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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的黃昏-----太白山之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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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山之憾

太白山之憾(1/3)

我有一個不常來往,但也不斷來往的朋友,邀我去登太白山。

他剛去過,和一個不是他妻子的女人作伴同遊。“感覺好極了!”他說。

我問:“是山的感覺,還是這位旅伴的感覺?”

“傻了吧?我就知道你會提這個問題,太俗……”

我承認,我從來只寫世俗小說,所以,請他原諒,猛一下,還相當地性靈風雅不起來呢!

“不過,你應該去!”他認真地建議。

太白山,秦嶺主峰,海拔3767米,在陝西省周至、眉縣、太白等縣間。這雖是名山,但卻不算十分走紅的名勝,一是路難行,太難了,非一般的難。二是從遊覽的角度看,似乎還缺乏一些吸引力。三是對那兼有長白山、西雙版納、青藏高原特色的自然保護區宣傳得也不夠。四,這座山又名太乙山,作為宗教聖地,還不廣為人知,當然,也就相當地被冷落了。

這位朋友一個勁地鼓動我,似乎不上太白山,將是終生之憾。還舉例說,有位美籍華人牛滿江博士,上山以後,對那道觀裡的祕笈符#,讖書方冊之類,望洋興嘆,頂禮膜拜。尤其那些修行了一輩子的老道長,向他介紹了從歷代祖師口傳心授下來的導引吐納之術,頤年養生之方,天地陰陽之道,日月星辰之數,以及服餌、胎息,房中、辟穀等修煉方法。應該說只不過談了些皮毛而已,就使他感到玄祕邃奧,博大精深得不得了,絕非他所熟悉的西方文化所能企及。因此,據說這位意猶未足的博士,約定了還要來。

讓博士去吧!雖然我也好象應該朝拜一下才是,可想到路難行這一點,便作罷了。

我謝了我的這位朋友,你的盛情厚意我領了。但我差不多有二十多年,抬頭見山,開門見山,是跟大山打交道的,而且還是被逼迫的。試想在叢山峻嶺裡消耗了一個人一生中最好的歲月的人,對山還能產生多大興趣?不知磨破了多少雙鞋?這且不說;還不知望穿過多少回眼?那無法突圍沖決而出的絕望,裹挾住本應自由的心靈,久而久之,形成為厚厚的然而是痛苦的繭,所以,一見到山,便產生心理障礙。

“真對不起了!”

他哂笑地搖了搖頭,不敢苟同的樣子。

我的這位朋友,愛好文學,但不搞文學。愛好他認為好的文學,而並不讚賞我正在搞的文學。有談得來的時候,也有談不來的時候。這樣反而更好,因為文學觀點全同或全異的朋友,會有把話很快說完的危險。所以還是保持若即若離,不近不遠的交往,倒能淺淺淡淡地維繫得長久一些。

他笑我這種被山異化了的從生理到心理的畏縮:“你們這一代人啊!前怕狼,後怕虎!”

“怎麼個意思呢?老弟!這種口氣,這種笑容,頗

有一股超越凌駕,高高在上的宣讀審判詞的味道!”我一生中碰到這樣的法官太多了。

“多心了不是?”他向我解釋:“我只是覺得你們這些人,過於偏執。那不是已經成為昨天的事了麼?幹嗎不灑脫一點,還揹著那份沉重的歷史負擔,弄得自己好不自在呢?為什麼要活得這麼累?世界好大,人好多,放鬆些吧!”

“談何容易!彎著長慣了的樹木,要直也難!”

“也許我這種說法,你不愛聽,緊箍咒別人給你念,那是無可奈何的事。自己給自己上勁,實在可笑的。走吧,太白山,假如你和那些鶴髮童顏,壽眉長髯的老道長,談一談虛無之系,造化之根,神明之本,天地之元,你會對你目前負擔沉重的文學觀點,稍有一點反省!”說到這裡,他眉宇間有那麼一絲絲狡獪的意味。

我知道他並不贊成我寫的那些自討苦吃的小說,但他也不反對我繼續寫下去,既然你樂意背十字架,他也不強勸。不過,他想讓我借一份太白山的仙道之氣,不至於俗得那麼沉重,也許並非壞意。

我報以一笑。說實在的,年青人想做上帝的願望,我能忍受。他可能強加於人,但不等於法律。

相反,那些上了歲數的人,卻自以為是上帝,金口玉言,讓人討厭得要死。尤其他們已弄不成文學,唯有挾文學以外的手段,來達到他們的目的,也真可憐。近年來,很有一些與我同輩,和比我還年長的人,總想在文學領域裡,扮演一個大哥大的角色,令人齒冷。這些志大才疏,色厲內荏的傢伙們,自己一屁股屎,還擺出《打漁殺家》裡教師爺的架式,跳來跳去,指手劃腳,當然是很可笑的。說實在的,聽他們狗屁不是的泛出一股陳倉黴米味的“教導”,真還不如挨年青人訓幾句呢?

“登一趟山吧!我保證你不虛此行!”他一再鼓搗我。

“你不是剛去了才回……”

“一篇好文章,讀一遍是品不出味道的。”

好一份遊興,更主要的,是一份力求極致,鍥而不捨的好精神,叫我讚歎。

這位朋友四十左右,是吃過一些苦,但沒有吃過很大苦的一代。這或許是值得羨慕的優勢了,他們比嬌生慣養,不知天高地厚的更年青些的人,懂得生活,可又並未失去銳氣;比起像我們心上有著太厚的繭,裹足不前,欲行又止的人,有令人欽佩的膽量和敢於做些什麼而不至於顧慮重重的勇氣。

看,秋天去了未過癮,又在張羅冬天之行。“這季節上山?”我初以為他的建議,是稍後的事,哪曉得說到做到,刻日就要出發的。

他說:“我認為踏雪上太白,最是有情趣的了!”

“瘋啦,你……”

他說,瘋一瘋又何妨?他告訴我,上次他和他那位女

伴差點回不來。

“什麼?”

“山深林密,迷了路!”

“這麼難走?”我更加沒信心了。

“好走還有什麼勁咧!”

聽他的口氣,第一,上山去,有些地段,基本上是沒有路的。第二,既然去“耍”(這個“耍”字讓我目瞪口呆),就應該儘可能地走沒人走過的路,才是他所說的“瘋一瘋又何妨”。他和他那位大概同樣瘋的女伴,上一次,在密林裡,靠一件狗皮大衣,風餐露宿好幾天才走出林子。第三,現在肯定是滿山遍野,銀裝素裹,什麼路也埋在尺把厚的雪下,那一步一步或許會是十分地艱難了,這似乎正是他所盼望的。

“小可更不敢奉陪了!”

“你老可不要望而卻步,正是這樣,才樂在其中的。”

“看來你要的就是這個所謂的勁了?”

“也不完全是,”他說:“恐怕還包括一份對太白山的虔誠吧!看來你是真不打算去了?”

我只好敬謝不敏,很抱歉不能和他一起踏雪登山,朝拜元真,失去一次悟性的良機。雖然我也曾動過心的,但一轉念間,罷了罷了,那繭裹的心又言歸正傳,還是永遠做一個望山興嘆的人吧!

不過,他上山的那天,我還是懷著尊重之意、羨慕之情起大早去給他送行。

一個穿著通紅通紅羽絨服的女孩子,和他在一起,在長途汽車站等著開往周至、眉縣的班車。那顯然不是他的妻子,這姑娘也就二十出頭,仍是一臉稚氣的樣子。

“你和我這位朋友一樣,居然還有興致,再登一次太白山!”我讚美她的遊興和豪氣。

她笑了,一個勁地搖頭。

我的朋友解釋道:“這不是上次那一位!你搞錯了!”

怕他又指責我俗,努力做出毫不驚訝的神態,向他打聽:“上次和你一塊迷了路的她,不跟你同行了?”

他指著這位衣服紅得耀眼的姑娘說:“這不又有新的旅伴了嗎?她就是聽說迷路這兩個字,才死纏著要去的……”

“什麼?”這實在聞所未聞,我瞅著她,“真的?”

那個年青女孩子赧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他替她說了:“她還從來沒嘗過迷路的滋味呢?所以,她非要去試一試……”

話還未說完,長途車開始放乘客上車,他們趕緊擠去,亂哄哄地連打聲招呼也來不及,看著車慢騰騰地駛了出去。

開走了,好遠好遠,那一點嬌豔的鮮紅,還在吸引著我的目光。

我真遺憾,沒隨他們上太白山。但除了這以外,似乎還有別的什麼遺憾縈繫在心上,使我久久地,久久地站在那兒,望著那早已望不見的車,不想馬上離開。一種悵然若失的情緒湧上來,怎麼也推拭不去。

這是什麼樣的遺憾呢?我也說不好,反正,夠遺憾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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