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疼的是心
一半得意一半生氣，她正過身也動起眼前刀叉，並有意無意地說起以前的事情，“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我可是一直記著十年前你被綁架的事情呢，可真嚇人，那種事情最好別發生第二遍，不然我心臟承受不住，我可不能沒有你……”
這樣的話，傅子琛聽來竟然毫無感覺。
位於江城繁榮地段的傅家大宅中，即便是白天也燈火通明，施華洛水晶吊燈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在燈光下，傅母看似和藹的面容竟透著本質性的刻薄。
一大清早就被不懂事的女傭潑了一身茶水，傅母陰沉著臉，在訓了女傭一頓後，才起身上樓，回房間把溼透的衣服換下來。
她換了一身深紫色錦緞套裝，處處透著上流社會的雍容華貴，也透著冷漠。
坐在梳妝檯前將胸前的繡扣扣上，女傭突然來敲門，“老夫人，尹小姐來電話了。”
尹姿？她打電話來又要做什麼？
冷哼一聲，傅母還是起身走出房間，瞥了女傭一眼，“等我上樓了才來電話，她可真會挑時間。”
女傭一臉茫然，然而傅母已經快步下樓，左拐，走到走廊口的三腳架前，拿起歐式復古聽筒，冷漠的神色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的笑容和柔和的語氣，“怎麼了？”
“傅老夫人，您不是讓我調查子琛有沒有受傷的事情嗎？這件事已經有結果了。”尹姿得意洋洋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一字不漏地傳入傅母耳中。
只要跟她兒子有關，任何一點訊息她都不會放過。
明明心裡很著急，傅母明面上還是裝作莫不在乎，故作鎮定地說道，“是嗎？我就說交給你一定沒問題，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把尹姿哄得高興了，她自然會主動告訴她，“昨晚我看到子琛手背下方包紮著繃帶，可見傷口應該挺深才會這麼晚都沒治癒，雖然他不承認，但我從他的神情就看得出，真是為了唐洛然所傷。”
唐洛然這個賤人！
差點要破口大罵，還好傅母能隱忍，才勉強保住她的端莊形象。
可是怎麼能不生氣？傅子琛可是她的寶貝兒子，從小到大她都不捨得讓他受點傷，可是現在他卻為了一個五年無所出的女人而受傷，他是想氣死她這個做母親的嗎？
因為憤怒，傅母說話越發沉重，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確定真的是為了唐洛然？”
“千真萬確！”尹姿肯定地迴應。
笑容從臉上消失，冷漠爬上傅母的臉龐，她強忍著湧上心頭的怒意，同尹姿寒暄幾句，才將電話結束通話。
結束通話後，傅母轉身，立即傳呼傭人，“將我房間裡放在梳妝檯上的包拿下來給我，我要出去一趟。”
女傭剛上樓，傅子雅就下樓與母親迎面碰上，她疑惑地問，“媽你要出去嗎？怎麼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讓人還以為你是要去打架。”
要不是顧及形象，她現在真的想去打唐洛然一頓。
傅母氣得一時沒辦法回答，她調整呼吸，繃著臉先到客廳角落的沙發上坐著，等傭人把包拿下來。
“我要去找你大嫂，不，她不配當你大嫂。”好不容易緩了過來，傅母說話還是很不客氣，她現在對唐洛然可真是一點好感都沒有了。
傅子雅還沒來得及迴應，女傭就先把包送下來，傅母接過手提包，頭也不回地離開，背影透著一股寒意。
即便是不懂得看人臉色的傅子雅，也能看得出來她母親是真的生氣了。
這意味著，唐洛然完蛋了。
……
而遠在醫院上班的唐洛然自然不知道麻煩離自己越來越近，她剛結束手術，在手術室裡將手清洗乾淨，脫下頭套跟口罩，換上白大褂，走了出去。
剛上班就來了個大手術，讓她著實有些吃不消。
將手伸進白大褂外側口袋中，休閒褲包裹住的長腿大步邁出，唐洛然從手術室走回休息室，一進門，原本鬨鬧的室內立即安靜下來。
“唐醫生好。”護士異口同聲道，唐洛然點頭當作迴應，她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剛坐下，門口就響起了熟悉的聲音，鄭小穎扯著大嗓門叫她，“洛然，你出來一下。”
雖然很想休息一下，但一看到鄭小穎露出期待的神情，唐洛然還是起身，走出去跟她會合，第一句話就是盤問她工作的事情，“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門診室待著嗎？”
一提到這裡，鄭小穎就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似的，撅著嘴，戳了戳她的腹部。
唐洛然哭笑不得，即便有些疲憊，她還是輕笑著切入正題，“說吧，想帶我去哪裡？”
“果然是好基友，懂我！”鄭小穎立刻復甦，一拍唐洛然的肩膀，就拉著她往左手邊的走廊走。
搭乘電梯往一樓走，剛走到大廳，迎面走過來的人讓唐洛然頓住了腳步，而身旁的鄭小穎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哪裡不對勁，疑惑地看著她，“怎麼了？”
她沒有反應。
實在覺得奇怪，鄭小穎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前方——只見一個雍容華貴的老婦人站在面前，正盯著唐洛然。
如果她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這就是唐洛然婆婆也就是傅子琛的母親……？
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僵持了一會兒，還是唐洛然先打破沉默，主動走上前跟傅母問好，而鄭小穎挽著她的手臂跟上。
“媽，您怎麼來這裡了？身體哪裡不舒服嗎？”唐洛然勉強露出笑容，對傅母的態度小心翼翼。
她知道即便自己態度再好，傅母也不會認可她。
可是眼下，如果她在不被認可的情況下，還處處找機會讓傅母有話可說，那就是她自己傻了。
傅母收回冷漠的視線，猩紅的脣輕啟，淡淡地吐出幾個字，“我是來找你的，跟我出來一趟。”
“可是媽，我現在——”唐洛然剛要反駁，就硬生生被她凶狠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無奈之下，她只能跟著傅母走出醫院，而鄭小穎雖然想跟去，但唐洛然不想讓她也跟著受牽連，所以還是將她留了下來。
反正她想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吧。
即便如此，出於擔心，等她們走了之後，鄭小穎旋即轉身回休息室，從唐洛然掛在三腳架上的風衣中找到她的，用她的給傅子琛打電話。
在響了數聲之後，電話被接通了，傅子琛說話的語氣帶著些許喜悅，“你怎麼有空打電話給我？”
“我是鄭小穎，剛剛你媽到醫院來找洛然，然後將她帶出去了，她們去了醫院地下的停車場，不知道要說什麼事，但我看你老媽的神情不像是要說好話的樣子。”鄭小穎一股腦地把知道的都全盤托出，剩下的只能看傅子琛自己怎麼想。
電話那頭傳來的只有沉默，她屏住呼吸，希望傅子琛能有點回應。
終於，在片刻後，傅子琛迴應道，“我知道了，我會處理的。”
說罷，他迅速結束通話電話。
鄭小穎瞪著頁面，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她撅著嘴嘀咕，“我幹嘛要第一時間打給傅子琛，難道不是去找江瀚臣嗎？我真是瘋了。”
……
無論如何，唐洛然現在已經在停車場等著傅母——她讓司機把車開出去等她。
等傅母走回來，唐洛然主動上前，剛想詢問有什麼事，誰知傅母直接一個巴掌上來，惡狠狠地看著她，怒罵道，“你算什麼？竟然敢讓我兒子受傷！”
什麼意思？
唐洛然捂著臉，還來不及生氣，滿腦子都是傅母的話——她什麼時候讓傅子琛受傷了？
上一秒還不明白，下一秒她就清楚了對方的意思。
果然是為了上次傅子琛救她的事情。
“這個我很抱歉，但是我——”唐洛然捂著臉，想跟傅母解釋，然而話音未落，對方的巴掌就又接著落下來，狠狠地打在她另一邊臉上。
迅速蔓延開來的刺痛感讓她的眼淚不受控制，直接滑出眼眶。
奇怪，她本來不想流淚的。
抬眸，看向傅母，唐洛然的心情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但那並不是憤怒，而是悲哀。
“你還想怎麼樣？沒有給傅家添子嗣就算了，現在你還想害死我兒子，你到底安的什麼心，啊？”傅母一時控制不住情緒，對她怒吼。
興許是聲音太大，又恰好有人到地下停車場，朝這邊投來疑惑地的眼神，並詢問，“請問兩位有什麼事嗎？”
唐洛然默不作聲，她看著傅母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惡狠狠地瞪著她。
驀地，傅母轉頭對不遠處站著的人露出端莊的笑容，禮貌地寒暄，並解釋她們平時說話就習慣這樣。
再回過頭，傅母瞬間黑了臉，拉著唐洛然往出口走。
走出停車場，司機把車停在離停車場進出口不遠的一塊空地上，傅母甩開唐洛然的手，面無表情地讓她上車。
她無奈，只能照做。
一上車，傅母的數落就如同雨點一般落了下來，“你現在要怎麼辦？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讓我兒子受第二次傷？我只有這麼一個兒子，你賠不起！”
唐洛然繃著臉，連回應的心情都沒有。
這樣的問題，讓她如何回答？
離婚？
“算了，反正跟你說你也不會體諒我這個做母親的心情，誰讓你到現在都連個兒子都沒有給傅家添，我現在就直說了吧，如果你還不能給傅家添子嗣，那你們就離婚吧。”傅母冷冷地把唐洛然猜到會說的話說了出來。
是啊，她完全不能理解。
轉過頭看向傅母，唐洛然已經把眼淚擦乾，然而臉頰還是火辣辣地疼，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選擇開口——薄脣輕啟，一字一頓地告訴她，“其實我也想好了，不用等以後，我現在就可以跟傅子琛離婚——”
“離婚”兩個字還未開口，她就突然噤聲，愣愣地看著車窗外走來的身影。
傅母不耐地皺起眉頭，但還是順著她的視線轉頭看向車窗外。
傅子琛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