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夜遇夙逸
夜深人靜的時候,街上的繁華逐漸沉澱下來,轉變成一種人煙寥寥的沉寂。
打更的一個老漢不斷地敲著竹板,一聲又一聲慵懶怠倦地在無人的弄巷裡吆喝著:“天干物躁,小心火燭!”
街上沒什麼燈光照明,只有每戶人家門口上兩個紅燈籠上發出的微光起碼還能給這座已經沉寂下來的城鎮起到些許照明作用。
邢佑平生,第一次做了第一件讓他差點羞愧得想咬舌自盡的事情,就是在這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卻別人家的院子裡偷衣服……
偷衣服……
偷衣服啊!
他邢佑為何會淪落到這種落魄不堪的地步?原因也正多虧了鍾涵這個活寶。
就在他們抵達客棧的時候,他們還沒有意識到,他們好像少帶了些什麼東西。
直到邢佑那雙受傷的手需要重新換金瘡藥的時候,他翻遍了整個客房,才發現,那個一直被鍾涵背在身上的包袱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裡面所有的東西,包括鍾玉澈的錢袋,通通就這樣糊里糊塗地就沒了。
房費還沒付,衣服還沒買,以後的盤纏也沒了著落,邢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半夜出來偷東西。
讓他偷衣服,已經是此生最大的汙點,鍾涵居然還提議讓他去偷錢……
他當場給鍾涵一記爆慄之後,便迫不得已地穿上鍾涵那身臭烘烘的短袖長褲,半夜出來當夜賊……
矯健敏捷地在屋頂上猶如飛簷走壁般跨過無數家門戶的屋頂,邢佑一雙銳利黯沉的眸子不斷在黑夜裡搜尋,看哪家人的後院中有晾著衣衫。
最後,不費一點吹灰之力,他輕而易舉就偷了兩套衣衫出來,然後又快手快腳趁別人還沒發現他之前趕緊落跑。
就在這深夜裡,一道急促輕便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轉角處,邢佑幾乎和他迎面撞上。
邢佑心虛作祟,見不得人的偷竊勾當自然不能被人發現,於是,在那個腳步聲近在咫尺之時,他一個翻身,飛快地閃進了一條弄巷裡,藉著漆黑黑的一片陰影遮掩住自己的身體。
月光朦朧輕淡。
他身穿一身白得一塵不染的白衣,腳步急促,一頭如絲綢般黑得發亮的長髮飄然地被撲面而來的風微微揚起,幾縷青絲在空中舞動。
舉凡他走過的地方,一縷淡淡的香味便在空中隨之輕輕地散開,為他曾經走過的那一瞬,留下輾轉即逝的一抹痕跡。
他的身上,因那身白衣勝雪的衣衫,在清冷的月光的打照下,即便這夜再黑暗,都好似始終無法抹滅從他那身上發出的微微淡光
。
他就像一個在夜空中從天而降的仙人。
他那張俊美得傾城的臉龐,眉宇間嬌柔嫵媚,卻又好似絲毫不沾塵氣,翩若驚鴻,美得讓人不敢靠近,不敢與他對視。彷彿多看一眼,都是對他的一種褻瀆。
這麼俊美的一個男子,卻在這深夜裡焦慮地行走在大街上。
邢佑從黑暗中探首,無意中嗅到空氣中忽然漫溢開的一縷淡香,無意中瞥見了那個雪白的背影,無意間,心臟驟然一緊,然後開始驚愕地狂跳。
他急忙追上去……
那個男子又恰好拐進了臨街的拐角。
邢佑緊追上去,步伐紊亂迅速,徑直地偷偷追著那個人來到那個拐角處。
當拐角處的景物逐漸出現在他的眼簾裡,他的腳步驟然一頓!
一把寒冷刺骨的劍抵住了他的喉嚨,鋒利如同削鐵如泥的劍鋒刺在喉嚨面板上,只是那麼一瞬,就已經被割出了一道淺顯的傷痕,細細的血珠一顆顆滲出表皮組織,沾上了劍鋒。
邢佑動都不敢動彈,抓牢著掛在手臂上的衣服,緊繃著身體,冷冽地瞅著那個忽然在轉角處猝不及防對他刀劍相向的白衣男子,還沒等對方開口,他就已經迫不及待地低聲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叫夙逸?”
夙逸柔美的一雙柳眉輕蹙。
“你是何人?”他的聲音清亮溫柔,字字珠圓玉潤,但細聽之下,他的語氣卻是飽含著些敵意,並不友善。
邢佑的身形比他高出些許,垂著眸,更能將眼前這個白衣男子的模樣看個透透徹徹。果不其然,他的模樣和當初在那副古畫裡面見到的男子,的確很相似。
覺得面前這個裝束奇怪的男子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臉瞧,夙逸立刻不悅地沉下臉,用劍尖警告似地動了動,又冷聲問:“你究竟是何人?”
嗅著這個奇怪的男人的氣息,夙逸根本察覺不到一絲妖氣。既然是凡人,又為何會知道他的名字,又為何要跟蹤他?
邢佑的喉嚨上傳來一陣刺痛,立刻僵冷下臉來,鎮定自若地道:“我想要找你和邢天絕,沒有任何惡意。”
連天絕的名字都知道,這個男人,究竟是誰?
一雙清澈澄亮的眼睛裡狐疑的神采反覆流轉,夙逸的面容依舊保持平靜,手上的劍絲毫沒有放鬆過。他靜待著,靜待著這個陌生的人會繼續往下說什麼。
“我有事相求,但是能不能帶我去見見邢天絕。我也姓邢,和邢天絕有莫大的淵源,等我見到了他,我自然會跟你們解釋這一切!”
邢佑不知道自己這樣說,夙逸能聽進去幾分
。他見到夙逸之後,心底彷彿燃起了一絲希望的亮光,讓他迫切又欣喜。
他眸光閃動,眼角的餘光又恰好不經意間瞥見夙逸別在腰間的一對翠綠的翡翠上。
晶瑩剔透的雙魚翡翠發出一陣陣淡綠色的光芒,若有似無般奇妙地明明滅滅,好不引人注目。
夙逸似是也發現了邢佑正在注意自己的翡翠,心中一片瞭然。於是,他淡淡地勾脣,溢位一絲嘲弄,語調決然:“想必,你要找的不是天絕,而是我身上這兩塊翡翠吧?”
話才剛落音,夙逸驟然神色一利。
邢佑瞬間察覺到對方的不對勁,即刻機靈矯捷地往後連退了幾步。果不其然,夙逸手握著劍,一步步直逼而來,眼底盡是駭人的殺意。
邢佑的脖頸上還滲著血,但所幸傷口不深,所以疼痛的感覺在他專注地躲避夙逸直刺過來的劍時,很快的就消失了。
耳邊是劍鋒劃破空氣傳來的“嗖嗖”聲,刺耳凌厲。
邢佑邊飛身閃躲,邊急聲道:“我並沒有惡意!”
夙逸的警惕心提高到了極致,絲毫聽不進邢佑的話語。
他靈敏地拿著劍,不斷往邢佑身體上的要害刺過去,身姿翩然,就連舞起劍來的姿勢都如同在舞蹈一般,剛柔並濟,每個劍鋒的落定點都收放自如,鋒利有力。
邢佑第一次和揮劍的男人交手,自然有些笨拙生疏。
在大街上,他儘量避開夙逸的劍,用拳腳與夙逸做近身搏鬥,在夙逸收劍的那一秒空隙間,他抓住了夙逸的手腕,將他拉到自己面前,沉怒地低聲問:“相信我,我沒有惡意,我真的有事相求!”
被邢佑抓著雙手手腕交叉壓制在胸前,夙逸羞惱地一張美顏泛得紅潤,咬牙怒喝了一聲:“你這個放肆的小人!”
之後,他又出動了雙腳,狠狠地抬起踢向邢佑的大腿。邢佑見狀急忙將他一掌推開,不了夙逸在這時已經揮起了劍,猝不及防地狠狠地割傷了邢佑的手臂。
邢佑痛得吭了一聲,連連倒退。
眨眼間,手臂上出現了一條深深的傷痕,鮮血汨汨地流淌而出,刺骨地疼痛讓邢佑不禁皺眉,微微喘息。
夙逸高舉起劍,眯著眼睛陰狠地看著邢佑,冷聲道:“今天就放你一條生路,倘若你再跟著我,小心小命不保!”
說罷,他如仙人般轉身一躍,身體翩然飛向了半空,躍到了不遠處的一個屋頂上,眼見就要消失在邢佑的視野中。
邢佑心下一急!
不行,好不容易才碰到他,不能讓他就這麼跑了!
他當機立斷,急忙朝夙逸所駐足的那棟屋子飛奔而去,一路還挑釁地衝屋頂上的人大喊:“夙逸,你和邢天絕的前世今生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還知道你們兩個最終的結局是什麼
!”
夙逸本想離開的身影頓時一僵。
眨眼間,他的身影又出現在了邢佑的正前方。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夙逸一臉肅穆陰冷地看著跑的氣喘吁吁的邢佑。
“我知道你們的事情,不代表我是壞人!我說過,我和邢天絕有莫大的淵源,我只想見他一面,問他一些事情而已,對你們完全沒有一絲威脅!”邢佑捂著流血的手臂,喘著粗氣,語氣依然冷靜地說道。
夙逸的神情好似有些動搖了。
他往前一步,戒備地抬起劍,繼續詰問:“你想要知道什麼,大可以來問我!”
邢佑如雕像般站著,沒有一絲畏懼地退怯。他堅定地看著夙逸,道:“看我的裝扮就知道我不是你們這裡的人,實不相瞞,我和我的朋友被雙魚翡翠帶到了這個時空,現在正在尋找回去的方法。你們是唯一和雙魚翡翠有聯絡的人,所以我要找的也正是你們兩個人!”
邢佑字字珠璣的說辭,並沒有讓夙逸一時間無法真正明白過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到夙逸的神情,邢佑繼續不慌不忙地解釋道:“夙逸,你是雙魚翡翠的主人,自然知道雙魚翡翠有什麼神奇的力量。它們能起死回生,更能配合一顆千年的狐妖靈穿越過去未來。我們就是被這種力量帶到這裡來的,我們根本不屬於自己,我們只想找到回去的路而已。”
夙逸心裡一震,果然引起了他些許好奇心。
自然,他不會表露於跡,而是更有耐心地繼續舉劍,低聲問:“你的目的,其實只是想借我的雙魚翡翠幫你們回到你們原來的地方,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