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終究,還是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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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迷離,星光疏淡,那淡淡的光芒透過樹葉縫隙灑落在粗糲的地上,斑駁的葉影搖晃不定。
落葉簌簌紛飛。
如夜間的蝴蝶飛舞。
“小凡……”
靜謐的夜色中,一道奄奄一息的聲音,低沉婉轉地響起,像從山間傳來的破碎的迴音一般,若有似無。
顏思凡微微一怔,淚痕未淡,他又落下了痛苦的晶瑩,顫抖著抓住末禎的手。
末禎苦笑,眼中的光芒迷離黯淡,思緒像失控般飄到了很遠很遠的曾經。
“還記得……朕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你告訴朕,你的名字……小凡……”
“記得,是皇上為我取的姓氏,是皇上為我取的名字,思凡……”顏思凡壓抑著如狂潮般席捲而來的痛苦,窒息般從脣瓣裡輕輕吐出這一句話。
“顏山……狩獵……然後遇見你……小狐狸……”
“皇上,不要再說了,現在沒人,讓凡兒治你吧!”顏思凡不死心地攥緊了末禎的手,不能,絕對不能讓你這麼死去,你答應過我的一生一世,絕對不能食言!
末禎安靜地凝注著顏思凡,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握得生疼,他也欣慰,在他閉上眼睛永遠離去的時候,還能這樣和顏思凡緊緊相牽,真好……
“沒用的,你……你能讓我朕起死回生嗎……”末禎動作極微極吃力地搖搖頭,“凡兒,朕說過,不要……做徒勞無功的事情……凡兒,你還記得……朕給你的承諾嗎?”
彷彿擔心聽不到顏思凡的回答就無法瞑目一般,末禎再次忍著疼痛,重新問了一句。
“記得……”顏思凡咬得脣瓣滲血,眼淚滾落下來刺痛到脣上的傷口,混合著他脣上的鮮血,為他蒼白無色的脣染上了豔麗刺目的色彩。
末禎低喘著,笑得蒼白:“小凡,這一輩子……不能和你在一起,那就等我下一世……下一世,如果我遇見你……我一定和你在一起……”
他的思緒宛如墜入了當年他與他那段愛得難捨難分,被世俗的輿論和天下百姓以及臣子逼迫他們分開的日子裡。
那時候,沒有君臣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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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樹下,他將顏思凡抱在懷中,儘管心裡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和痛楚,但他卻依然那麼溫柔地笑著,對他許下生生世世的諾言:“小凡,這一輩子不能和你在一起,那就等我下一世,下一世,如果我遇見你,我一定和你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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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他,聲音溫潤低揚,如今,他倒在顏思凡的懷裡,滿身鮮血,用這般虛弱的語氣,重述了那段話,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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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能呢?”
顏思凡在那繁花盛開的樹下,依偎在他溫暖的懷中,讓那種天旋地轉的幸福感緊緊地裹著他的心。他欲罷不能,不可自拔,語氣甜蜜得迴應著末禎對他的山盟海誓。
……
…………
“如果你不能呢?”
如今,他緊抱著末禎,淚流滿面,亦同樣重述了當時的那句話,聲線卻是那麼悽然顫抖。
世界宛若完全顛覆扭曲了一樣,變成一個無底深淵,讓他嘶吼著無止盡地墮下去。
“那就下下世。”
末禎蒼白的笑顏越來越深,好像想在生命即將燃盡的時候,給顏思凡一個最好看最美好的遺容。
“那我得等你幾世?”聲音哽咽破碎,顏思凡竭力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好像快將他的靈魂也撕碎了一樣。
“嗯……你願意等我幾世?”
顏思凡在此刻,終於崩潰了。他嚎啕大哭,俯在末禎的胸口上,無法接受般拼命地搖著頭,扯著末禎胸前的衣衫:“等你幾世都無所謂,我願意等,等到能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天,就算是死也甘願!”
“你這狐妖,怎麼會死……”
最後一個字……
落音……
末禎含著笑容,緩緩地闔上了眼睛……
還沒說完,還有好多好多話要說,還有好多好多的愛還來不及給他,可是,他累了,乏了,帶著最後一抹笑容,他終於在顏思凡的哭喊聲中,沉沉地睡去,永不再醒來……
“末禎!!!”
一聲帶著沉痛悲慟的嘶吼聲震懾於天際。
落葉紛飛。
他的痛苦叫吼,如同天邊獨自飛過的孤鴻,誰懂,誰痛……
……
…………
兩個矯捷的身影遊走在夜幕下那如同層巒疊嶂的山峰似的屋頂上。
終於,在擺脫了侍衛的追捕,他們悄悄然地逃逸到京城某一處竹林裡。
竹葉隨著夜風互相搖曳,發出窸窣作響的聲音
。
月色靜好。
在淡淡的月色下,邢佑滿懷戒心地立在邢圖的面前,帶著一種戒備的眼神,從上而下,打量著他面前這個身穿總管太監服飾的中年男子。
“小兄弟,你不認得我了?”面對邢佑的觀察,邢圖雙臂一揮,背在身後,一副居高臨下驕傲的姿態側著身子,帶著些微嘲弄的口吻,優哉遊哉地問道。
邢佑在腦海裡翻騰了個十幾遍,這才驀然想起,這名男子原來就是方才他送膳去茹妃的敏和殿時,那個領頭的公公。
難怪他當時還覺得,這個領頭公公這麼仔細的觀察他,卻沒發現他是假冒的。甚至還在他差點露出馬腳的時候替他解了圍……
原來如此,這個公公也是假冒的。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救我?”邢佑冷著一張臉,凜然問道。
月色中,那張帶著歲月的皺痕的臉龐微微勾出了一道笑容,邢圖沒有直接回答邢佑的話,而是反問了一句。
“你剛才在御書房外,是在驅鬼?”
邢佑蹙起眉,狐疑地瞅著邢圖,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中年男子,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高深莫測。
見邢佑不說話,邢圖也不以為意,繼續開口說道:“我乃除妖師邢圖,敢問兄弟,高姓大名啊?”
“邢佑。”邢佑不假思索地直接告訴他自己的名諱。
“邢佑?”哪知,邢圖卻在這個時候眯起了雙眼,若有所思般低低重複了一聲邢佑這兩個字。
看剛才邢佑的驅鬼手法和武功,十足十是和自己出自同一門派的武功,雖然對方的武功路數有些怪異,但是也不難看出,每個招式和變換之間,的的確確是和他師出同門,同是除妖族自創的一些招數。
加上,他也是姓邢。
莫非……?
邢圖古怪地睨了邢佑一眼,然後猜疑道:“你和除妖族有什麼關係?為何要混入皇宮?目的何在?難道只是單純的想在皇宮裡驅鬼而已?你可有師父?姓甚名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