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訴說
天色陰沉沉的，自從來到這裡以後，還是第一次遇到陰天，無視圍在屋子門口東張西望的人群，他不急不慢地穿過他們，來到裡面，反正也沒人能看見他。
房屋是老舊的木質結構，和這一帶其他人家沒什麼不同，此刻屋子正中央仰面躺著一個老人，原本花白的鬚髮盡數被鮮血染紅，身子周圍的血液已經凝固了，噴濺在桌椅和牆壁上的也有很多。
“傷成這樣，光流血量都夠死兩回了。”仵作老頭摸著下巴上的鬍鬚，長吁短嘆，一邊的縣太爺也眉頭緊皺，才幾天過去，人都蒼老了不少。
這個村落以前特別寧靜，是這一帶犯案率最低的地方，平時連個小偷小摸的都見不到，突然來這麼幾場特大命案，簡直要了他的老命。
“看出是什麼咬的了嗎？”縣太爺拿手絹捂著鼻子問道，要放以前，他是絕對不會倒現場來的。
仵作搖搖頭：“是大型猛獸，類似野熊之類的…問題是，它從哪來的？那麼大個體型不應該沒人發現啊。”
縣太爺長嘆一口氣，揉揉痠痛的脖子：“先回衙門再說吧。”
小黑進去以後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老人的魂魄站在一邊，落魄地看著一群衙役將自己的屍體抬走，嘴脣開合著卻說不出話來。
“行了，感慨完就走吧，我還有事呢。”剛剛把鐵鏈套在老人身上，小黑突然一愣，來來回回看了好幾眼，“你…沒事吧？出什麼差錯了嗎？”
老人直愣愣地看向他，眼神中沒有一絲感情，像個提線木偶。
小黑試探著把手按在魂魄的天靈蓋上，眼睛睜大，迅速把手抽回來。
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三魄，怎麼會少了呢？難道那個東西強大到連魂魄都吃下去了？
“該死，早知道不應該跟那傢伙打賭的，現在連個問的人都沒有。”小黑懊惱地撓撓頭，轉身打開了冥界大門。
……
村外，河邊，年輕公子很少有來到這裡的，而且還是帶著老人家的草帽和蓑衣，坐在石頭上，一動不動地等了很長時間。
小白盯著平靜無波的水面，再看看身邊只有水沒有一條魚的揹簍，不禁納悶，河神是不是把魚都藏起來了？不然，憑藉如此上檔次的餌料，也不至於一條魚都釣不上來吧？
有種想要把河神揪上來問個清楚的衝動，但是想了想又忍了下去，早上和小黑打賭，贏了就來釣魚，輸了就去工作，兩人這陣子都對垂釣特別上癮，於是便想出了這招，要是讓小黑知道自己是靠河神才釣到魚的，簡直沒臉見人
。
小白很反常地把這件事看得十分重要，聚精會神等著魚上鉤。
“那樣是釣不上它們的。”一個清脆稚嫩的童聲傳來，小白轉身一看，是前幾天見過的那個小女孩。
小孩一看是他，樂顛顛跑過來：“呀，漂亮哥哥，是你呀！”
小白眨眨眼，道：“我姓謝。”說完後連自己都覺得莫名奇妙，怎麼就跟她說出來了呢？
“謝哥哥～”小孩來到他身邊，自我介紹，“我叫夏魚兒，村裡人都這麼叫我。”
下意識看了看水面，魚兒？吃的那種魚嗎？
“謝哥哥，你等等哈。”夏魚兒轉身跑到小樹林裡，不一會兒又出來，手上拿著幾根草葉，把草葉綁到魚餌上，重新放回水裡。
小白納悶為什麼要給魚吃草料，但是也沒問什麼，說不定這裡的魚不一樣呢。
果然，沒一會兒，魚竿輕微抖動起來，小白趕緊拉竿，一條碩大的魚被拽出了水面。
“哦！”小白驚呼，將魚從鉤子上取下來，掂了掂重量，上等啊！“謝謝你。”
“沒事，這裡的魚愛吃一種草料，而且釣魚的人也多，它們很聰明，一般人很難釣上來的。”
把魚放進魚簍裡，小白問她：“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哼，我可是未來的大宋第一女捕快！這點兒小事兒還是可以的～”夏魚兒得意道。
“哦，女捕快？”儘管早就偷聽到她和仵作老頭的對話，小白還是裝作感興趣的樣子道，“你為何想當捕快？”
“因為捕快是正義的化身啊，只要街上有壞人小偷，他們可以名正言順地捉拿他們，懲惡揚善！”
小白繼續逗她：“可是捕快沒有女人啊。”
“我就是啊！”小孩反駁，“有律法規定女人不能當捕快嗎？”
小白想了想，好像沒有。
“我就是要開這個先例！”
“你為何這麼確定，皇上就一定能答應你開先例？”小白問。
“這個…”小孩猶豫了，想了老半天才說道，“這個先不說，反正我是不會放棄的！”
看小白只是笑，夏魚兒不滿：“那謝哥哥你呢？你是從哪來的？幹什麼的？”
“我…從冥界來。”
“冥界？就是地府嗎？”沒想到小孩完全沒有害怕的樣子，反而興致盎然。
小白點點頭。
“那…你是閻王爺？”
“不是
。”
“那就是他的手下？”
小白望天：“算是吧，不過我們不叫他閻王爺，他是冥王。”
“那謝哥哥，你見過大海嗎？”小孩眼睛亮晶晶。
“大海？見過的。”
“哇，那你能不能給我說說，大海什麼樣子啊？”
“大海啊，就是很大，很遼闊，一眼看不到邊際，藍藍的，很漂亮。”小白回憶著。
“好羨慕～”夏魚兒托腮道，“我特別想要看看大海。”
“為什麼？”小白覺得自己把這輩子的問題都問完了。
“因為母親說，父親生前是出海的人，並且在漁村遇見了母親，我想要親眼見見他們相遇的地方，就是大海，母親常常開玩笑，說他們才是真正的海誓山盟呢！”
小白靜靜地聽著，小孩嘰裡呱啦地說，一大一小兩個人，沒有絲毫代溝，聊得十分開心，小孩不知道，那一天，在漂亮哥哥的腦海裡儲存了幾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