地被她推著離開了派對現場,出了私人會所。到了一樓門口,她喚服務生把她的保時捷帕拉梅拉開過來,停在我面前,然後笑嘻嘻地又回了會所。
我感到莫名其妙的上了車,啟動車子離開會所。
剛開出來沒幾步路,便看到了伍之欽光著屁股,縮著脖子和肩膀,揉搓著身子慢慢地沿牆走著。現在十一點多了,深秋的夜,氣溫明顯比白天要低許多,時不時刮來的小風掃著地上的落葉前進,不禁感到蕭瑟。他應該挺冷的。
我把車開到與他平行,按了按喇叭,開啟窗。伍之欽用驚疑的目光看著我,眼中充滿了怨恨。他或許認為我是故意放慢車速與他並行,開窗來嘲笑鄙視他的。
“那麼冷,上車!我送你回去。”我衝他喊著。
他聽到我的話,倒是毫不猶豫地開啟門上了車來,坐在副駕,不住地搓著手臂。我歪頭看著他,果然一身雞皮,瑟瑟發抖。我把我的薄外套脫下來扔給他,“先蓋著身子,我把空調調高溫度,稍等一下就暖和了。”
他沒拒絕,接過我的外套披上,面部表情談不上是感動,只是怨恨的感覺少了些。他淡淡地說:“走吧,安臺一中。”
“哦,好。”我啟動車子,往安臺一中方向開去。
一路上默默無聲,十分尷尬。過了幾個街口,等紅燈時,我終於問他:“你住學校附近?”
“對啊,那兒房租便宜。”伍之欽沒啥好氣地回答我。
“聽起來你的經濟好像很緊張。”
“不是好像,就是很緊張。”伍之欽抱著雙臂直視著前方,車內溫度提升了許多,他也沒有再繼續搓著身體來發熱取暖了。
“吳蔚他……知道嗎?”我小心翼翼地問著。
“知道什麼?我來做這種服務生嗎?”他毫不在意地掀開蓋在身上的我的外套,指了指自己當前穿著***赤身**的模樣。
“嗯……他知道你缺錢嗎?”我換了個方式問著。
“他知不知道又如何?”伍之欽對我的這個問題感到不解,轉過頭來看著我。“哦……我想你誤會我和他的關係了,”他凝視了我幾秒,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我和他不過是僱主和顧客的供求關係而已,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呵呵。”
我想到吳蔚定位他倆的關係是固炮玩伴,而小熊也告訴過我伍之欽是吳蔚隨意交往來刺激我的。而現在伍之欽自己的說法卻是僱主和顧客,真是清奇。
“供求關係……他僱傭你幹嘛?”我覺得僱傭這個詞放在他倆身上很奇怪,整得吳蔚像個花錢買春的醜陋大叔似的。吳蔚條件又不差,長相,身材,氣質都很好,他買春……幹什麼!
“幹嘛?幹他啊,哈哈!”伍之欽粗魯地笑到,“你們基佬不就好直男這一口嗎?”
呃……我腦海裡浮現出吳蔚被伍之欽做活塞運動的畫面,有些不舒服。吳蔚這大高個兒還真是個金剛芭比受啊!伍之欽,現在是溫震博,就連我當初也……他就是喜歡掰直男玩嗎?
不過伍之欽,溫震博和我,風格也太迥異了吧……伍之欽是供求關係,溫震博現在確確實實在和他交往,而我,他一直騷擾追求無果。
“吳蔚一次都給你多少錢?”我忍不住好奇地問。
“快五過八。陪他假裝情侶出去的話是兩千塊一次。”伍之欽描述著自己的標價良心,他真是個聲色交易的老手,完全不會感到羞恥。“其實跟吳蔚交易還比較舒服些,錢比剛才那種地方是少了許多,但至少他對我客客氣氣的。可惜他現在找我的次數越來越少了呢……能理解,肉體這回事嘛,再美好的肉身用多了也會膩的。呵呵,剛才那死三八說得倒沒錯,那會所裡面最不會瞧不起我的人就是你了,可我卻最不放在眼裡的也是你,哈哈!真是不好意思哦。”伍之欽不走心地跟我道了聲歉。
“吳蔚最近交男友了,所以才不找你了吧。”不知為什麼,我把吳蔚和溫震博最近在交往的事說給了伍之欽聽。似乎有種隱隱地想讓伍之欽去破壞他們兩人關係的意圖……我是怎麼了?我在嫉妒嗎?說不清道不明,簡直莫名其妙。
“他交男朋友了?”這次伍之欽明顯露出了詫異的神情,“那他前兩天還約我開房玩呢……哈哈,是不是他男友滿足不了他啊?”
“前兩天約你開房了?哪天?”我竟有些高興。他還在與伍之欽進行著聲色交易,那證明他並沒有跟溫震博認真,應該也是玩玩而已?和我有什麼關係……我就那麼不希望他和溫震博好好在一起嗎?
“就前天吧,十月八號?應該是,我記得那天剛開學,我們就在珊瑚藤私立女高旁邊的精品情趣酒店約的。”
十月八號約的,而十月九號中午火鍋店偶遇吳蔚和溫震博……表示吳蔚約完了伍之欽,中午又叫溫震博過來和他一塊兒吃飯,膽兒真肥,就不怕被溫震博撞上伍之欽嗎?
“誒,我到了,靠邊停就行!”伍之欽突然前傾身子喊著。
我看了看窗外,是安臺一中正門斜對面的舊區矮樓房,不過四層樓高,牆體由紅磚堆砌而成,年代久遠,紅磚被酸雨腐蝕得滿是黑褐色,破舊不堪。
我把車停在路邊,他開啟車門,把我的外套留在副駕座位上,邁出一條腿,環顧了一下四周有沒有人,然後迅速跳下車,一溜煙跑進了破舊的矮樓房裡。
小痞子,真是沒禮貌!門也不給我關上。我側過身子去把門關上,嘆了口氣,開車回家。
吳蔚……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渣……男……嗎?
我回到家已經過了十二點,景林在**用手機看著綜藝,桐生先撲了過來,跳到我懷裡,“呆子,今天的進度如何……咦?好濃的男人氣味在你身上……”
桐生話剛落下,小紅便從臥室**跑了出來,圍著我轉圈,時不時用前腿扒著我的腿站起來,仔細嗅聞著我身上的氣味。
“沒錯,而且還是年輕男人的氣味!”小紅昂著頭,動著鼻子嚴肅地問我,“氣味與你的身體糾纏在一起,阿一大大,你是和這個男人貼身緊緊擁抱了嗎?”
我正想反駁小紅的判斷,突然發現臥室裡綜藝節目的聲音變小了。景林應該在偷聽著貓咪和我的對話,一聲不吭,感覺好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