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二次感染
隔離大樓對於藍銘年來說並不是陌生,熟悉樓梯,熟悉的轉角,不過這次他走得比平時更快。
還不知道樓內的情況,估計在隔離大樓裡的感染者們或多或少會知道點什麼吧,如果他們還好好的活著的話。
想到這裡,藍銘年不禁又加快了腳步,同時,腦海不斷的盤算著各種可能性。
以他對大樓的瞭解,這樓雖大,但沒有哪個地方適合成為盤踞的地點,或許是先入為主,除了感染者所在的樓層,實在想不到哪裡還能有人。沒錯,現在的確是要先到那地方確認感染者們還在,還活著。
是否還活著的問題一直縈繞在藍銘年心頭,越是想越是禁不住想,而越是禁不住的想,越是心裡發慌。但是唯一的,他不敢想李彬文去哪裡了,他要幹什麼。
這一段路,似乎比以往走的任何一次都要漫長。
以最快的速度一溜煙的往上衝,心臟劇烈的跳動一半是因為接近極限的衝跑,一半是因為緊張慌亂。再往前就是那扇門了,藍銘年憋足一口氣的跑了上前,但當手指觸碰到冰冷的門把時,他卻遲疑了。
門被鎖上了。
不奇怪。這扇門確實是一直被上鎖,而開門的按鈕就在左邊牆上,伸手便可觸及。但藍銘年沒有開門,站在那裡的他,呆住了。
眼前的一切無法讓他感覺到真實。
這是什麼!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戶,首先一眼瞥見的是躺在沙發上面色灰白的兩個人,儘管知道那兩個人是什麼的一回事,但還是嚇了那人一跳。但真正讓藍銘年驚訝的並不在此,他的目光被另外的情況所吸引,而那情況的可怕程度,比看到所有感染者慘死在房間裡更加讓人吃驚。
那是什麼!
藍銘年瞪大了一雙眼睛,那是什麼?他反覆不斷的詢問自己,然而,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也不知道可以怎樣解釋。腦神經一下子短路,甚至懷疑自己是否是在發夢。
那是什麼……
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站在門口的藍銘年張大了的嘴巴仍然是無法合攏,就算給他一萬次機會,他也不會猜到等著自己的會是如此的一幕!
沙發上,靜靜躺著的那兩名死去的感染者還是頭髮花白,滿面皺紋,可是,他們身後的人,卻是截然相反。
就在藍銘年想要開啟門進入裡面時,還沒有按下開關目光不經意的一掃,看到了藏在房間裡的感染者幾乎是同時跑出了大廳,幾人臉上都佈滿了錯愕,互相對望,停頓了那麼一瞬間,然後便手舞足蹈的跳起來,雖然隔著一扇門什麼都沒能聽見,但藍銘年相信,裡面的人是在歡呼。
足足呆了好幾秒,藍明年才意識到問題所在!讓他驚訝的不是裡面的人奇怪的行為,而是他們的外相!明明隔離在裡面的都是變成了老人家不再年輕的感染者,然而,這一刻他看到的是他們回覆年輕的外貌!
除了死了的兩人,其他感染者竟然奇蹟的回覆年輕!
這隔離大樓怎麼了?!莫非自己錯怪了誰?!藍銘年心頭為之一震,一剎那竟覺有點不甘,一直以來不斷辛苦努力,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能治療感染者的方法,甚至是毫無頭緒,現在竟然就這麼好了?
親眼所見,不能不信。
眨眨眼睛,僅僅是眨了眨眼睛,裡面竟然又出現了新情況。剛才還興奮得又叫又跳的大家出奇的一個接一個倒下,而同時,藍銘年看到了他們的臉龐、脖子、手腳……整個人像是洩氣皮球一樣,前一秒還繃緊的面板以肉眼能察覺的速度幹塌,剩下一副被抽空的皮囊,白花花的頭髮刺痛了藍銘年的眼睛。
幾乎不說髒話的藍銘年也禁不住罵了一句,拍開門箭一樣衝了進去。
“發生了什麼事,剛才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顧不上那麼多,也無暇設想自己如此衝進去會不會有危險,藍銘年瘋了一樣撲到最近一名感染者身邊,拍打著那人的臉放聲吼道:“喂!醒醒,我是藍醫生,聽到我說話嗎?起來,回答我。”
那名感染者微微睜開眼睛,嘴巴動了動,氣若游絲的好像發出了幾個音節,可惜沒能聽到具體說什麼,想要再問的時候,那人脖子一歪,就這麼斷了氣。雖然死了,臉上卻是帶著微笑。
“嘿!醒醒,說句話……唉!”
放棄這個人,藍銘年又走到其他人那裡,直到確認所有人都已經斷氣了,才長長嘆一口氣。死了,都死了。感染者會在短期內死去並不奇怪,但說到死前回復年輕這點絕不尋常,況且還是同時發生,一定有乾坤。
唯一的可能,就是跟那些人有關,甚至,跟那支被盜的變異病毒有關。莫非他們用了感染者做試驗?
“嗚嗚……嗚……”
就在這時候,藍銘年聽到一陣細微的抽泣聲,若隱若現,時有時無,好像就是從一間上了門的房間裡傳出來的。
“是不是還有人在?”藍銘年這才注意到,大廳裡死去的感染者當中,少了三個人。
一步一步走近那個房間,走近了才發現那裡面透出詭異的紫色光。
藍銘年不會不認得這光,正正的,這顏色對他來說熟悉得不得了,是紫外光,醫院裡經常會用紫外光燈消毒,感染者的房間中,也確實安裝了這種燈。
開了燈,裡面還有人?藍銘年心生狐疑,這紫外線燈放射的紫外線能量較大,如果沒有防護措施,很容易對人體造成傷害。
“嘿,開門,開門!”藍銘年轉動門把,發現門上了鎖,於是用力拍門,叫喊裡面的人開門。
彷彿是被驚擾到,裡面傳來一陣含糊不清的人聲,依舊是沒能聽清說什麼,估計只是無意義的呼叫。
“開門,開門!”
又拍了幾下門,沒看到有人開門的跡象,不耐煩了,藍銘年鼓足口氣,幾步開外用力衝門撞過去。給我開門!
砰——
門應聲而開,藍銘年在衝力之下摔倒地方,那詭異的紫色光讓眼睛十分不舒服。想著不能長時間暴露在紫外光下,藍銘年爬起來伸手要把燈關掉,誰知房間裡的那個人突然發瘋了似的怒吼著把人撲倒,掄起手臂朝藍銘年頭上、身上不停的暴打。
“誰讓你關燈!誰讓你關燈!哼,給我去死……”
“冷靜點,我不是想傷害你……”
任藍銘年如何勸說,那人充耳不聞,只知道拼命的打,而這時藍銘年才發現,那個人的眼睛血紅,露出來的面板又紅又腫,有的地方還在脫皮,一塊一塊坑坑窪窪的很是嚇人。
拉扯當中,兩人滾出了房間,詭異的紫色登時退去,換成一片柔和的白光。呼吸到房間外的空氣,那人仰天長喊,壓住藍銘年的雙手沒有鬆開,血盤大口沒有閉上,硬生生的咬向藍銘年手臂。
手臂傳來一陣疼痛,被咬出了血。
會被感染!啊不,現在的感染者已經是沒有傳染性的了……不對,變異的病毒不知道會怎樣……腦海一下子湧現無數想法,出現然後被否定,最終藍銘年都不確定自己會不會也成為感染者之一,他只知道,壓在自己身上的人鬆開了手。
掙扎著站起來,藍銘年揉了揉手臂,這才發現那個人像其他感染者一樣,忽然毫無徵兆的回覆了年輕!
那個人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看著藍銘年,又看看自己,嘴角不自主的**,嘴裡發出低沉的怪笑。
血紅的眼睛,瘡痍的面目,這幾聲怪笑異常可怕。藍銘年打了個冷戰,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一身的雞皮疙瘩。就像其他感染者一樣,他變回原來的模樣,隔離大樓裡的感染者竟然都幾乎是同時回覆了年輕!
“哈哈哈,哈哈哈,我沒事了,我沒事了!”那個人仰天大笑,藍銘年呆呆看著眼前的人不知如何是好。這棟大樓今天是怎麼了?
還完全不在狀況之內,那人的笑聲卻戛然而止,發到一半的音卡在喉嚨,緊接著翻了個白眼就向一旁倒下,然後快速的衰老,嚥下最後一口氣,死了……
“啊?”
過了好一陣子藍銘年才回過神來,走上前檢查那人的屍體,頸動脈已經沒有搏動,確實是已經死了,而且是死不瞑目。藍銘年的眉頭擰成了一團,託著下巴的沉思。這可越來越奇怪,怎麼在房間之時好好的,一出房間就出現異常呢?莫非是這大廳有什麼不對徑?還是說是因為咬了我?
下意識摸摸手臂,傷口不深,雖然還痛但已經沒有流血。
假設是因為咬了我而回復年輕,按理是我會變衰老,但實際上是他回覆了年輕而我還好好的,應該不是我的問題。
想著抬起頭,環視四周,沒發現大廳多了什麼或是少了什麼,一如往常。
藍銘年緊閉眼睛定定神,簡單整理一下思路:沙發上那兩名感染者應該是屬於感染者的正常死去,因為是自然的“壽終正寢”所以十分安詳;另外的感染者是同時跑出房間的,料想是突然發現自己回覆年輕於是走出房間看看其他人的情況;最後一名感染者一直呆在房間,直到自己衝進去與其發生糾纏,拉扯之下滾出了房間,然後才造成現在的局面……
估計其他人是在房間裡同時變回年輕,而最後一名則是出了房間之後才發生異常……出了房間?果真是房間的問題?
如此想著,藍銘年緩緩的走進所有房中視察,每一間都十分仔細的搜查,但都沒有任何特殊發現,直到最後一間。
紫色光芒依然在散發,相信那個人待在裡面已經有較長的一段時間,雙眼的紅絲以及面板的紅腫應該是因為照射過量紫外光所致。紫外光消毒應該是常識,長時間照射對人體有害甚至會導致癌變應該也是大家都知道的,為什麼明知如此還刻意要待在這間正在消毒中的房間裡?難度是有人強迫他這樣做?
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藍銘年關掉紫外光燈,這才踏進房間。而當他自己也置身在房間中後才突然恍然大悟!
他不是要消滅房間裡的細菌,而是想要殺死自己身上的病毒!
想到這裡藍銘年又是一個激靈。不知道病毒的源頭,也沒有治療的方法,只能眼睜睜看著本來擁有大好年華的自己突然老去,最可怕的事情不是將要死去,而是面對死亡卻束手無策的等待。
所以,那個人非常害怕也非常憎恨病毒,甚至不惜傷害自己身體祈求能殺滅體內那惡魔般的東西。只是,照射紫外光是沒有用的啊。
藍銘年一聲感嘆,心裡很不是滋味。
“莫非真是照紫外光多了能抵禦一下病毒?”這話一出口連本人也覺得好笑。慢慢在房間繞了一圈,輕輕摸著每一面牆壁,這房間唯一不同的地方是開著紫外光燈,呆在房間之時那人沒有異常,被我拖出去之後才突然出現變化。房間、外面、紫外燈、病毒?
紫外燈,病毒……
“我明白了!”藍銘年眼前一亮,抬頭望向頭頂的中央空調,隨後面色一變。
呼呼的冷氣從出風口吹出,讓大樓裡的溫度時刻保持在舒適的26攝氏度,雖然在隔離大樓內的都是感染者,但從來沒有受到過虧待。如果透過這個途徑散播病毒,那麼整棟大樓都會充滿病毒,包括大廳,包括房間,包括任何一個角落,唯獨是個正接受這紫外光消毒的地方,病毒從風口出來便被殺滅,所以呆在裡面的人沒有任何反應但是一旦踏觸外界則馬上被二次感染!
二次的感染,讓感染者暫時回覆了年輕,但只是一剎那,隨後馬上被病毒消耗掉體內的“能量”瞬間衰老死亡。
下意識的摸摸手臂上被咬的地方,藍銘年覺得自己的體溫驟降,身上的血液都要冷得凝固,他不是害怕被咬了會感染,而是驚訝現在自己身處的空間竟然是充滿了名為timestealer的病毒。
每吸一口氣,嚥下的都是病毒。
首先是變年輕,然後再衰老,想要維持,則需要在人群中傳播,透過掠奪別人的時間讓自己保持年輕,這就是timestealer的真面目。所以,那個李彬文很可能不是李彬文,那個所謂的李教授也極有可能不是李教授,一直以來苦無證據的設想可能是對的,反了,是李彬文和李教授的身份反了。
“藍銘年你要冷靜點,目前最重要是確定病毒是不是已經散播。”
只剩下藍銘年一個人,需要面對的是未知的敵人以及凶猛的病毒,這一仗能不能應付下來,說真的,這位年輕的醫生心裡沒有底。
還是先聯絡一下李彬文。藍銘年掏出電話,十分慶幸隔離大樓內有訊號覆蓋,也很慶幸,他有李彬文的號碼。
後來的事,也是藍銘年萬萬沒能想到的。
打李彬文的電話沒能接通,反而是李彬文自己衝了進來!
“藍醫生!”
大廳的門被狠狠推開,藍銘年聞聲走出來,看到了一個頭發花白臉色發青的人一邊喊著他的名字一面跌跌撞撞朝他走來。
“你是……”藍銘年傻了。
“我是李天寧。”那人捉住他的手臂,藍銘年用力的託著他不讓他滑落地。這個人是李天寧?是真的李天寧還是衰老了的李彬文?藍銘年腦海一片混亂,分不清楚東南西北分不清是非對錯。
“你的臉色很不好,趕快坐下。”
藍銘年想把人帶向一旁的空沙發,但自稱李天寧的人搖了搖頭。他的臉色越來越青,眼看都要翻白眼了,那口氣幾乎是只有出沒有入,以藍銘年的專業判斷,這人活不了,但又不同於感染者的自然死亡,比較像是病死。
只是眨眼的功夫多想了一下,李天寧的臉簡直變成了一片死灰,但他還是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藍銘年自然的接在手裡。
“拿好,這是病毒,拿好,不要被他們搶走……不能讓他們開啟……大門……”
“嗯?什麼人?什麼門?”
話沒說完,大門再次被狠狠踢開,來了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老人家!這麼大年紀,你們至於嗎?頭一秒藍銘年還擔心他們摔倒,但當一發子彈擦過面龐時,他才意識到,這些人原本並不是這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