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havereceivedanewcall!
NOKIA特有的來電鈴聲在寂靜的深夜裡猛然響起,啪的一下,我將手中的筆一下子扔了出去,驚恐地看著那在昏暗的檯燈下顯得格外詭異的,閃著幽藍色光芒的手機螢幕,良久,劇烈跳動的心臟才漸漸恢復了平靜,腦海中構思了良久的驚悚情節卻也就此煙消雲散。
我叫王鑫,在任職於一家廣告公司的初級文案之餘,還是一個網路恐怖小說的作者,為了每個月三百塊錢的額外收入而奮筆疾書,每晚夜深人靜之時也正是我靈感爆發的時候,為了營造那種身臨其境的感覺,我通常只開著檯燈寫作,這也註定了,任何一點在我掌控之外的風吹草動都會讓我大驚小怪。
目前正在創作的這本《白骨溫泉》是以民國時期為背景,以溫泉為線索展開的一個恐怖故事,如果能夠透過選題稽核,每個月我將有五百塊的額外收入了,可是寫作並不順利,一個開頭已經寫了十幾稿,直到今天晚上才找到了狀態,可就被這一個電話打斷了所有的思路。
我有些惱怒地看著電話,上面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但電話的真正主人——**的小美女卻只是慵懶地翻了個身,理都沒理那不屈不饒的電話。
她叫秦筱雨,是我的女朋友,一名剛剛入行的小導遊。
事實上,我們並沒有同居,這聽起來或許有些天方夜譚,同在異鄉,又都是社會最底層的勞動人民,相戀三年,卻選擇了各自租住一套房子,在這個以低收入高支出聞名的旅遊城市,經濟上的負擔讓我們的生活時刻處在捉襟見肘之中,對此我也曾有過想法,但筱雨畢竟是個女孩子,考慮的東西要比我深遠的多。
“你知道,導遊這行,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規矩,比如,沒有幾個導遊會對外宣稱自己有情侶,因為,這會讓客人、讓旅行社的老總對你有一種距離感,不敢和你走的太近,而且……”筱雨嘆了口氣,“如果將來我們分手了,對你當然沒什麼,你只是在我的身上學會了怎麼討好將來的女朋友,可是我就不一樣了,每和一個男人上一次床,我的身價就要貶值一次,所以,王鑫,對不起,除非我決定離開這個行業,或者,我下定決心要嫁給你的時候,我才能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我雖然不懂什麼所謂的行業潛規則,但是卻明白了筱雨的苦衷,我們之間的感情從一開始就不被人看好,雙方的家庭條件都太差了,筱雨出身於農村,我的家庭則經歷過破產,沒有人認為我們能走到最後,或許筱雨也覺得,我們
終有一天還是要分開,只能好好地珍惜眼前的一切,好好地保護好自己不要受到太大的傷害,不要留下太多的遺憾。
所以,對於筱雨的提議,我最終還是點點頭,同意了。從我們開始交往那天起,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我一般都會選擇聽她的,希望以此來彌補我不能帶給她的那些充足的物質享受。
“你這是**裸的自卑!”我的妹妹安娜——一個在網路上結識的,十四歲那年就獨自一人跑到異國留學的女孩,中文名字叫做洪葉——曾這樣評價我,對此,我不置可否。
那個電子合成的女聲依舊在毫無感情地乾巴巴地叫著床,筱雨連衣服都沒有脫,渾身的酒氣難以掩飾,翻了個身將自己埋進了毯子裡。
自從筱雨進入了導遊這個行業,她的應酬明顯多了起來,經常到半夜十一二點鐘還在酒桌上,但她現在住的地方是一所學校的對外公寓,晚上十點之後,樓下的大門就緊閉了,我所住的地方則是和同學合租的一所兩室一廳的房子,沒有那麼多的限制,所以,很多個夜晚,筱雨都是在下了酒桌之後,跑到我這裡來借住,幸好我是個夜貓子,經常到後半夜兩三點鐘才會休息,就算早睡,在地板上打個地鋪也就湊合了,不會因為那小小的單人床耽誤我們任何一個人的休息。
我皺皺眉,只好去推她起來——她從不讓我接她的電話,理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我的存在,這或許也算是一種職場潛規則吧,就像隱婚一樣,只不過我們是隱戀。
筱雨極不情願地坐起身,有些生氣地看著我,她脾氣不太好,尤其是在我吵她睡覺的時候。
“電話,好像是社裡打來的!”我微微一笑,這種怒氣我早已經習慣了,從我們接觸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她是個強勢的女人,什麼事情都得她說了算,大到工作決策,小到油鹽醬醋,都沒有我說話的權利。
而我,在很多人看來,我就是個沒有主見的男人,無論是在工作上,還是在生活中,從來沒有和任何人發生過任何的爭執,甚至很少拒絕別人的要求,不管是合理的還是不合理的,用安娜的話說,我就是新世紀的絕種好男人,可惜中看不中用,在家裡都拿不出一點男子氣概,怎麼可能要求我到外面的時候去護著自己的女朋友呢?最重要的,我的生活太過一成不變,除了工作,便是寫作,稍微用點心就能看到三四十年後的我,這對於追求浪漫與刺激的女孩子們來說,根本沒有任何的吸引力,筱雨到現在還沒有和我分手,也算是一個奇蹟了。
聽到可能是社裡打來
的電話,迷迷糊糊的筱雨一下子清醒了過來,拿著電話就走進了洗手間。我不禁搖頭苦笑,以前的時候,就算是情敵打來的電話,她都對我毫不避諱,可自從涉足了旅遊圈,就算是工作電話,她都有意避開我,不肯讓我知道一絲半縷,真想不明白,到底是怕我曝光在她的圈子裡,還是怕我知道些什麼。
其實對於導遊的風言風語,我多少還知道一些,聽說,不管是導遊之間,還是導遊與遊客之間,多多少少都有些曖昧的關係,不過,我始終覺得,這是工作需要,如果是害怕我多想,筱雨實在有些太過緊張了。
大約五分鐘之後,洗手間裡竟隱隱約約地傳來了爭吵的聲音,間或還夾雜著筱雨的抽泣,這可是很少見的情況,我不無擔憂地走到了門前,手抬起又放下,猶豫了良久,終於還是沒有敲響那扇門,我一貫不會隨意插手筱雨的事情,一來她從不允許,二來,我也覺得筱雨不是小孩子,她有獨立的人格,有自己處事的方式,我若隨意插手,只會讓她更加煩亂。
想了想,我還是決定回去先把《白骨溫泉》的故事脈絡重新梳理一下,可就在我要轉身離開的時候,門開了,筱雨滿面怒容地站在那裡,高聳的胸脯隨著她劇烈的喘息而聳動著,手裡死死地攥著電話,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使她白皙的手臂顯得格外的猙獰。我瞄了一眼她手中的電話,在她大力的緊握之下,螢幕上滾動著不規則的光暈,也幸虧這是NOKIA,換了一般的國產貨,我真擔心它能不能活的過今晚。
她的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我見猶憐,也讓我的心底不由自主地一陣刺痛。
“怎麼了寶貝兒?”我儘量溫柔地問到,同時伸出手想把她攬在懷裡,這是我習慣的,也是她習慣的安慰的方式,不必多說什麼,這個簡單的動作足以讓她躁動不安的情緒迅速地平靜下來,不管怎麼說,她也只是個女孩子,無論她平時怎麼強勢,有些時候,她依然需要有一個肩膀可以依靠。
“滾!”可讓我意外的是,今天的筱雨似乎很不對勁,一把打掉了我的手,毫不客氣地罵了一句,就穿過了我的身邊,走回了**,鑽進了毯子裡,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我尷尬地站在那裡,抬起的手頹然放了下來,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又慢慢地放開,泥人還有三分火性,何況是我呢?但是我知道,筱雨此刻的心情並不好,我不能和她吵,那樣只會火上澆油,何況這種尷尬我已經領會了將近三年,難道還差這一次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