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沒有大晚上的去過後山,現在一看,可遠遠比不上白天的景緻,特別是這場大火燒完之後這裡所有的樹都變成了灰燼,剩下一些沒倒下的也已經在大火中被燒得看不出來原形,光禿禿的杵在那,特別難看。而且山火雖然已經滅了,但地上還是能看見一小堆一小堆的火焰,一些被燒成黑炭的樹枝不斷飄出火星,被風吹得四散。
跟著爺爺左右前後各看了一圈,卻始終沒有發現,爺爺疑惑的嘖了一聲,而我心裡也是覺得既荒唐又古怪。
荒唐的是小鎮上的人這幾年都很少到這後山來,所以完全可以排除是因為有人走過不小心留下火苗這樣的可能。說古怪是因為這場山火如果不是人力導致那麼很有可能就是術法搗鬼,但見爺爺這個反應,應該不是這個原因。
這樣一來,山火的起因竟然就無法追究清楚了。
查無可查,我和爺爺只好準備下山,就在經過桃樹林的時候,我腦中忽然一道白光閃過,不由的回想到今天早上在這裡發生的一幕,心裡竟然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排除有人無意造成和法術作祟,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這場山火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目的就是要把山上的動物植物,花草森林全部毀掉。
早上看到的大片桃樹雖然沒有三四月花開時節那樣美豔,倒也是生機勃勃,可是眼前這一片被烏煙瘴氣籠蓋的枯柴木炭實在是入不了眼。問題是誰又會特別放一場火專門燒這些不會說話不會動的木頭呢?只可能是想借這件事打擊某個人而已。
如果是這樣,李風絕對是我的頭號懷疑物件。想起早上在這裡發生的事,加上在學校李風奇怪的舉動,更加肯定了我這個想法。
剛想和爺爺說我的猜測,又突然覺得還是等見到了李風當面問一問他會更好。如果真的是他為了打擊我做的這件事,就應該要受到懲罰。正好,也能把我們這些年的恩怨都了結了,免得以後再發生這樣的事。
晚上走夜路真是費勁了體力,回到家一沾上枕頭我便呼呼大睡,等再次一睜眼已經是天灰濛濛亮的時候了。
再次見到李風是在第二天放學的時候,我跑上去一拍他的肩膀。周圍的人全都用一種你瘋了的眼神看著我,應該是怎麼樣也想不到以前對李風避之唯恐不及的膽小鬼吳川竟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李風,我有事問你。”我盡力用看起來平淡的語氣說著,李風上下撇了我一眼,不知道罵了一聲什麼就想走,我連忙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李風,我說我有事問你。”我再次開口道。
“別用你的手碰我。”李風用一種極為嫌棄的語氣說道。我只好悻悻的收回手,也許是從小習慣了他這種語氣,我並不覺得生氣,卻並不打算再與他浪費時間。“後山的火是你放的吧。”
也許是沒猜到我會這麼快知道,也許是沒猜到我會這麼直接問他,李風怔了怔,半晌不說話。
“我就猜到是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只覺得打心眼裡對於李風做的這件事無比憤恨,甚至比他任何一次欺負我更讓我生氣,所以並沒有注意到這句話自己是喊出來的。“你知不知道你這把火造成了多嚴重的後果?”
而這顯然讓李風很惱火,只見他一伸手把我推開,用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惡狠狠的表情看著我。“你敢這麼跟我說話,你小子是不是不要命了?”
“沒錯,就是我做的,那又怎麼樣!”
“跟我談後果,你又有沒有想過你自己的後果。”
“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看來你這個膽小鬼要上天了啊!”
真是無可救藥。我心想,到底自己是什麼時候把他得罪得這麼深,欺負了這麼多年還不夠,竟然還想出這麼惡毒的辦法。
我剛抬頭要說話,又不知道被誰推得踉蹌幾步,還沒等我穩住身體,好幾個人又衝上來把我圍住。
這個陣仗我絕對熟悉,如果沒猜錯下一秒我就該捱打了。
既然這樣,就怪不得我了。跟著爺爺練了幾天本事,雖然是九牛一毛,但是對付李風這幾個小孩子已經足夠了,我心想,既然他們這個時候還沒有意識到站在他們面前的已經不是以前的吳川,那我不如就趁這個機會徹底和以前的生活做一個了斷。
我貓著腰豎起兩根手指,掐了一句昨天剛學的咒語,然後飛快在手上結印,頓時感覺靈臺一片清明,像是被從頭到腳註入了一股力量,聽覺更是比剛才靈敏了好幾倍,周圍所有細微的聲響都能一絲不落的聽見。
這道口訣並沒有什麼厲害的名堂,只是強行在身體裡灌入一股能量,讓一個不會功夫的人在短時間內像擁有了深厚的內力一樣,感官比平常跟敏銳,動作也更迅猛。
做完這些,我剛一抬眼,就看見李風已經擼起了袖子一拳朝我揮過來。要是在以前,我絕對會在這時候被嚇得腦中空白,然後被這一拳打得頭暈眼花。
我很快反應過來,在他的拳頭離我的鼻子只有不到一公分距離的時候迅速後退一步,躲過了這一拳,然後果斷伸出手握住李風的拳頭。
一瞬間,四周靜的可怕,我甚至連地上掉了一片葉子的聲音都能聽見。李風本人更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像見鬼一樣看著我。
“吳、吳川……你你你。”一個看熱鬧的男生指著我說道,我猜他是想跟我表達他有多詫異,可惜現在卻連話都說不清楚。
我見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心裡頗為得意的給了李風一個眼神讓他自己體會,鬆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淡淡的說道,“你們也看到了,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們欺負我,所以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我學著爺爺平時的樣子皺了皺眉頭,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李風,這件事情我沒辦法那你怎麼樣,但是如果有下一次就沒有這麼簡單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已經不是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草包了。”
一口氣說完這麼多天憋在心裡的話,一下子就覺得輕鬆多了。似乎只要讓李風這一群人意識到這一點,我就是真正和過去告別了一樣。
這個時候我竟然覺得眼眶有些溼潤,不由得想到小媳婦。如果這個時候她在該有多好啊,就能讓她親眼看見我的變化,讓她為我驕傲了。我也會親口告訴她,從今以後我不會再讓她保護我,而要做一個能夠保護她的男子漢了……
想到這裡,鼻子竟然酸酸的,為了不讓李風他們看出破綻,我表面很淡定的轉了個身走開,也不敢回頭去看他們,只是我能夠清楚地感覺到,一道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我的後背看,像是要把我看穿個窟窿來才甘心,也能清楚地聽到,後面死一般的沉寂,好長時間都沒有人說話……
回家的一路上我都在為向李風證明了自己而高興,認為自己以後不受他的欺負就可以永遠的井水不犯河水,可惜這時候的我並不知道李風也不是一個普通人這麼簡單,也不知道日後我們兩個的恩怨更是到了彼此都想將對方置於死地的地步。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回到家以後,我如實的把這件事情都告訴了爺爺。他一邊讚賞的點頭看著我一邊仔細聽我說著,在我說到我能夠自如的運用昨天剛學的本領時,爺爺放在桌子上的手忽然一頓。當時他正倒了一杯桂花酒坐在院子裡,靜靜的聽完我的話之後又把酒杯端起來抿了一口,眼神裡閃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龍帝在上,弟子終於不負重託,我龍紋一族必將振興……”爺爺自顧自的說了一番我不太能理解的話,然後笑著把手放在我眼睛上輕揉著,開口道,“啊川,你果然沒有辜負爺爺的期望。小小年紀就能夠有如此的成就,何愁無法繼承我龍紋一族的衣缽!”
或許是知道我不太能理解這番話,爺爺又耐心的摸著我的頭道,“川,你知不知道爺爺當年學藝,剛學的本事也要在經過漫長的修習之後才能準確無誤的使用,而你居然能夠這麼快就把它用到你身上去……照這樣下去,不出十年,你就能把爺爺大半輩子的本事學個透。”
從小在我心裡,爺爺一直就是一個本事很大的人,無論什麼樣的病人到他手裡大多都能夠被他治好,而在知道他是個降魔師之後,又無時無刻不覺得他法力高強,無所不能,現在爺爺竟然告訴我這一番話,想到自己也可以像他一樣,心裡就控制不住的興奮起來。
“爺爺,我一定好好學,要早日成為向你一樣出色的降魔師。”我拍著胸口信誓旦旦的說著。爺爺呵呵的笑著,搖了搖頭,“不,啊川,你會比爺爺更出色,甚至比任何一個降魔師都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