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鍾崟眼鏡歪到一邊,袖子都在推搡中扯破了,聽到教授的呵斥,還是不憤懣不平,陳宇則攬著他的肩膀把他拉到邢教授身後。
“野蠻,他們就是野蠻!”許鍾崟嘴裡碎碎念,看著這些不懷好意的人,思忖要是對方一起上,自己該如何去應付。主要是邢教授和蘇玥瑩的安危,要是打起來,他們倆麻煩可就大了。
訇磊看到僵局有點緩解,趕緊站到兩撥人中間上課,做思想工作:“大家有話好好商量是吧,都是為群眾好,如果有什麼意外咱們可以慢慢解決,非要動手才能解決麼,這幾個人是鎮上的醫生,他們不可能有意去傷害村民的嘛,你們相信我……”
訇磊的話還沒翻譯給對方完,就被他們打斷了,對著訇磊破口大罵,估計是罵他一個知識分子跟外地人同流合汙了,吃裡扒外,這些年教學生真是誤人子弟,肯定是外地人給了他什麼好處,在偏袒著這幾個人。
訇磊拼命做著讓眾人平息的手勢,然後又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樣子,蘇玥瑩看在眼裡,也不知道這個人民教師在村裡的威信如何,好歹他也教過這些人的孩子吧,怎麼說也得給他點面子,不過事實正好相反,這幫人的孩子以前在學校裡被老師責罵,他們可不能作為家長還要和孩子一起被一個年輕的老師教育,而且這個老師也沒有什麼資格教育他們。
訇磊噼裡啪啦地講,沒什麼奏效,兩撥人形成了對峙,稍有點不對勁,估計又得打起來。而本來前來檢查會診的其他老弱病殘的村民們這時充當了觀眾,個個麻木不仁地站在,袖手旁觀。
就在兩方對峙的不遠處,卻是有個人微微抿著陰邪的笑意站在一處暗隅,一名耄耋老嫗拄著柺杖,身軀佝僂,頭髮黑白雜半,硃砂痣斑斑點點,上嘴脣肌肉萎縮,黑色牙齦往外露著,露出如鬼魅般的笑臉,而她身邊一個邋遢的小男孩目光空洞站著,懷裡抱有一隻露出了黑糝糝鼻骨孔的黑貓……
傍晚六點,在青甾村小學裡,邢教授坐在長椅上,看著榕樹的枯葉從屋簷上掉落,又被風吹到自己的腳下。空蕩蕩的校園裡,讓他像是回到了某種遙遠的回憶當中,只是在重巒疊嶂的村寨裡,回憶被遺落在某個旮旯裡,風,沒能帶上來。
“教授,教授,不好了!”蘇玥瑩突然跑來,“訇磊老師的家裡被人砸了!”
邢教授思緒猛然被打斷,霍地站起來,懊惱道:“怎麼會是這樣子,今天不是談得好好的麼?”
白天時,兩方對峙時,訇磊為了給邢教授他們迴旋的餘地,發誓要是出了什麼問題,他一個人承擔,眾人才退了回去,沒想到,訇磊回去不久,就有人帶著木棍與鐵釺等工具到了他家裡打砸,估計是報復來了。
“訇磊怎麼樣了?”
“他還好,只是受了點輕傷,剛才我和陳宇去他家的時候,狼藉一片,很多傢俱都打壞了。”蘇玥瑩說著,頭緒也是很亂,她沒能想到竟然是這個結果,這實在是沒人想看到的,
她更覺得這是他們連累了這個小學老師,深覺愧疚,很是過意不去。
不多時,卻看到陳宇攙扶著訇磊踉踉蹌蹌地朝學校裡走來,邢教授幾人趕緊上前:“訇老師,怎麼樣了?”
訇磊低著頭,用牙齒輕輕咬著臉頰內壁的肉,感覺很憤懣的樣子,緩緩道:“他們這些人,其實,是受了胥婆仙的指使。”
“胥婆仙?!”幾人都大驚,想不到這個老嫗怎麼這麼善變,剛見面還是說得好好的,至少讓他們進屋坐著,怎麼突然就翻臉,叫人來打場子來了呢?其中肯定有什麼蹊蹺。
“胥婆仙果然在村裡名望大。”邢教授思忖著。
“你們不知道,這老婆婆身份十分詭異,村裡很多人都認為她是邪惡的入身,不但不能驅邪,還不能碰!”
“她會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身份?”蘇玥瑩道。
訇磊搖搖頭:“這個祕密村裡知道的不多,而且知道的人也不會外傳,都怕她施法報復,而且要知道,今天這些來找茬的村民們,他們家裡很多條性命就掌握在胥婆仙手裡。”
聽得實然觳觫,胥婆仙竟然如此陰邪歹毒,她幹嘛好端端地就走火入魔成那樣了呢。
“我就說當初進她家裡就感覺不對勁,果然邪門!”蘇玥瑩道。
“家?你們進了她的哪個家?”訇磊一怔。
“就是村頭第一個閭舍啊,旁邊還有個牛棚呢。”蘇玥瑩道。
訇磊聽完搖頭如撥浪鼓,憂慮道:“這不是她的家,村頭的第一間屋子本來就沒有人住過!空無一人已經好幾年了……”
“什麼?!”陳宇和許鍾崟都同時驚呼,“這大白天的還能看錯,我們當時可是看到了一個老嫗和一個小孩在裡面住著呢!”
“小孩……哦,你是不是說那個整天邋里邋遢的小孩,還經常抱著一隻黑貓的那個小男孩?”訇磊回憶了一下。
“對對對!”陳宇道,“那個小孩很詭異。”現在想起來還是冷氣直上後脊樑。
“據我所知,這個小孩子才是村頭那間宅子的主人,不過他的父母都早逝了,聽說是因為屋宅鬧鬼,丈夫用劈鐮割斷了妻子的喉嚨,而那小孩子在門縫裡偷窺到了一切,結果,這個男人殺了妻子後,奪門而出,今天后,有村民發現他的屍體,死的模樣滲人異常,他把自己的眼珠子用一根尖銳的藺草葉梗穿起來,葉梗一段綁到自己的舌頭上,也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而喉嚨處有一處致命的傷口,但是看不出是什麼傷的,傷口化膿腐爛,蛆蟲都把傷口腐蝕掉了。就看到一根喉管外露出來……”
“對了,當初我們還在四角供桌下發現了一個破舊的小孩木馬雕木,上面騎著一隻用玉米杆結成的草娃娃,草娃娃的脖頸處是用馬藺草凌亂編織的,像極了被掏空了喉管……”許鍾崟也回憶道。
“這個……”訇磊也解釋不出一二,“這些年,那間宅子的主人離奇死亡後,也就成了傳聞的凶宅,已經
沒人去住了,那個孩子後來被胥婆仙養,聽說是胥婆仙第一個人進到那間宅子的,發現了還活著的小孩。”
那邢教授幾人進到屋子看到的一切擺設都是幻覺?還是胥婆仙早就算好了他們要來青甾村,提前讓人做了大概擺設,給他們一個預兆?
蘇玥瑩徹底亂了,此時想起來,自己好像還能聞到那間屋子的黴味,的確是像極了好些年沒人住的地方。
“訇老師,你還知道什麼細節,儘管跟我們說。”邢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
訇磊突然嘆了口氣,道:“哎,不瞞您說,青甾村裡真是個鬼村,幾乎每家每戶都鬧過異聞,這是村裡人婦孺皆知的,只不過家醜不外傳,各個心知肚明,不外言罷了。”
訇磊說了這話,突然又補充道:“吳博新村醫估計是知道真相最多的人,等他回來了,你們好好問他吧。”
訇磊這話在理,如果一個家庭莫名有了血光之災,那麼村醫必定是在場的一個人,其後才是胥婆仙。那麼吳博新到底掌握了多少真相,也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不過如此一來,他們此行的目的貌似被這些個奇聞異事鬼怪謠言給岔開了,他們來可不是為了解鬼村現象的真相,而是為尋覓攜帶埃博拉症變異體病毒的病原體載體,得到可以抵禦與治癒病毒的抗體疫苗。但是轉念一想,這其中的異聞會不會跟這些年突發的怪病有所關聯?
所有的推測交叉在一起更是迷霧重重,如果要是有關聯,那麼整個事件就完全擴大化了,它變得更加複雜而且具有凶險性,所有未知的背後將是更加血腥與殘忍。
也許這不是他們所想見到的, 但是也許這就是真相。
邢教授把兩件事情摺合這麼一想,覺得很有必要先從村寨鬧異聞的事件作為突破口,也許每件事都會是怪病的導火索。
“教授。”訇磊突然頓了一下,道,“其實在青甾村裡,我們這些人是說不上什麼話的,能講話的是胥婆仙他們。”
邢教授似有所悟,突然把許鍾崟叫來,貼到他耳邊說了幾句耳語,許鍾崟點點頭,快步離開了此地。囑咐完了,邢教授轉身對訇磊道:“訇老師,我們此行來青甾村,真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但是我們又是沒能給你什麼實際性的幫助,實在抱歉,現在搞得你跟村民們起了摩擦,不如跟我們在一起安全點。我想,我們這幾天就是在村裡逗留幾天而已,不會再接觸其他村民,想來他們也不會為難我們。”
訇磊一聽,連忙道:“哦,不用了,我自己能照顧自己,我能幫得上的忙很少,但是要是你們有什麼需要,儘管叫我好了。”說罷,訇磊便亟亟離開了。
此時時間靠近華燈初上,在一處山巒裂縫裡,一綹光線緩緩地把投射到校園的最後溫度收起,這個地方,週而復始。
“教授,你說,訇磊真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人麼?”看著訇磊逐漸遠去的背影,陳宇突然來了一句,空氣似乎一下子沉寂而陰寒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