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學校的半個小時之後,才見李風那一群人慢吞吞的進了學校,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不過現在我可沒心情去管他們,只希望他們放學後別再找我麻煩,不然就得誤了回家的時間了。
我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一放學我就走,儘量不與李風他們碰見,可等到真正放學的時候,情況卻不是我預想的這樣。
在我低著頭走出校門的時候,正好迎頭對上了對面李風的眼神。可奇怪的是,他們並沒有像我預想中那樣惡狠狠走過來再次把我包圍住,而是在瞪了我一眼後轉身走了。
這是什麼情況?
從小李風每次碰見我,都得讓我吃一吃虧才能心滿意足,可是這次卻莫名其妙就走了,沒有半點要走過來的意思?
而且即使遲鈍如我,也能在剛才一瞬間的四目相對中察覺出李風眼神裡的不對勁。那種神情不像是以往的輕蔑和挑釁,陰狠之中似乎更多了一種得意洋洋的感覺。
思來想去都想不清楚李風為什麼會露出這種神情,又或者說是我的錯覺?想到這裡,我甩甩腦袋,暗罵了自己一聲沒出息,剛才還擔心被他們攔住又是一番糾纏,可現在李風自顧自地走了,自己又在思量他們為什麼不找自己的麻煩,還真是糾結。
其實從家裡到學校的路並不是很遠,只是因為我時常繞到後山去所以用的時間才多了些,但如果像現在這樣按著鎮上的大路走,大概十來分鐘也就到了。
遠遠地我便看見家裡屋頂的煙囪正往外冒著熱氣騰騰的煙霧,想到爺爺在灶臺前忙得熱火朝天的模樣,心裡不禁踏實起來。
“爺爺,我回來了。”一進門,我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急匆匆的卸下書包和桃枝往屋內跑。
“川啊,回來的正好,把手洗洗吃飯了。”爺爺一見我就眯著眼睛笑,把手裡的煙桿子一把插在了背後腰帶上,然後把已經準備好的飯菜端上了桌。
不知道為什麼,每當這個時候我就總覺得很滿足,即使比起其他人我少了很多東西,但每次一回家見到在灶上熱著的飯菜,笑呵呵為我忙活著的爺爺,就總能感覺心裡頭被什麼填的滿滿的,很溫暖。也正是因為這樣,我對自己沒有爹孃這回事並沒有看的太重。
“川啊,今天去學校有沒有發生什麼事啊?”也許是起初上學的時候會因為被人欺負而鬧得不開心,所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每次我回家爺爺總會有意無意的問這個問題。
我想了想,在學校倒是沒什麼事,但就是沒什麼事才奇怪呢。
我誠實的搖了搖頭,剛想說什麼事都沒有,又想起今天早上在後山那件事。“對了,今天早上我在後山折桃枝的時候碰見李風了。”
“他們欺負你沒有?”
我想了想,那大概也算不得欺負,而且我推了李風一把自己跑下山,說不定他心裡比我更憋屈呢。“沒有,我跑了,他們根本追不到我。”我訕笑著說道。
爺爺嘿嘿的笑了兩聲,似是在跟我說話又像是在跟他自己感嘆,“我家啊川終於是大不一樣了啊……”
吃過飯後,我按照爺爺的吩咐把裝著小妖精的竹籃子提到了院子裡晒太陽,自己也搬了把凳子陪它坐著。雖然是八月時節,但今天的天氣卻格外清涼,沒有火辣辣的陽光烤著,也沒有嘰嘰喳喳的蟬鳴聲吵著。加上屋子外那一樹桂花早早的開了,黃燦燦的落了一地,空氣中飄著幾縷桂花香,感覺愜意極了。
去年這個時候爺爺釀了幾罈子桂花酒,就埋在那桂花樹下,昨天剛啟了一罈子出來放在院子石墩上,飄得滿院子酒香。
我不由的想起幾年前一樁事。那個時候爺爺搬了一罈子酒,也是像現在這樣擺在院子裡,每次一聞見酒香就引得我口水直流,彷彿喉嚨裡爬了許多小蟲子,饞得厲害。終於有一天按耐不住,趁著爺爺不在家偷偷揭開酒蓋,小心翼翼的嚐了一口。
這東西剛開始下去的時候喉嚨一陣火辣辣,但是落到肚子裡卻是暖暖的,還飄著幾絲香甜氣,好喝得很。那時的我並不知道這是爺爺釀的新酒,還沒被泥土化柔,剛喝下去沒覺得怎樣,但後勁卻大得很。等到日落西山爺爺外出回來時,我已經倒在墩子旁邊不省人事了。
此後的一兩年,爺爺都沒有再釀酒,就生怕一個看不住我又饞嘴偷吃。
但事實上我卻是再也不想幹這事兒了,那次醉得一塌糊塗,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才緩過來,醒來後胃裡又翻江倒海的吐了個乾淨,那滋味別提多難受了,現在是打死我也不敢碰那東西了。
這邊我正愜意的晒著太陽,那邊爺爺也搬了個凳子坐過來,開始正式教我練習。我也很快調整好狀態,一心一意的學習。之前瑤兒還在的一段時間裡,我雖然也是學著,可是終歸不用心,覺得一些心法怎麼參也參不透,現在認真去看,才發現倒也沒有那麼難。
就這樣,我和爺爺在院子坐了整整一個下午,頗有心得。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太陽早已躲進西山去了,周圍一片暗暗沉沉。
“川,你再把剛才我教你的練一練,爺爺先進去給你做飯。”爺爺說著點了一盞油燈放在我面前,然後進屋去了。我也乖乖的點頭答應,一個人坐在院子裡認真練習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等我聞到從屋裡飄出來的飯菜香味時才發現肚子早已經餓得咕咕叫,剛想進屋去吃飯時,卻忽然發現在木屋的後面,天盡頭一片火紅。
這個夜晚極黑,雲層厚厚的鋪在天上,看不見星星,原本應該是黑不隆冬的天空居然出現了這樣怪異的紅,不得讓我心生疑惑。可等我定睛再去看時卻猛地嚇了一跳。
這一大片紅色不是別的,居然是正熊熊燃燒的大火,而且看情勢,那個地方就是後山的山頭!
眼前的大火像是瘋了一般,赤紅的火舌不斷舔蝕著與之接壤的烏黑的天空,而且仔細一看還能看見那冒出的陣陣黑煙。
這是哪裡來的九道天火,竟然降在了後山山頭?
我腦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接著連忙朝屋內大喊,“爺爺,不好了!後山著火了……”
只聽見屋內“哐當——”一聲,似是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之後便是爺爺匆匆走出來的身影。
“爺爺快看,是場大火。”我指著後山方向喊道:“怎麼會有山火呢?”
爺爺眼睛眯成一條縫,直直的盯著大火方向看,片刻後立刻轉過頭來說道,“不好,大火燒山必定生靈塗炭,啊川,你趕緊那我的包裹來。”
爺爺說的包裹是一個裝著他所用法器與符文的布囊,我愣了一愣,連忙點頭朝著屋內跑去,把那個包裹一把抱了出來。
爺爺接過後迅速坐在了地上,從包裹裡掏出一張黃色的符文,用硃砂筆畫了一道我看不懂的符咒,之後又把符文夾在手上,迅速掐了一道口訣。
我看了看燒的越來越旺的山火,又看了看還在做法的爺爺,心道這口訣怎麼那麼長,唸了這麼許久還沒祭符。
剛這樣想著,就看見爺爺猛地睜開眼,把手中符咒向著後山方向祭出,符咒騰到半空,立刻閃出一道藍色的淡光,直衝後山方向。
藍光源源不斷的衝向大火,爺爺也不斷的念著口訣,以供應符文的能量。不知道過了多久,後山的火勢明顯弱了下來,火焰不再囂張的直逼天盡頭。
又是一會兒後,直到爺爺的額頭滲出了豆大的汗珠,大火才算被符文的能源熄滅,只留下一陣陣黑色的濃煙在後山上空。
“爺爺,你還好吧。”見爺爺收了符咒,我才連忙過去把他扶起來,幫他擦掉臉上的汗。
爺爺搖搖頭,眼睛還是頂著後山看,好一會後才收回目光,對我道,“火勢竟然能夠在這麼短時間內蔓延成彌天大火,實在不簡單,剛才我借天下湖泊之力,行伏火咒的時候卻發現起火點竟然是在後山山腰,看來這場山火來得古怪。我恐怕得親自到後山走一趟了。”
“爺爺,我也跟你去。”聽爺爺這麼說,我連忙說道。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我必須去看一看。
爺爺看著我,眼睛裡閃著亮光,頗為欣慰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