牯嶺之夜(1/3)
每到暑熱天氣,汗流浹背,字寫不下去,書看不下去,便想躲到一個涼快的去處“歇伏”。莊稼人到這季節,也掛鋤了,我幹嘛想不開,還要爬格子呢?湊巧,有一位慷慨的老同學,近年來財運頗佳,真是日進斗金,不知怎麼來了興致,約我同遊,過三峽,朝神女,下洞庭,登匡廬。拿他的話說,叫散散票子去。
“好啊!好啊!”花別人的錢,那就不必心疼了。
“一言為定,老兄……”
“當然!”
“說走就走……”
“還用說!”
得承認,錢能通神,只要丟下足夠的買路錢,就沒有去不了的地方,辦不成的事,打不開的門。早晨信口一說,中午他就打來了電話,聲稱一切均已辦妥。
“下午三點,首都機場見,西南航空公司的班機,第一站,先飛重慶……”
“我的天,我連行裝還未收拾呢!”
“啊呀,你太羅嗦了,老兄,人來即行,其它都不用準備,這世界上沒有錢買不到的。”說話的口吻,真透著他媽的財大氣粗!
C君豪爽任俠,大有“黃金散盡還復來”的氣概,這也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掙錢的目的,是幹什麼的?一路上,C君除了他那不離手的全國漫遊電話,指揮他的部下做生意外,便是不停地宣揚他的花錢哲學,生存哲學了,聽得我這雙窮耳朵直愣神。
他說:“掙錢不就為了花錢,不就是為了揮霍嗎?我就不贊成日本人的一生,為了儲蓄而孜孜不息。人一旦成為金錢的奴隸,慢慢地就會被異化了。鈔票成了爹和媽,成了靈魂的主宰,成了道德標準,那人豈不是行屍走肉?老兄,人要活得灑脫些,想幹什麼就去幹什麼,達不到目的,就去奔,奔到了手,就去享受。簡單明瞭,直接了當,明白嘛,什麼叫個性?什麼叫興之所至?我就欣賞李太白,“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最反對扭扭捏捏,假門假勢,道德文章,冠冕堂皇。”
他在電話裡囑咐我,“我沒時間接你了,你自己想法來吧!”
我突然靈機一動,問電話裡的他:“老闆,咱們一行到底幾個人?”
“你來就知道了,見面再談。對不起,現在,我得在走前給我在深圳炒股的夥計,交待點事情,你大概不知道,咱們中國的飛機,至今還不能隨便與地面打電話呢?”
一想到股市瞬息萬變,別影響人家的財路,趕緊叫了輛出租,往機場駛去。我之所以提出這樣的煞風景的話題,也是事出有因。他老兄和他髮妻掰了幾年,跟另外一個女人同居著。這種風流,好像這也是五十多歲的,那些“意猶未盡”的男人們,一種時髦的流行病,抓緊剩下不多的人生旅程,最後衝刺地再來浪漫一回。
我倒不是道學之徒,也不是屬於那種“割不正不食”的“非禮勿視”的正人君子之輩。問題在於這個他姘居的女人,我非常認識,這女人的先生,我更熟悉,而且是談得來的朋友,可算是莫逆之交。果然,不出所料,正如我另外一位老同學所搖頭不迭的,“不像話啊,不像話!這個道德淪喪的敗類啊!”一到機場,我瞧見C君胳膊上吊著的這位女士。
天那麼熱,捱得如此緊密,也不怕捂出痱子來?
對他的不可救藥,一見面就搖頭的W君,早當面批評過的,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無論如何,朋友妻,不可戲,C君,你閣下也太過分了,有兩個臭錢,你搞什麼樣的女人不行,非找馬瑪麗?
馬瑪麗者,就是吊在C君胳膊上的,穿得挺薄挺透的他的情人了。
她是個並不十分漂亮,應該說是很有點風情韻味的女人。“哼!”W君的評價則屬不敬了,一個**的娘兒們罷了,臭肉招蒼蠅,你呀你呀!他罵C君,你能不能品味高一點!拜託啦!
四十多歲,是女人的秋天。秋天是成熟的季節,意味著豐滿,意味著充實,那種魅力又不同一般。這個年華的女人,你能從她身上,領略到天真爛漫的少女絕不具備的果實熟透了的甜美。我相信,C君迷上她,絕非偶然。當然,我並不支援他與我們這位共同的朋友的妻子來往,可感情這玩藝兒,很難說的。
男人們聚在一起,一個永遠的話題,便是女人。不過,有W君這位神父在,就不敢言不及義了。
“你怎麼越來越不正經呢?”W君一見這位富翁,氣不打一處來。富得這麼流油,他當然生氣。原來當官的W君在同學中,是最得意者,眾人以他馬首是瞻。如今,C君是財神爺,鈔票大把大把地甩,趙公元帥,誰敢不禮拜?風光壓倒了他,他心理多少有些不平衡。可C君暴富,屬於政策許可範圍,貓吃螃蟹,無處下嘴;搞女人,無論哪一朝代,也是被指責的物件。何況W君是正義、正氣的化身呢?“你搞了一溜十三遭,越搞越不像話,連好朋友的老婆都搞了。”
“我也沒有辦法,我也不想這樣。”C君不想瞞我們。
“我看你是錢燒的,昏了頭了,人家說你差不多有一打小妞……”W君簡直憤怒了:“還不過癮,還要吊一個有夫之婦的膀子,太不像話了!”
我說:“老學長,臺灣有個說法,男女之間產生感情交流,叫做‘來電’,C君和這個馬瑪麗,怎麼來的電,而且被電打得一切都不管不顧,那也只能屬於天意或者是緣分了。我認為跟亂搞,還是應該區分一下!”
“扯淡,這就叫腐敗,我告訴你們吧!權力使人腐敗,金錢也使人腐敗!”
“行了,行了,你老兄現在不是班長,用不著你訓話。”C君塞給他一支進口雪茄,堵上W君的嘴,轉臉對我說:“怎麼說呢?我也不想撇清,我被她迷住了,無法自拔,也是事實。不錯,我認識一打小妞,可我不是剛長鬍子的小夥子。和她們在一起,個個像筍雞似的,做出菜來,端上餐檯,好看倒是蠻好看的,嚼不兩口,連骨頭都酥了,什麼也剩不下,三下兩下,全沒了。”
虧他說得這麼形象,我哈哈大笑;那位抽雪茄的老學長,繃著臉,對我們的“墮落”,表示憤慨。我拍拍C君的肩膀,讓他適可而
止,“可不是嘛!愛,無規律可循,有什麼準譜?大概過了少男少女的年紀!追求的品味,自是不同了。我不大讚成你的這種行為,但我能夠理解。”
“理解個屁,不就是搞破鞋嗎?”
“算了算了,夏蟲不可語冰,我不想跟你這位清教徒談下去了。”C君索性抓住我的手,發表他的巨集論:“年輕的女孩子,愛對她來講,只是一種供展覽用的裝飾品,像髮卡,像胸針,是炫耀給別人看的。三四十歲以後女人,懂得了男人,懂得了女人,更懂得了一個女人,需要的是什麼樣的男人。愛,便成了一口醇酒,那是要喝進嘴裡,讓自己渾身燃燒的。”
“太棒了!”我讚美C君的高見。“將來我要把它寫進我的作品裡去!”
“得了得了,”W君對我也不以為然,“你也不是什麼好餅子?你以為你寫的那些東西,提倡什麼,反對什麼,都經得起推敲嘛?居然還要寫搞破鞋!第三者插足!與有夫之婦姘居!破壞婚姻家庭!天曉得,你不怕誤人子弟麼?”
我不能苟同老學長的偏激之見,但也不願和他辯論,在學校時,他就是出了名的正統派。不過他這樣大義凜然的批判,除了對財富的嫉恨之外,也有為朋友著想的因素。其宗旨就是讓C君,不要再勾引那個**馬瑪麗。他說,那臉部表情和法官宣讀判決一樣。“你他媽有的是錢,願意跟誰搞,就跟誰搞;願意找什麼樣的,就找什麼樣的。幹嘛不放我們共同的朋友一馬,把老婆還給那位丈夫,摘下他的綠頭巾。否則,抬頭不見低頭見,大家都挺難做人。”
“不行!”C君斬釘截鐵回答。
“她是唐僧肉,你就非她不吃?”W君問。
“我愛她……”
“你找一個比她更浪的女人,不難!”
C君吼了:“我不是種馬,拉過一匹母馬就能辦事的。”
我勸W君,你是屬於太規矩的人,太正人君子的人,太一本正經的人,你無法理解的,也無法體味的,感情這種東西,像海潮似的,湧上來的時候,是無法叫它退回去的。可這位道德審判官,仍一臉怫然,並嘲弄我們倆是“一丘之貉”,只好一笑了之了。說實在的,我願意尊重他的這份感情,更喜歡他的直率。假如,這次是那位總要挽救人的神父,邀我同遊的話,我肯定敬謝不敏的。他也嫌北京的三伏太熱,有一個避暑的計劃,好像也要到廬山去的。不過,我真怕他張嘴,咱們一塊去?因為,我知道,一個人是不能沒有導師的,但整天和導師在一起,收緊骨頭被教誨著的話,那神經未必吃得消的。正如維生素有益於人體,若是過量攝取,也會出毛病的。所以我寧肯親近C君,而對W君敬而遠之,這大概也是我這輩子很難進步的劣根性了。
在機場進港大廳裡,馬瑪麗朝我嫣然一笑,那張長雀斑的,顯得俏皮的臉上,有著這種女人,做這種事情時的無所謂羞不羞的表情。據說,女人只要一撤掉防線,就不在乎什麼廉恥了。“把票給我,作家,我去辦登機手續!”一面很正色地告訴我,她的先生一定讓她向我問好;還說,務必在這次旅行以後,給他寫幾篇遊記、隨筆之類。
當時,我竟不能相信我的耳朵,但確實是在替她合法丈夫約稿。“說定了,不要再應別人。”
哦,天!這正是我最怵發生的事,早先,蒙著一層窗戶紙,大家佯作不知,多好!中國人最善於在這種境界中生活,把一切血淋淋的現實掩蓋起來,然後,看見裝看不見地你騙我,我騙你。以後再到她家,我真不曉得怎麼面對那個名存實亡的丈夫?
他在業餘之暇,幫著編一本在香港出版的旅遊風光的雜誌。稿費付給港幣,還挺豐厚的呢!假如我寫了這次有他妻子和他妻子情人的旅行,以及提供他挑選的沿途拍攝的照片,再看到他老婆的那些動人倩影時,我猜想不出那該是怎麼一個場面?
“你管他呢?”
這是馬瑪麗說的。
C君插進來,“乾脆,你跟他分手得了!”
“不……”
“那你還丟不開他!”
“是這樣!”
於是,整個三峽航程,這個話題和那濛濛煙雨一樣,始終沒有停過。本來,“巴山夜雨漲秋池”,在豪華的遊輪座艙裡,正是促膝談心的最佳時機。可這兩個人卻在那裡為他們這不幸的愛,在交替的痛苦和甜蜜中熬煎著。
“你可憐他!”
“可憐不是愛。”
“這麼說,你還愛著他?”
“當然,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撇下他,我要不愛他,我能和他睡在一張**?”
“我呢?”
馬瑪麗說:“你提的算是個什麼問題?我要不愛你,我跟你出來,跟你同住在一個船艙裡?”
“是啊,是啊!”C君嗓門高了起來:“你不能既愛著他,又愛著我,瑪麗,不是他,就是我,你早晚要挑一個!”
馬瑪麗跳了:“你再這樣逼我,下一個碼頭,我就上岸走人!”馬上收拾她的行李。她幹得出,一點不是威脅他,這個女人是一團火,跟她在一起,得時刻小心被這團火灼傷。她的老公,就是那位戴綠帽子的先生感嘆過,她是個蜘蛛女,因為母蜘蛛最後總是要把和她作愛的雄性蜘蛛吃掉的。作出這樣的總結,絕非泛泛之談。也許正因如此,在股市、房地產業中冒險成性的C君,才會被她弄得神魂顛倒的吧?
“別,別……”C君連忙攔住她。“好了好了,算我沒說。”沉悶了好一會,“瑪麗,這樣行不行?想個圓通的辦法……”
“又是你的錢!求求你啦!你是富豪,但你不是那種胸無點墨的大款,你能不能不要那麼粗俗,難道你不明白,感情並不是都能拿錢買到的。”說到這裡,眼淚嘩嘩地流出來,最好的演員,也未必能有這等上佳的即興表演。“你以為我日子好過?我何嘗不想舍一頭?認準一個目標?不行啊,他有你沒有的東西,世界上再也找不到那樣體貼的丈夫了!可反過來說,他呢?那不走運的傢伙,下輩子也不會有你的膽量,你的勇氣,一個男人在精神上好像先被閹割了似的,無論他多麼善
良,多麼情意綿長,多麼溫柔體貼,你跟他在一起,總像吃了冬眠靈,振作不起來……”
“行了行了!”C君沒招了。
“蟲子,明白嘛,人要是像蟲子一樣,只能鑽到土裡蜷成一個球那樣活!”她越說越玄了。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索性放聲大嚎,C君只好把她抱住,安慰著。我走出了他倆的船艙,才發現神女峰,已經在船後的雨霧之中。
“那是嗎?”
“在哪裡?”乘客們還在尋找這美麗的神女峰。
其實什麼都沒有了,雨霧之外,那神女峰在似有似無,似隱似顯,一片茫茫的空白裡,可以想象它有,也可以想象它無,想象的自由,就在於你可以想象,一旦落在了實處,那種嚴峻的現實,或許帶來還不如保留在想象中的遺憾。
現在,回想起來,這一次長江之旅,只有這座未能看得真切的神女峰,自始至終的一份完美,仍存留在我的記憶裡。其它,那些是我曾經嚮往的名山大川,令人懷古的人文景觀,好一點的,也不過如此罷了,次一點的,便是許許多多的失望了。
更甭說還有簡直想不到的醜惡了。
也許我不該饒舌,恩格斯早說過,觀點愈隱蔽愈好,寫作品是忌諱作者跳將出來的。但我忍不住要感慨的,要表達出來的,要與讀者交流以期共鳴的,就是這種自己把自己腦海裡並不多的美好印象,給敗壞了以後,所帶來的懊喪。
我真後悔這次長江之行了。
人的一生,其實艱難,唯其如此,好容易編織出的一個美好的夢,理應珍惜。因為相對於嚴峻甚至還有點殘酷的現實來說,能有一個值得寄寓想象力的所在,要比徹底的絕望,使人覺得生活不是沉重得可怕。美好越多,醜陋越少,這世界不也多一份希望嗎?
滾滾長江,在我腦海裡,只留下一幅“神女應無恙”的完整畫面了。
到了九江,棄舟登岸,自然是要上廬山的了。這個有錢的C君,令我讚歎不已,不是服氣他的錢多,而是欽佩他掙錢就是為了花錢的哲學。這位老兄,竟然租了一架直升飛機,越過那四百八十旋的盤山路,落到了牯嶺。
“真他媽的……”當直升飛機像只大鳥飄然而上的時候,那機身的影子,清晰可見地在山林間掠過。我真是又驚喜,又嫉妒,忍不住咒罵我這位發了財的老同學了。“你太狂了!小心栽死你這王八蛋!”
他也不裝假,在機上隆隆的響聲中,對我喊叫,“我就要這樣活一次!哪怕下一分鐘,我的生命結束。”
那個**馬瑪麗的雙眼,神采奕奕,興奮地,雀躍地朝機艙外的藍天,白雲,青山,綠水吼著:“太好了!太好了!”
雖然,這很令人生厭。不過,他們毫不掩飾自己,是怎麼樣,就怎麼樣,按他(她)的活法,坦率真誠地去活,不扭怩作態,不裝腔作勢,也還是讓我多少有一份敬重。
我已記不得《牯嶺之夜》這個題目,是三十年代哪位作家寫的一篇作品了?我對於這個避暑地全部美好的印象,都是從這篇不知是散文、是小說的作品中得來的。那牯嶺街上,應該是清幽的,寂靜的,杳無人跡的,悽風苦雨的,而那些掩映在濃密的樹蔭裡的建築物,應該偶爾有一串兩串鋼琴練習曲的音符,滑入遊人的耳朵裡。還應該有小教堂的鐘聲,雨打梧桐樹葉的沙沙聲,流水在山澗裡的汩汩聲,在黃昏的暝晦中,同一把雨傘下情侶的喁喁聲。那情那景,和我從直升飛機走下,來到牯嶺街頭的所見所聞,毫無半點相似。
那簡直是喧囂的人海。
我想,也許是C君的這出風頭的主意,招來這麼多的圍觀的吧?但極目望去,無論東南西北,哪個方向,都是人頭攢動的紅男綠女,擠得滿坑滿谷,這季節應該有的綠色,竟退避三舍。我站在那裡,真的從心底裡感到一種幻滅。一個在腦中曾經是多麼靜幽的境界,霎那間,蕩然無存。
幸好,夜很快降臨了,濃重的夜色,固然遮住了美好,但也遮住了醜惡。住在賓館的房間裡,推開窗戶,如果不是那推拭不開的雲霧,穿堂入室地遊動過來,和夜靜後才能聽到的山坡上松濤的嗚咽,我分不出牯嶺和其它地方有什麼差別了。
遊興索然的我,就這樣度過了一個牯嶺之夜。
我也不知什麼時候迷迷糊糊地睡著的,一陣電話鈴聲把我驚醒,我以為是C君和他的烈馬,從什麼地方瘋玩了回來?誰知是一個非常陌生的聲音:“請問,你們是今天坐直升飛機上山來的麼?”
“是啊!”
“你是不是姓李?”
“對啊!”
“你們能不能來一趟?”
“什麼事呀?這麼晚了!”我一看錶,深夜三點了。
“你的一位朋友,在我們這兒,你來把他保回去!”
我馬上明白了,該死的C君,一定是喝多了洋酒,和他的情婦,不曉得闖了什麼禍?“到底出了什麼事?”
“嫖娼宿妓。”
“什麼?”我這個通常不愛光火的人,頓時間也“氣衝斗牛”了。我不禁回憶不久前老學長W君的名言,權力能使人腐化,錢財也能使人腐化啊!有什麼辦法,披衣下樓,來到牯嶺街上,肅颯的晚風,還有點冷意。我還想,也許夜深人靜,能夠找到我夢中的那個牯嶺吧?等我的眼睛適應了夜色,才發現滿街都是橫躺豎臥的遊客,我不得不一腳高、一腳低地走著。
等我到了派出所,才發現拘押在那兒,等待保釋的人中,沒有C君那風流倜儻的大個子,我放心了。這老小子肯定此刻還在什麼舞廳酒樓,摟著那個馬瑪麗在尋歡作樂呢?他們已習慣了夜生活,凌晨三點,正是他們生物鐘最活躍的時刻。
我聽到一個角落裡有人叫我的名字,回頭一看,我差點驚叫出來,那張正人君子的臉,我太熟悉了。雖然有一點悽惶,有一點窘迫,甚至有一點難為情,但卻是經常教誨我們的W君,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認錯的。
“你……”
他沒有作聲。
我想,在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一眨眼間,你相信過的事物,嘩啦一下全部倒坍的幻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