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伊人姽嫿,一葉知秋
如果說這個黃商人能夠將我名字中的“嫿”字說出個所以然的話,那就說明他不關精通於生意,而且才學也絲毫不遜。
就看黃商人怎麼說了。
黃商人說道:“真是個好名字,‘嫿’即是嫻靜美好。《廣雅有言》,嫿,好也。《說文》有言,嫿,靜好也。楚河之畔,伊人姽嫿。妙哉妙哉!”
看來這個黃商人不僅是個商人,還是一個讀書人,他的這番話不可謂沒有含量,常人萬萬說不出他這般的精密細緻,我對他真是刮目相看。
我原本還以為這個黃商人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商人,忙於從商,卻沒有想到他也是一個實打實的文人,這般才智,常人難可即。我驀地想起了在現代二十一世紀,從小老師就告訴我,書唸的好,將來能夠賺大錢。
雖然說不能一概而論,不能完全說是書唸的好,將來就是大富大貴,譬如在現代二十一世紀,我還看到過一則新聞,說是著名大學的畢業生畢業後當保安。
我也聽說過什麼初中畢業,結果未來家財萬貫的,許多名人學歷都不怎麼樣,還不是創造了人生的輝煌。
但那些畢竟是少數,大多數的情況下,平民百姓而言,讀書絕對是一條很好的出路,至於富人家的孩子,那就另當別論了,本身就是富二代不缺錢。
我反正在現代二十一世紀是個窮人,一夕重生,成為了一個人人尊敬的小姐,原本還以為就這麼投了個好胎,卻不曾想還是個窮人,空有一個小姐的頭銜,手裡面要權沒什麼權,要錢沒什麼錢,還落魄到街頭賣畫圖車費的地步,真是可悲可嘆。
唸書,在古代果然也是提升修養、才識的一條捷徑,就像這個黃商人一樣,他那麼有才,舉止談吐也是得體,沒有太多居高臨下的架子。不似電視劇中某些手握王權富貴之人,以為自己有錢有勢就了不起,仗勢欺人。
我之所以說是電視劇(現代二十一世紀的電視劇),那是因為我從姬白重生成舒嫿,一年來都在闢鬼閣裡面安心畫畫,沒有接觸過外界的世俗風情,還沒有遇到過電視劇裡的那些壞人,暫且還不知道古代到底是不是像電視劇裡面那般,重男輕女、仗勢欺人……
……
我見這個黃商人說得頭頭是道,我也熱愛文學,頗感志同道合,攤穩論道的,我最喜歡了。
我說道:“黃爺真是腹有詩書,不光做生意厲害,口才也是字字珠璣,真是另小女子欽佩不已。”
黃商人被我說得笑了,在那成熟的臉上閃過一絲淡淡的不好意思,連連謙虛地說道:“哪裡,哪裡,姑娘過謙了,倒是姑娘氣質脫俗,與世俗女子大相徑庭。”
我和世俗女子大相徑庭?大相徑庭就是大不相同的意思?意思是說,我和世俗女子不一樣?
這是誇我呢,還是說我蠢萌蠢萌的呢。
應該是褒義大於貶義,我聽了心裡還是覺得是被誇了,畢竟氣質脫俗這麼一個詞彙,怎麼都不會是貶義詞吧?
我說道:“敢問黃爺,是怎麼一般的氣質脫俗呢?”
我有點期待到底在外人眼中,我和世俗女子有什麼不一樣的。
黃商人說道:“小姑娘你別黃爺黃爺的叫我了,我看上去有那麼老嗎?”
黃商人說著展開雙臂,示意我好好地看看他。
這……貌似看上去是挺老的啊。
我一看就覺得是個四十多歲的人,不論是臉還是身材都是沉穩的那種,說不上好看,但也絕對和醜不沾邊,頗有幾分成熟型男的味道,還是讓人蠻有好感的。
可是……真的是看上去有點兒老。
可是黃商人現在畢竟是我的顧客,這麼的折煞顧客真的好嗎?
算了,還是說一句違心話吧。
我想了想後,說道:“黃爺自然是年輕了,充滿了活力,讓人看上去很精神。”
黃商人說道:“那小姑娘你就不要叫我黃爺了,我的名字叫做黃知秋,你直呼我名就好了,我呢也不叫你小姑娘了,叫你嫿嫿可好?”
嫿嫿?叫我嫿嫿?這也太不妥了吧,搞得我和他很熟一樣,就算是在我從現代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和我最熟最親近的七暮都從來沒有這麼叫過我。
他這麼一個純純粹粹的外人,和我非親非故的,才認識不到一天,不到一個時辰,就這麼自來熟還是什麼的?這麼叫我實在是太尷尬了點兒。
我說道:“黃爺,這樣不妥,你可以叫我舒嫿。”我不卑不亢地說道。
黃知秋點了點頭,說道:“也罷,既然舒嫿姑娘不情願,我黃知秋也不是強人所難之人,不過你總得改改口,別再喊我爺了,我們說文論道志趣相投,哪有文人之間稱爺的說法呢?”
我想了想,說得也是,文人之間多用那什麼來著?對了,兄,什麼什麼兄的。
我說道:“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從命,稱您為知秋兄了。話說知秋兄的名字也是一個好名字啊,不禁讓我想到了一個成語。”
黃知秋說道:“舒嫿姑娘指的是一葉知秋吧?”
我說道:“知秋兄果然才思敏捷。”
黃知秋嘆道:“見一葉落而知歲之將暮啊。”
黃知秋說的這段話出自《淮南子·說山訓》,大概的意思就是說,從一片樹葉的凋落,知道秋天的到來。比喻透過個別的細微的跡象,可以看到整個形勢的發展趨向與結果,歲之將暮則是聯想到了人到暮年,餘生不長了。
我說道:“知秋兄莫出此言,生命自當珍惜,不該傷懷,每個人都會老死,關鍵是一生是怎麼樣子度過的,這一生有沒有意義,是不是沒有後悔的事情,我覺得知秋兄商業有為,為人也是謙謙有禮,這一生已經遠超於常人。再者,知秋兄的年齡看起來,也應該還有上十載年華,何出此言呢?”
黃知秋長嘆一口氣,說道:“知我者,舒嫿也,然你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罷了罷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說的話觸及到了黃知秋的什麼傷心事,感覺他臉上的神情有點悲憫,我一時不知所言,只能道:“一葉知秋,莫太悲天憫人。”
黃知秋還想說什麼,七暮卻擋到了我的面前。
七暮現在地心情肯定很不好,臉上都是烏雲密佈的,在這光天化日,朗朗晴空下居然給了我一種暴風雨就要來臨的錯覺,我從來沒有見到過七暮這般壓抑憤怒卻又怒不可遏的樣子。
我和七暮相處地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已經有一年只久了,他平時表情多屬淡然,就如這天空,雲淡風輕的,偶爾淺淺一笑如春風拂面令人心曠神怡,現在怎麼變了呢?
七暮冷冷地說道:“小姐,時間不早了,不要忘記了我們的正事。”
我自然沒有忘,此行就是為了趕赴染州,為民除鬼,拯救蒼生,我又怎麼可能忘記。現在做的一切,偷文具也好,畫畫也好,都是為了儘快的趕到染州。
我對欲言又止的黃知秋說道:“知秋兄,謝謝你肯買我們的畫,我們還要趕路,在此作別了,我們有緣再見。”
我說完就拉了拉七暮的袖子,輕輕道:“生什麼悶氣呢,走了。”
我和七暮方才走了兩三步,還沒有走到叫馬車的地方呢,黃知秋就在背後喊道:“不知舒嫿姑娘此行是要去往何處?”
我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道:“染州!”
我看到七暮的步伐頓了頓,然後才繼續行走,我忽而意識到人心難測,怎麼能就這麼輕易地暴露了自己的行蹤呢?
我實在是太口無遮攔了。
我小聲嘀咕道:“七暮,對不起,我一時口無遮攔了,我不是故意的。”
七暮淡淡地說道:“我看小姐你和他很談得來呢,前前後後說了那麼久,嘴脣都幹了吧?”
七暮這是什麼情況?什麼時候學會這麼不懷好意地調侃了。
我不滿地說道:“我們就是很談得來,怎麼樣,和你什麼關係?你一副殭屍臉地站在那,不是我奉承,人家嚇都被你嚇跑了,還會來買畫?你不跟我說謝謝,反過頭來諷刺我,你真是不可理喻!”
說完我感覺我的心裡就像被針紮了一下,好痛好痛,我感覺我有點言重了。
“七暮,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小聲地說道,聲音輕的我都不知道七暮能不能聽見了。
我感覺有一股倔強的勁,讓我一點兒都不想失去言語上的優勢,一定要說過別人才滿意,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熱衷文學、寫小說的人的病態,話語比到還要犀利,明知傷了人,卻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承認和道歉。
七暮淺淺一笑,竟讓我覺得笑得比哭還難看,像是一朵風中的**,燦爛之中透露著一種病衰,笑得我心都抖動了一下。
七暮對我說道:“小姐,七暮都明白,都是七暮的錯,是七暮給你惹是生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