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貓的行動（一）
吃完晚飯還不到八點，我和小熊散步消食，慢慢地往兩公里外的廠房大院走去。沿路會經過一個人造湖公園，而那個廠房大院就在人造湖公園出了西門的十字路口的西南方向不到一百米。
我們從公園裡穿過，出了西門，正好能看到目標廠房大院。此時的廠房大院還一片漆黑，裡面應該沒人。
我們圍著廠房大院走了一圈，大概有三分之一個足球場那麼大。四周圍牆大概兩米五左右高，觀察了一下，圍棋可以從大鐵門下的縫隙鑽進大院，也可先爬上圍牆外生長的楊樹上，再跳到圍牆上進入大院。
果真如昨晚先遣偵查的貓所言，當我們更靠近廠房大院的圍牆時，太空艙揹包裡的圍棋就開始躁動不安起來，發出憤怒兼恐懼的低吼聲，不停撓著玻璃出氣口。
“沒事吧？圍棋。”我見它反應挺大，關心地問。
“太可怕了，全是怨念和戾氣，簡直就是魑魅魍魎。快離這兒遠一點，我受不了了。”圍棋咆哮嘶吼著，我趕緊解釋給小熊聽，然後離開廠房大院一段距離，回到公園西門前。
圍棋大口呼吸著，看得出精神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即便是圍棋，這個潛入拍攝的任務也還是太困難了。一旦受到的刺激過度，恐怕它也會精神失常。得先讓它冷靜下來。在這兒監視觀察廠房大院，順便幫圍棋調整好心態，做好心裡建設，等到於旺進入大院，我們再潛入拍攝不遲。
“還能繼續嗎？圍棋。”我問。
“沒事，老孃可以繼續。先緩緩情緒就好。”
“千萬別勉強。”
“不勉強。裡面戾氣確實很重，長時間身在其中恐怕會受影響，變得消極悲觀甚至厭世想死。老孃會盡量堅持，不過老孃覺得最多十分鐘，超過十分鐘或許老孃就會開始掉毛，**，嘔吐，平衡感變差之類的，所以要速戰速決。”圍棋有條不紊地說道，它自己最瞭解自己的耐受程度，既然它這麼說，我和小熊也沒有其他可替它分析的了。
雖然晚上的氣溫比白天還要低，但公園廣場上還是有許多大叔大媽在跳廣場舞。坐著乾等也覺得腿腳冰涼渾身發顫，於是我和小熊偷偷混入了廣場舞隊的最後一排，跟著大叔大媽們學跳廣場舞，活動活動身體，對抗冷意。
跳得正起勁，從廣場旁的草叢裡跑出一隻貓，跑到我面前，氣喘吁吁地說道:“不好了，又有小貓貪食中招被網住了！”它是來報信的。
“哪裡？星城還是林城？”
“星城，二十五號樓一單元。捕貓人還在撒網，撒完網他會先回頭挨個看一遍有無上鉤被捕的，若沒有上鉤的他應該就是半夜兩三點再來收網。”
“所以趁他現在還沒撒完網回頭檢視前，趕緊回去把被困的小貓救出來。你帶路，我跟你去！”我說道。然後言簡意賅地對小熊解釋了一下，就跟著貓跑開。
“我跟你一起去！”小熊大喊著抓起太空艙揹包，想跟著我跑上來。
“不用了，你陪著圍棋在這兒先監視，有問題電話聯絡，我儘快回來。”
我跟著報信的貓快步奔跑，兩公里的距離我八分鐘左右跑到，大學畢業後就沒再劇烈運動過的我，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來不及休息，進了星城小區又急衝衝地跟著報信的貓往二十五號樓趕，還好及時趕上，看到網內有兩隻小貓，看上去應該不足六個月，還沒成年。完全沒意識到危險似的，兩貓在網裡抓咬著彼此鬧著玩呢。
“嘿，小傢伙，這可不是你們的玩具。”我環顧四周，沒有人會經過的跡象，趕緊扯開捕捉網，分開與網糾纏在一起的小貓，一手一隻抱在胳膊上，離開二十五號樓。
報信的貓領我走到十七號樓，讓我把小貓先暫且放它住的這地下室裡，它會看好它們倆。這地下室的主人和小熊一樣，也是愛貓人士，同樣專門將地下室給貓咪提供住宿和食物。
“好的，確定只有它倆受困？”
“嗯，就它倆。其他貓得知今晚有貓被捕獲，應該已經嚇得不敢亂跑出來了。至少今晚不會有再上鉤了。”
言下之意是過了今晚，貓咪對於今晚有貓被捕捉所產生的害怕和恐懼就會淡化了，所以還是會有貓再被陷阱欺騙上鉤被捕。
對於貓的記憶我只能表示無奈。我與報信的貓別過，準備離開星城小區。半路與一個揹著大包的男人擦身而過，他應該就是那個捕貓人。我看了看手錶，九點半。年年紅火鍋店和書吧一樣，也是十點打烊關門，於旺應該是十點前後會離店吧。看著時間還有半小時，而且小熊和圍棋那邊也沒有和我電話聯絡，應該沒有出什麼問題。那麼，我先悄悄跟著這個捕貓人看看，或許他撒好網回頭檢視完畢後，會跟什麼關鍵人物對接聯絡也說不定，不放過任何一個資訊情報。
偷聽這回事就得找只貓代勞了。我輕輕呼喚了幾聲，很快，那晚在廣場被圍棋數落的狸花貓跑了出來，它說願意幫我偷聽，我記得它叫小花，我對它說了聲謝謝。
我抱著小花小心謹慎地跟在偷貓人身後，此刻他已經撒網結束，正挨個檢視有沒有立馬中招的貓。由於冬夜寒冷，人們都待在空調房暖氣屋，且也過了下班回家時間，小區內空蕩蕩的，人跡罕至，跟蹤極不容易。有人在小區內漫步遊蕩已顯得很突兀，況且還是一個人跟著另一個人。不能跟太久，他的檢視路線太繞，我跟著他三拐五拐的話太明顯了。我儘可能佯裝得像要回自己家的模樣，加快腳步，在經過二十五號樓的時候，超過他走到他的前面，抱著小花讓它趴在我肩上向後看，逆向跟蹤。
“好像有貓被他抓了。”小花趴在我肩膀上輕聲說。
“什麼時候？咱倆不是一直跟著嗎？”我詫異地回頭，發現捕貓人已經繞開樓棟往小區門口走去，似乎已經檢查完畢了。
“他背上的大包裡，就在剛才突然有了動靜，我聽到裡面有低鳴聲，應該是貓，我不太確定。”
突然有了動靜。我尋思著，從剛才遇見他時他就揹著包，裡面沒有任何反應，然後我就一直跟在他身後，沒看到他收網，即說明暫時還沒有貓落入陷阱被捕，他也就無從將貓塞進大揹包裡。所以，如果真有貓被捕裝在大揹包裡，定是我碰見他之前，也就是他撒網結束之前。
“我聽偵查的貓說今晚只有我剛才救的那兩隻小貓中招啊，這只是什麼時候被他抓的？”我對此充滿疑問，難道是其他小區捕到的？但現在才不到十點，我認為星城小區應該是捕貓人撒網的第一站，不然時間太早小區內路過的人不少，被發現可能會引來麻煩。
“不知道，聽聲音感覺它很難受，在揹包裡拼命掙扎，意識混沌不清晰似的，叫聲也含糊，所以我才不確定到底是不是貓。”小花又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向我描述道。
迷迷糊糊的感覺。之前毫無動靜。我頓時聯想到帶糊糊去做絕育手術，麻藥剛消退時，沒完全恢復體力，四肢酥軟無力，平衡感找不到，協調能力差，走路歪斜不穩，而且時不時發出慘叫。
也許，如我想的，大揹包裡的貓被麻醉了剛恢復意識。
為什麼要麻醉它呢？順著這個問題想，它應該不是掉入網內被捕獲的貓。麻醉的原因要麼是它太凶猛攻擊性強，要麼就是捕捉它的時候不宜動靜太大，怕被人發現。假使是隻流浪貓，在夜間的室外，鮮少有人會關注貓叫聲因何而起。再推算下時間，從剛恢復意識開始掙扎來看，麻醉至少是一兩個小時之前，也就是七八點發生的。七八點在小區內捕貓不太容易，下班晚歸的人，在外吃完飯回家的人，散步消食回家的人，跳廣場舞出發的人……由此可見，不是戶外的抓捕。而從用上麻醉來看，應該是需要一擊命中，讓其喪失掙扎和叫喚的能力，然後把像屍體般僵硬的貓帶走。如此大費周章，我初步判斷應該是偷盜貓咪，即是有主人飼養的寵物家貓。
偷盜寵物家貓，應該是早已調查好了品種血統，品相質量，目標不可能隨機選定，一定是覬覦很久了。既然是名品血統貓，應該是用來倒賣賺錢的，不會宰殺用來食用，若要偷盜家貓用來食用，風險成本未免也太高了，他們不會這麼愚蠢。所以，那隻大揹包裡的貓照理說暫無性命之憂。
現在的我首要為被捕待宰的流浪貓憂慮，要被倒賣的貓我無暇顧及。我在心裡暗忖，它的主人一定會急瘋的。
“喂，碰面了，那人好像就是年年紅火鍋店的老闆吧？”小花趴在我肩膀上湊著我的耳朵說。我聞聲朝星城小區門口望去。確實是於旺，他和捕貓人站在小區車輛進出的落杆哨崗亭旁，捕貓人從大揹包裡取出一個貓抓防護袋，裡面困著一隻正在掙扎的貓，但距離有點遠，我看不清是什麼貓，只看到它的毛長且密，極其豐厚，毛色整體呈沙黃色，漸變有些淺灰色和鏽棕色，有少數黑褐色斑點分佈在身上，體型不大，和普通家貓大小差不多，比糊糊小一些。
“對，是他。快聽聽他們在說什麼。”我只顧觀察，忘了偷聽，趕緊吩咐小花。
小花本身聽不懂除我之外的其他人類的說話，它也是前兩天才剛開始學習貓語人話轉換翻譯，對它來說，今晚的任務有點艱鉅，我不指望它能事無鉅細地全數偷聽翻譯給我，能截獲重點資訊就好。
關於貓語人話的轉換翻譯，是玳瑁教我的，它在書吧待了一段時間竟研悟出這辦法，平時偷聽到店長的話它感興趣就會讓我翻譯給它聽。聽上去極為簡單，也就是貓將聽到的人話發音用貓語理解轉化為貓語的發音，然後用貓叫聲說給我聽，我由聽到的貓語發音再理解出人話的意思。大白話的舉例就是，我一個外國朋友不懂中文，但聽到中文後能夠記住其中幾句話或幾個詞，然後他用英文發音憋出那幾句中文給我聽讓我翻譯是什麼意思。其實貓語人話的轉換翻譯對我來說更為簡單，我不存在類似漢譯英，英譯漢的切換理解。在我這兒，貓語就是人話，兩者入我耳並無差異，聽到的都是人話。而我說出口的，就我自身而言都是人話，可對人就是人話，對貓就自動切換成貓語。好比我向黃璐和小熊翻譯貓語，我只是把聽到貓所說的話，直接告訴了黃璐和小熊，直觀感受是不區分人話和貓語的。可貓咪聽到人說話仍是一堆亂碼音符，人聽到貓說話卻也只是喵喵叫而已。
“捕貓人說，鳳小姐會西幻。函件，西遊，致歉。年年紅老闆說多少欠。捕貓人說一碗。”小花吃力地翻譯著偷聽來的話。
我看到於旺用手機掃了掃捕貓人的手機，應該是轉賬付錢。捕貓人收回手機看了看，滿意地把手機收回口袋。
結合所看到的，我大概理解了小花翻譯的話。鳳小姐會喜歡這隻貓，這是隻罕見稀有的貓，很值錢。然後於旺詢價，捕貓人報價一萬元。成交。
我以為於旺拿了貓就會離開星城小區，沒想到他和捕貓人別過後，徑直朝小區內走來。此時的我無處藏身，正站在小區門口的非機動車行人通道中間，生怕與於旺撞見，我慌慌張張地又折回小區內，跑出非機動車行人通道拐進最近的一棟樓旁，靜靜等待於旺經過。
好死不死，於旺剛走出非機動車行人通道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我受驚不淺，趕緊反應敏捷地關掉聲音，看了看螢幕，是小熊發來的影片聊天。
於旺聽到手機鈴響，停下了腳步朝躲在樓側面的我看了看。沒有路燈他應該看不清楚我是誰吧，我心存僥倖地想，然後為了掩飾我在樓側面的不自然，淡定地接起電話，壓低聲音說話:“喂？明天休班，嗯嗯，好的，那你定個時間唄！”我不顧電話那頭小熊在說什麼，一邊胡言亂語一邊瞥看於旺是否還在朝我這邊看。
待於旺對我這邊失去興趣離開後，我連忙放下懷裡的小花讓它回去，迅速離開了星城小區。就像跟拍明星八卦的狗仔被發現了般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