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人言可畏
回過神來，唐父才認真地問起電話這頭的唐洛然，態度和藹可親，“雖然我這人不怎麼喜歡八卦，但既然朋友告訴我了，我也不好不說，怎麼外界到處都在說你是第三者？”
當初他沒有反對唐洛然跟傅子琛的婚事，就是因為他以為他們相愛，本著婚姻自由的想法，所以他一句話都不過問就讓他們結婚。
婚後也不見唐洛然有太多抱怨，雖然少見傅子琛出現，但他待人處事也並不差。
可現在外界的流言蜚語卻把唐洛然說成介入傅子琛跟尹姿之間的第三者。
作為父親，他不得不為女兒擔心。
“沒有的事，只是媒體在亂說，您不要擔心，我跟子琛感情很好。”說著違心的話，唐洛然還得故作輕鬆，只怕叫家裡人擔心。
她是打定主意要跟傅子琛離婚，但至少在離婚之前，她都不想讓父親為她操心。
所以哪怕心再痛，她也會裝作若無其事。
如她所想，聽她這番保證，唐父很快就放心下來，他還有些愧疚似的跟她道歉，“我覺得也是，怪我聽外邊人胡言亂語，不過女兒你可要扛住啊，要知道人言可畏啊。”
呵，人言可畏。
她何嘗不知道？只是面對鋪天蓋地的流言，她沒有傅子琛為她撐腰，根本無力扭轉現狀。
吸了吸鼻子，唐洛然瞪大眼睛，不讓眼淚冒出來，她躲在洗手間裡，用手圈住腰，一邊迴應著，“你放心好了，我會多加註意。”
其實根本不是外人的問題，而是她跟傅子琛之間本就沒有相互的愛。
從頭到尾，不過是她在一廂情願。
原以為說到這兒，已經是時候該結束通話電話。卻不想這時從電話那頭卻傳來了唐恬的聲音，她的聲線很甜，說話卻一點都不饒人。
“姐你也真夠失敗的，好好的一個傅夫人被這麼罵還不吭聲，說出去不知道要讓多少人嘲笑。”她應該是搶過了話筒，才能讓聲音放大。
她的話說得如此難聽，卻很有道理。
唐洛然無可反駁，只能皺了眉頭，輕啟薄脣，淡淡地吐出幾個字，“你說完了嗎？說完了麻煩把話筒交給爸，我還有話要跟他說。”
態度如此決絕，根本就不在意唐恬說了什麼。
唐恬氣極，還想怒罵什麼，然而此時唐父已經搶過電話，他的態度依舊，讓人覺得很溫暖，不過他的話卻讓她有些遲疑，“過幾天家裡有個飯局希望你跟傅子琛都能夠來參加，好嗎？”
參加唐家的飯局對她來說並沒有太大難度，但是要她跟傅子琛都一起參加。
很抱歉，她辦不到。
“那個爸，我怕子琛最近工作很忙——”唐洛然說著，突然頓了一下，緊接著話鋒一轉，她立即改口，“沒事，你放心吧，我一定會跟子琛一起出席，不過你最好還是打個電話給他。”
不是不忍心拒絕，而是因為她不能拆穿自己的謊言。
既然唐父也開始擔心他們之間的感情問題，那她就必須得跟傅子琛演一場戲，只要能讓父親信服就好。
無關她自尊，只不過是不想讓家人擔心。
“沒問題。”從話語中都能聽出唐父為她的答應表示很高興，這讓她鬆了一口氣，還好她沒有拒絕。
忍著心裡焦灼，唐洛然跟父親又聊了一會兒。
直到她的忍耐到了極限，她才匆匆忙忙跟他道別，並將電話結束通話，她擔心再說下去她的眼淚遲早忍不住。
奇怪的是，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她就沒有了流淚的衝動。
就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狂風暴雨似的，唐洛然渾身脫力，她想她的眼淚已經差不多流光了，所以才會到了這種悲哀的心境。
無論如何，她都不想讓家裡人擔心，特別是父親。
離開洗手間時，唐洛然跟宋佳佳擦肩而過，宋佳佳立即撣了撣肩膀，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她還皺眉嬌嗔，“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才會在這裡碰上。”
就算是再好的脾氣也受不了她這般挑釁，唐洛然停住腳步，果斷轉身叫住宋佳佳。
平底布鞋停住，宋佳佳轉身看向唐洛然，她精緻的面容讓她不舒服，她說話時的清高孤傲模樣也讓她不爽，她的教養跟出身更讓她不爽。
如果就是因為這些原因，江瀚臣才看上了唐洛然，那她更是不甘心。
懷揣著一顆充滿怨恨跟嫉妒的心，宋佳佳輕言，“不知唐醫生有何貴幹？”
即便她裝作友好，唐洛然還是能從她眼中看到熊熊燃燒的怒火。
“我才是想問你，對我是否有意見？若有意見，你大可當面提出來，不必在背地裡跟我暗自較量，看著實在像跳樑小醜。”淡定地迴應著，唐洛然一步步朝她逼近。
冷笑一聲，宋佳佳聳了聳肩，制服衣襬微微往上提。
“我可什麼都沒說，是你自己要對號入座，不關我的事。”
如此無賴，讓唐洛然就是想生氣，第一反應也是覺得可笑。
“既然你敢說又不敢承認，那我也沒辦法勉強，只是在這裡，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別玩火，小心惹火上身。”她說著，將手撐在牆壁上，一點點湊近宋佳佳。
在雙脣快要碰到的時候，宋佳佳已經給她逼得神經衰弱，別說反駁，她連大氣都不敢出。
好在唐洛然及時放開了她，轉身離開，留下宋佳佳還驚魂未定。
剛剛被緊盯著的時候，她根本就無法動彈。
不可否認，唐洛然是個狠角色。
從洗手間到休息室不過兩分鐘的時間，唐洛然一回去，鄭小穎馬上衝過來追問，“助手都回來了，你一個人去哪裡了？”
自從手術前她跟鄭小穎說了被人跟蹤的事情之後，鄭小穎就沒有一刻正常過。
“只是去了趟廁所，你不用擔心。”無奈地解釋，唐洛然把她蹭過來的頭給推開，快步走到三腳架前，她將白大褂脫下，換上風衣，並扣上領釦。
待她轉身時，才發現門口站著江瀚臣，他的出現成功吸引了休息室裡所有人的目光。
“不知道你有沒有空，一起去吃個飯？”他直截了當地注視著唐洛然，邀請她共進晚餐，然而她卻無法迴應他的期待。
儘管不滿傅子琛說話那麼霸道，但她也想有個好聚好散的結果。
既然傅子琛不喜歡，那她以後不這麼做便是。
“對不起。”她走到江瀚臣的面前，面帶愧色地說道，他卻依舊輕笑著，並不介意，“沒關係，你沒空，我有空可以繼續等你，什麼時候有時間了記得告訴我。”
她想那個時候不會遠了，就在她跟傅子琛離婚之後。
不過江瀚臣不會成為替代品，她不是那種人，也無人可取代傅子琛。
多可笑，到現在她還覺得他是最特別的。
繞過江瀚臣離開，她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忐忑，還有些落寞，無法言說的孤獨在此時此刻全都迸發出來，只不過是看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他就莫名覺得心酸。
恍惚中，江瀚臣才察覺到鄭小穎也在看著唐洛然的背影，她抬眸瞥了他一眼，隨後就嘆了一口氣，“洛然是個在感情上受了很重的傷的可憐人，你若是對她有意，就不要辜負她。”
唐洛然的愛就像是把一把沙子灑進海中，沒辦法激起一層波瀾。
也就是說，她付出了所有，卻什麼迴應都得不到。
“明白。”江瀚臣淡然一笑，他再看向走廊時，那個曼妙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彎處，至始至終，她都不曾回過頭。
都怪當初孤注一擲，才會讓現在平白受了這麼多的委屈。
……
從醫院回到錦繡園，唐洛然沿著冷清大街開下去，在最繁華的那幢別墅門前停下，用操縱系統，黑色鏤空大門自動向兩邊敞開，她得以將車開進院子裡。
把車停在地下車庫，唐洛然一下車就發現了異狀——車庫裡突然多了一輛瑪莎拉蒂。
可能是傅子琛購了新車吧。
毫不在意，唐洛然走出車庫，還沒踏上臺階，她就注意到了，為什麼別墅裡會燈火通明？
才剛這麼想著，大門就突然被推開，尹姿身著一身曳尾長裙站在門口，她靠在門框上，身影嫵媚動人，桃花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來了？快來給我打掃一下房間，髒死了。”
她說得如此自然，好像她本來就應該在這兒。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唐洛然卻無法接受，她問得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像是逼問。
“刺啦——”她感覺心裡又有什麼裂開了。
尹姿靠在門框邊上，兩手交疊在腰上，她仰起下巴，高高在上地看著唐洛然。
懷揣著一顆沉重的心，唐洛然已疲憊不堪，然而尹姿的出現卻讓她的理智越發遊離在在邊緣。
在尹姿露出嘲諷的笑容時，唐洛然偽裝的防線也即將被擊潰。
“我為什麼不能來？”不屑的語氣，輕蔑的眼神，尹姿想盡一切辦法鄙視唐洛然，踐踏她的尊嚴。
攥緊拳頭，唐洛然怒目而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