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輪椅
我聽完丹姐姐說的這一席情緒激動的話後,我感覺我的心湖裡面就像是被扔進去了好幾塊石頭,撲通撲通的,泛起漣漪點點,又久久不能止。而丹姐姐的一句句話語就是一塊塊的石頭,說進了我的心裡去,我聽進了心裡去,感覺我的心變得沉甸甸的,非常的壓抑。這種感覺很奇妙,卻又很難以用語言來形容,不知道醫學上面的心肌梗塞是不是這種感覺?我沒有學過醫,對於醫學上面的東西也是碰都沒有碰過的,至於心肌梗塞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病症,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梗塞”這個詞語來形容我現在的心的狀態,挺恰當的,真的是心中堵塞了,如同車水馬龍於一條小巷,再難以行走。
沒想到尹煮希醫生居然對我的傷情這麼的傷情,甚至不惜因為我二辭退了一個博士醫生,這如果換作常人是根本不可能做得到的。要知道現在能夠取得博士學位的人可是不多的,許多的事業單位裡頭博士可是寥寥無幾,算得上是“保護動物”了。如果丹姐姐所說的是真的花,那麼真的是我錯怪尹煮希醫生了。而丹姐姐又什麼時候騙過我呢?我不禁感到非常的慚愧,我居然無憑無據如此地說尹煮希醫生,殊不知尹煮希醫生曾經為我做了那麼多的事情。
我想起我的用藥,確實仔仔細細的,沒有什麼問題,我雖然醫學上面的看不懂,但是一些名貴藥材我還是知道的。而這些都是尹煮希醫生過目的,這是對我何等的上心。
丹姐姐還想繼續說下去,尹煮希醫生卻顯得有點生氣地說道:“小丹,閉上你的嘴!”尹煮希醫生的這語氣與其說是“說”,不如說是命令了,態度強硬得不行,我都微微地心顫了一下。
要知道尹煮希醫生平時說話的聲音是偏柔弱的,而這一句“閉嘴”的話,分貝直接就提升了好幾個檔次。丹姐姐一下子就哭了出來,雙手掩面地跑出了病房,不告而別。
我看到地板上還有丹姐姐留下來的幾滴清淚,她的眼淚是那麼的澄澈,就好像是冰晶似的。“啪”的一聲,我聽到了病房房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不對,這刺耳的聲音已經不是“關”可以囊括的了,簡直就是摔,摔上了病房的房門。
我甚至隱隱約約地感覺到病房的玻璃窗都在微微地顫抖,生怕被震碎了。丹姐姐就這樣子走了,尹煮希醫生喊道:“小丹!小丹!”一連喊了好幾聲都沒有迴音,也就不再喊了。
但是我看得出來尹煮希醫生很著急,他的臉上表情顯得非常的慌亂,眉毛都蹙起來了。顯然他意識到自己言重了,把丹姐姐給氣跑了。可是這說到底還是因為我,要是不是我一開始那麼意氣說話,也就不會生出這麼多的事端了。
我慚愧不已地說道:“尹煮希醫生,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會幫你把丹姐姐給勸回來的。”
尹煮希醫生皺著眉頭說道:“勸回來,你憑什麼去勸!憑你這跳腿去勸嗎?”
尹煮希醫生說的這句話是真的難聽,我正想把他暴打一頓,怎麼說話的,我明明就是處於一片好意,卻被他這樣子嘲諷,簡直就是討厭死了。
我沒有說話,在心裡面生著悶氣,尹煮希醫生卻稍微軟下了語氣,有點懊惱地說道:“唉,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發展成現在這樣子,本來好好的一天,結果出了這麼多的么蛾子,真是的!”
“本來好好的一天?哪兒好了?對了,尹煮希醫生,我會在納悶呢,敢情你給我送個輪椅過來,還笑的那麼開心,你是不是覺得你少了一個患者如釋重負啊?”
尹煮希醫生說道:“唉,別提了,一看你就是你又想錯了方向!我跟你說,我給你推來一個輪椅,你是不是以為你康復無望,放棄治療,餘生只能在這輪椅上面度過了?”
我說道:“難道不是這樣子嗎?輪椅不就是給那麼下肢癱瘓的人用的嗎?我以前上學的時候,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經常遇到一個五十來歲的老人,他的下半身癱瘓了,只能坐在輪椅上,轉動著兩側的輪子勉強可以自己出行。”
尹煮希醫生說道:“果然是這樣子!唉!還是我不好,我早該想到你的性格的,不該跟你搞什麼驚喜的!也不至於現在這樣子!”
我說道:“尹煮希醫生你在說什麼呢!什麼驚喜?難不成給我送來一個輪椅還成驚喜了?這分明就是驚嚇好不好,分明就是噩耗好不好,我都要哭了,還喜呢!喜你個大頭鬼!”
尹煮希醫生說道:“算了,姬白,我現在就如實告訴你。尼的雙腿一個月後就能夠痊癒了,就能夠下地行走了。”
“哇!你說什麼!”我激動地說道,“尹煮希醫生你再給我說一遍!我沒聽清楚!”
我激動地伸手拍打著床單,我沒有聽錯吧?尹煮希醫生說我還有一個月就能夠走路了?!
尹煮希醫生非常嚴肅地說道:“我說,你一個月後就能夠走出伏溪第一醫院了。”
“真的?”我問道。
“當然是真的了,姬白,我又騙過你嗎?”尹煮希醫生說道。
我回憶了一下,在中學時期我和尹煮希醫生就認識了,他還追求了我,我們之間有一段關係匪淺的日子,那些日子就像是寒冬裡面的梅花一樣,讓人回想來覺得怪冷峭的,只是再多的美好那都是以前了,而以前除了美好也不乏一些隱晦生澀的事情,或許美好與隱晦交織的就是青春。
我從回憶裡面抽離出來,咳嗽了兩聲,說道:“尹煮希醫生,不瞞你說,你雖然從中學時期和我交往,你待我非常的真誠,但是你還是騙過我。”
“不可能,我絕對沒有騙過你的,我敢對天發誓,我尹煮希從來都沒有欺騙過姬白,從來沒有。”尹煮希醫生義正言辭地說道,“否則我就——”
我說道:“否則如何?”
尹煮希醫生很俗氣地說道:“否則我就天打雷劈!”
“好,那你下次出門的時候可要小心了。”我說道。
“小心什麼!”尹煮希醫生說道。
“小心天有不測風雲吶!”我說道。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可是有故事的,在紛爭不斷的三國時期,曹操屯兵赤壁,想進攻東吳。吳國的大都督,英姿颯爽的周瑜和蜀國的軍師諸葛亮先生商量之後,他們決定採取火攻。但是,老天爺不是很照顧他們,當時的季節已經不會再刮東南風了,沒有風的助力,這火攻之策就真的是紙上談兵,很難實際操作了。這甚至讓大都督周瑜氣得生了病,諸葛孔明去吳國看望他。周瑜嘆息道:“人有旦夕禍福。”而諸葛孔明卻說孔明說:“天有不測風雲。”並送他“欲破曹公,宜用火攻,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戰鬥當日,果然颳起了東風,火燒赤壁大獲全勝,從此三分天下。
而尹煮希醫生又不是周瑜,我也不是諸葛亮,我之所以說“天有不測風雲”還要歸功於他的“騙人天打雷劈”了。話說那“天有不測風雲”的出處也不是來自三國時期的諸葛孔明和周瑜這一對英才,有一本叫做《張協狀元·勝花氣死》,書的作者是誰我給忘了,書中就有提到“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這是用來勸誡人的花,而我也想用這句話來勸誡勸誡人。
尹煮希醫生說道:“天有不錯風雲?姬白,都什麼年代了你還那麼古典啊。我跟你睡,現在的天氣預報可準了,兩個星期的天氣都能夠提前知道,我出門肯定是挑陽光明媚的日子啊。”
“噗。”我笑道,“那你就錯了,因為你騙人了,要是誓言成真,那麼你就要遭受天打雷劈,就算是陽光明媚,也會突然之間電閃雷鳴,一道閃電把你給劈死。你想也想不到,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天有不測風雲呢?”
尹煮希醫生說道:“別扯這些有的沒的,你語文中學時期就已經天下無敵了,誰能說的過你。”
“那著天下真的是太小了,你是井底之蛙吧?”我調侃道。
尹煮希醫生不管說什麼都給我懟,索性一語道:“反正我沒有騙過你,你愛信不信。”
瞧他那猴急的樣子,簡直就像是一個被大人冤枉的小孩兒,委屈巴巴的。
我說道:“尹煮希醫生,都說貴人多忘事,你現在所取得的成就,年輕有為,也算得上是貴人了,難免有些事情就像是褪色地畫卷一樣,褪了色,印象模糊了。就讓我來告訴你,尹煮希醫生,你在中學時期的時候,你曾經跟我說過,你這輩子只會找一個女朋友,那就是我,除了我之外你不會喜歡上別的女生,更不會和別的女生在一起。你難道真的一點兒都不記得了嗎?”
我說的是真的,並沒有胡編亂造,尹煮希醫生在中學時期的時候確確實實如此跟我說過,算不上是海誓山盟對天發誓,卻也說的無比真誠、認真、鄭重。
現在,尹煮希醫生稍微低下了頭,似乎在思索什麼,其實只要他矢口否認說沒有的事情,我也無憑無據,都是口頭上說過的東西也奈何不了他。但是他倒是不做這些違心事,非常肯定地說道:“姬白,我沒有忘記,我確實對你說過這些話語,我還對你說過我將來想要娶你。”
“所以我勸你出門小心一點,誓都發了,小心出門被天打雷劈。”我沒好氣地說道,“要我看,尹煮希醫生,你還是好好的發揚醫生這兩個字,好好的待在伏溪第一醫院裡面治病救人算了。對了,我看過這伏溪第一醫院的逃生圖和介紹,這醫院裡面有避雷針的,可你保你一命。”
不知道是不是我得知我的雙腿在一個月後就能夠下地走路的訊息後實在是太開心,我懟起人來都厲害了三分,我這個人別的本領沒有,就是生了一副好嘴,最擅長的莫過於就是調侃和懟話了。
而一般情況下我是不會平白無故地懟一個人的,不會挑他話裡頭的毛病,引得我如此那隻能說明是自己不長眼把我給得罪了。就譬如說面前的這尹煮希醫生,他就是得罪了我,他前面居然一氣之下諷刺我的雙腿,實在是太過分了,必須得懟一懟才能夠解氣,要不然的話就太便宜他了。
尹煮希醫生說道:“嗯,你說得也有道理,這伏溪第一醫院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它就是我的家一樣,又有誰不戀家呢?只是,姬白,很多東西都是身不由己的,比如說我們年少時的那些誓言,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首歌。”
“什麼歌?”我問道,我覺得尹煮希醫生冷靜下來之後脾氣還是很好的,我這麼懟他他的臉角還是帶著笑意。
對於音樂,我知道的並不多,畢竟中學時期的音樂課更多的時候都是被主課奪走了,但是每學期的音樂考試卻都是有的。有一次我在音樂課的期末考試的時候,我唱了一首歌,音樂老師誇我說我的嗓音很好。
只是嘛,我覺得這實在是隻能一笑而過了。首先我的那位音樂課的老師,其實是教數學的,並不是專業的音樂老師。還有就是就算我的嗓音是真的好,那也是幾年前,在我穿越重生之前,要知道我現在的身子可是古人舒嫿,而不是現代人姬白。嗓音好的是姬白,而不是舒嫿。
不過我有點納悶的是,尹煮希醫生在中學時期對於音樂一點兒不感冒的啊,我記得那時候有不少人都會一邊做作業一邊塞個耳機聽歌,而他卻從來沒有這樣子做過。做作業的時候他從來都不聽歌,而我也沒有看到過他別的時候有在聽歌,我甚至有一度懷疑尹煮希醫生是不是從來都沒有聽過歌,當然,國歌除外。一個人只要是上過學,那麼肯定是聽過國歌了,我記得在我的中學,每個星期一都會有國旗下講話,首先就要升國旗齊唱國歌。那麼按照上學的時間來算,國歌也是唱過成千上萬遍了。
但是我又轉念一想,這不,我和尹煮希醫生高中之後有幾年沒有相見,在這些年裡,他培養了一些對音樂的興趣有問題嗎?一點問題都沒有。我應該用變化的目光來看人看事,不能用固有的眼光,那是很片面的,因為人是會發展變化的。就拿我來說我兩年時間,學會了一項技能:繪畫。尹煮希醫生兩年時間學會了一項技能:行醫。說不定他現在對於音樂興趣盎然,且有一定學習了。
可惜這還是我的一廂美好的想象而已,尹煮希醫生對於音樂並沒有進行深入學習,他說道:“吳亦凡的《時間煮雨》。”
我當時在音樂課的期末考試上,我唱的歌曲就是這一首《時間煮雨》,我唱這首歌的原因,但是來看真的非常的簡單純粹,那就是吳亦凡帥啊,顏值就是正義。
“嗯。”我說道。
尹煮希醫生沒有再看著我,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默默地走到了窗戶邊上,推開了窗戶。
窗戶外面的那一片花海現在已然看之不見了,窗戶外面是白茫茫的——沒錯,下了雪。白雪皚皚,現在已經是寒冬了。那些花兒,那些曼珠沙華,那些我畫作裡面出現過的花花草草,都已經死亡了,葬在了他們土生土長的泥土裡面。
除了白,還是白,小時候我們盼望下雪,就好像是等著老天爺小寶貝似的,可那雪花啊,在現在看來又哪兒是什麼寶貝呢,雪花是那麼的寒冷,那麼的冰涼,活生生地把花兒都埋葬了,是多麼的冷酷無情。
我不知道我的心境為什麼會發生這麼大的改變,我再也不是那個懟對下雪翹首以待的女孩子了,我已經是一個成熟的人了,我的肩膀上有責任。
尹煮希醫生看著窗外的雪景,淡淡地說道:“姬白,《時間煮雨》,我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曲,是你在音樂課的期末考試時唱的。”
果然如此,我心中暗暗嘆息了一下。尹煮希醫生推開了窗戶,外面冷颼颼的寒風瞬間就灌了進來,就像是強盜似的,來勢洶洶。病房裡面一直是開著空調的,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都沒有關掉過,一直維持了室內的溫度在二百六攝氏度。吹進來的寒風著實讓我冷的抖了一下,卻讓我覺得異常的清醒。
驀地,我有在想,我現在就像是溫室裡面的花朵,是不是太安逸的環境讓我都忘記了風雨的打擊?我感覺這冷冽的一陣寒風就是在告訴我,我不要忘記了我的追求,我的理想,不要淪陷在吃了睡睡了吃的安逸生活中,要居安思危才是。
我說道:“你還記得啊。”
尹煮希醫生面向窗外,自然是背對我的,我看不到他的正臉,只能看到他那高挑的背影,只聽見他說道:“嗯,你唱的很好聽,我甚至聽完之後,回家專門又電腦搜了搜,反覆地將這首歌聽了好幾遍。我能哼兩句的歌真的很少,這是我最熟悉的一首歌了。歌詞中有一段話我非常的喜歡。”
“哦?”我說道,我現在的回答總是那麼的乾淨歷練,不是我不捨得這點兒口沫,而是我一時真的不知道應該說什麼。難道我說我唱的版本一點兒都不好聽,原唱吳亦凡唱的那才叫一個好聽?還是我說我唱的就是那麼好聽,謝謝你的誇獎?我覺得無論是哪一種回答都不合我意。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我中學時期音樂課上唱的一首歌曲,他居然那麼地記在心上,那已經是多年前的事情了,我自己都快要忘的差不多了,他居然能夠提起來。尹煮希醫生對我那麼地上心,而我呢?我絞盡腦汁,我現在都無法回想起來但是尹煮希醫生唱的是什麼歌曲了。
我的耳膜邊上突然響起了一段哼唱:“我們說好不分離,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就算與時間為敵,就算與全世界背離,風吹亮雪花,吹白我們的頭髮……”
是尹煮希醫生在唱,我看不到他的嘴型,感受我側過身從這個角度看到了他的喉嚨在動,他哼唱出來的聲音和平時說話的聲音有點不一樣,顯得更加乾淨了一些。
我覺得如果我是中學時期的那個音樂課老師的話,我會說,這是一副乾淨的嗓子。說實話,尹煮希醫生唱的並不算好聽,但是還是感動了我,感動我的不是他的聲音,而是他的款款深情,我聽的出來,他是投入了敢情在唱。同時這歌詞也著實是揪人心腸,“我們說好不分離,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就算是再鐵石心腸的人聽到這樣子的話恐怕也會心軟吧?
尹煮希唱完了,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我覺得這種時刻他想要的並不是我的誇讚,並不是要我誇他唱的多麼的深情款款,多麼的好聽。他想要的,或許正是我給不了的。我忽而覺得我前面的說他撒謊天打雷劈的行為真的非常的傻,非常的幼稚。
整個病房陷入了沉默,我沒有說話,尹煮希也沒有說話,環境安靜極了,我能夠聽到我的心跳聲還有那雪花被風兒追打的聲音。我躺在病**,裹著毛毯,蜷縮著身子,就像是一隻小貓咪。而尹煮希醫生站在視窗,也不關上窗戶,經受著寒風的吹打。
我望著尹煮希醫生被吹吹起來的額頭的碎髮,望著他的那一襲白衣衣角飄揚,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淡淡地不流露任何情感地說道:“別站在視窗了,視窗冷。”
尹煮希醫生說道:“我不冷。”
不冷,怎麼可能不冷,我都看到他的手都被寒風給吹紅了。這分明就是一個人的心境寒冷過了風雪,才不覺得風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