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山神廟(1/3)
二、山神廟
江湖中人，能開得了如此重弓的並不多見，而落日長河門的九方天川卻是以一副玄鐵重箭名滿天下。他又偏生是位盲人，射程精準，在這暮色漸合的荒野裡，普通人射箭或許會因為光線而有所偏失，唯獨九方天川不受影響。
蘇澄銘喘息間不忘瞥了一眼，艱難道：“落日長河門？”
沈鬱懶懶反問：“我聽說九方天川不是濫殺無辜的人，落日長河門為何要殺你？”
蘇澄銘略略壓了壓怒火：“這難道不該去問九方天川麼？我不認得落日長河門的人，也不曾聽蘇阮芝說得罪過落日長河門。”
沈鬱點點頭：“這些暫且不論。你傷得重嗎？”爾後彷彿才看見蘇澄銘胸口的箭頭，繞去他身後，訝異，“我還道你哪裡來的水潑了一身，竟然是血麼？那人不曉得有沒有同夥，你重傷在身也不便多行，我聽說這附近有處破廟，我們先去廟裡避一避。”
蘇澄銘冷冷瞥了沈鬱一眼，隱忍著點點頭，卻也沒要他攙扶，二人緩緩來到破廟。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破廟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此處是一座山神廟，不曉得什麼原因，斷了香火，寫了“山神廟”三個大字的牌匾已經斑駁，斜吊在門楣，搖搖欲墜。
索性房屋並沒有破敗殆盡，還能略略遮擋些風雨。
蘇澄銘一進破廟，便挑了處稍微乾淨些的角落坐下。彼時，他額頭上已經沁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水，嘴脣也略略發白，神色卻十分淡然，垂目盯了會兒腳尖，不知道在思索什麼事情。
沈鬱搬了捆稻草過來：“你現在情況不明，貿然拔箭，很難護住心脈。我去找大夫，你且忍一忍。”
蘇澄銘緩緩吸進一口氣，道：“那人傷得不重，很容易再次尋過來。我寧願再欠你次人情，也不想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沈鬱黑漆漆的眸子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懶懶道：“你若是撐得住，就只有明
日有人經過這裡……”
蘇澄銘冷笑一聲：“我年少時便征戰沙場，這樣的傷並非頭一遭。”
沈鬱將那捆稻草壓了壓，示意他多多休息，他卻並不著急躺下，反倒開始運功。
“都這個時候了，你可莫要逞強。阮芝雖不喜你管束她，但我曉得你若是死了，她該很難過。”沈鬱閒閒道。
蘇澄銘沒有回答，略略靜了靜，忽然一發力，微微露出一點的箭頭便往外出了半寸，整個箭頭都冒了出來。他逼出利箭的方向和正常人相反，十分奇怪，未等沈鬱制止，他便抬手將露出的箭頭一把折斷，淡淡笑了笑：“這樣拔箭的時候傷口就不會爆裂了，你可以放心地拔。”
沈鬱探了探他的脈，默然站了會兒，才走到他背後，攥住箭尾。剎那之間，血淋淋的無頭箭便被拔了出來。
爾後，沈鬱在蘇澄銘身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一個藥瓶，為他上了藥，自己卻彷彿十分疲倦，打著哈欠倚在牆角。
蘇澄銘幽幽的聲音傳來：“想不到你竟然會武功。”
沈鬱怔了一剎那，回過頭，只見蘇澄銘躺在那裡，眼底神光隱隱燃燒。
沈鬱舒了個懶身，笑眯眯道：“這重要麼？還是蘇將軍你，一直在糾結這件事？”
蘇澄銘嘴角留下淡淡的一抹笑，搖了搖頭，轉而道：“想不到覃湖此處卻是繁華，你提到破廟，我還道今夜要與許多乞丐一同度過。”
沈鬱懶懶笑道：“乞丐並不少，如此，自然是有原因的。據說這個廟裡鬧鬼，之前襲擊你的，會不會是鬼怪？”
“哈？”蘇澄銘露出一個怪異的表情，“這種事情，也就是嚇唬一下蘇阮芝那樣的小丫頭，難不成你也信麼？”
“對諸事敬畏最好不過。”沈鬱抬頭看了眼高高矗立的神像。
這神像面目已經斑駁不清，不知道供奉的是哪路神仙，只能看見翹起的嘴角，依稀是個微笑的形狀，反倒更顯得陰森可怖。整座廟裡都
泛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兒，不曉得空置了多久。
沈鬱目光落在神像前的案几上的一點，站起身，走了過去。
和整個山神廟都存有厚重的灰塵不同，這張案几大約有人粗略打掃過，案几中央有一道拖曳過的痕跡，留下一條條細細的灰塵痕跡。案几上還有幾點凝固的蠟淚，蠟淚邊緣有個圓孤形狀的缺口，應該是什麼人照明之後，又將蠟燭拿走了。打掃的那人著實懶，只打掃了這麼一塊地方，兩旁全然不管，是以中間半乾不淨，兩邊落滿灰塵，十分不協調。
沈鬱探出手指，在案几上稍微擦拭了一下，一股異樣的氣息被他的動作帶起。他將手收回來看，只見細瘦的手指上沾染了一層褐色而又黏膩的半乾汙跡，不曉得是什麼東西。
沈鬱默了默，又鑽在案几下面尋找了一會兒，果然也找到了相同的褐色汙跡。
他觀望了會兒，忽然笑了起來：“這座山神廟果然鬧鬼。”
蘇澄銘重傷在身，不敢沉睡，相比枯坐一夜，更願意聽他胡扯，便道：“你發現了什麼？”
沈鬱長長打了個哈欠，倚坐在蘇澄銘身邊：“這樣的小廟，竟然有人拿現宰的東西獻祭，還落了一地一案的血，無人清理。”
蘇澄銘正要再問，身旁卻響起了均勻深沉的呼吸聲。蘇澄銘嘆了口氣，撿起沈鬱扔在一旁的那支玄鐵重箭，又一次回憶了一遍當時遇襲的情形，猛然攥緊重箭。
若是換了個地點，換了個時間，那個人……若是敢再來伏擊一次，他必定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晨光熹微，不遠處的村落傳來一聲又一聲的雞鳴，此起彼伏，綿長悠遠。
蘇澄銘一宿未眠，精神尚佳，只是礙於重傷，氣色已不太好。他瞥了眼身旁睡得香甜的沈鬱，伸了個懶腰，怔了怔，搖頭笑了聲，抬手推了沈鬱一把。卻不想，沈鬱並沒有什麼反應，呼吸均勻，不曉得在做什麼美夢，不願意醒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