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伏擊(1/3)
一、伏擊
程季提著半壺燒酒，醉醺醺地往家走，隱隱看見山頂有點亮光傳來。
山頂向來是黑漆漆的一半，怎麼會有亮光，莫非是仙人夜聚於此？說不定還能討要來兩粒長生不老藥。程季藉著醉意，循著那處亮光，往山頂走去。摸到地方，只見一處破廟立在眼前，寫了“山神廟”三個大字的牌匾已經斑駁，斜吊在門楣，搖搖欲墜。廟門早已不見，山風從門洞灌進去，發出瘮人的嗚咽聲。
正對著大門的案几上，由於沒有盤子，供奉的人就將暗紅色的祭品直接擱在案几上。祭品兩邊，各放了一支熊熊燃燒的蠟燭，火焰隨著山風劇烈搖曳，將一個高大的人形投在牆壁上，來來回回，彷彿會動。
程季酒醒了一半，想起山神廟鬧鬼的傳說，腿登時便軟了。就在此時，不知是山風的緣故，還是有鬼作祟，廟裡的亮光忽然熄滅。
程季慘叫一聲，往後退了一步，跌跌撞撞往山下逃去。
蘇澄銘隻身走在寂靜的羊腸小道上，暮色一點點籠罩下來，沈鬱卻還沒有出現。
他不禁輕哼一聲，揚了揚嘴角：沈鬱那麼個慢吞吞的人，竟然讓他先行，自己回去幫他找落下的佩劍，爾後再來追他。
蘇澄銘邁開一步，忽覺身側有一絲細微的聲響，當即頓住腳步，聽了一會兒，未發現有什麼異樣，自嘲地笑了笑，繼續往前行進。
就在此時，絃聲錚鳴，一道閃電破空而來，直奪蘇澄銘背心。蘇澄銘稍稍一側身，箭便擦著他的衣袖過去，“轟”地一聲嵌入他面前的巨石。箭風帶過的時候，蘇澄銘始覺小瞧了那人——這箭雖然被他躲過，但箭帶起的風甚是凌厲，颳得人臉頰一痛。
他回過身，四下仍是寂寂一片，看不見任何可疑的蹤跡。
蘇澄銘坦蕩一笑：“在下蘇澄銘，不知是哪位朋友在此等候……”
對方彷彿對他極其仇視，他話還未說完，便是兩箭齊發，奔襲而來。這兩箭呈雷霆之勢，底氣十足，全然不似方才那試射的一箭。蘇澄
銘倒也處變不驚，向後一仰，腰似折斷一般，堪堪避開這兩箭，順手採了一片樹葉，彈指一揮間，樹葉便沒入樹林深處。
對方大約也避開了這一擊，蘇澄銘眼底隱隱露出失望，正欲再摘第二片樹葉，對方送來的便是一道連珠箭。蘇澄銘堪堪躲開，來不及喘息，第二箭已近面門，只得赤手空拳握住那支重箭。這箭不像普通的箭那樣輕快，箭身十分厚重，竟有幾分沉手。箭頭擦過他的手掌，箭身堪堪往前滑了一寸，終於停滯。
蘇澄銘硬接這一擊，氣血已經有些不穩，無奈還須得應付第三擊。時間短暫，他來不及妥當判斷，便橫起手中的箭，灌足全力，往第三箭擊去，登時火花四濺。須臾間，兩支重箭同時迸裂開來，多半折去了三尺開外的地方，有幾絲碎片卻繼續飛濺而來，沒入了蘇澄銘黑紫色的衣袍。
蘇澄銘扔下手裡的碎片，血順著指尖緩緩滴落。
他習武多年，也算是頂尖高手，從未遇到過如此勁敵，且此人心意十分堅定，縱著重箭，即便是擔著反噬的風險，強運功力也要使出連珠箭，步步緊逼，沒有絲毫留下活口的意思。
蘇澄銘站直身，摸了摸腰間，從容拔出佩劍，望向樹林深處。
那是一柄簡潔卻不乏雍容的劍，劍身呈黑紫色，卻毫無黯淡之感，銀芒閃過，彰顯出這是一把極其鋒利的銳器。
蘇澄銘信步過去，草葉微微動了一下，第七箭倏忽而至。此箭已經沒有威懾了，似乎是試探之下，漫不經心的一射。
蘇澄銘揮劍將這箭從頭至尾劈成兩段，如此重箭，在短時間內連發六箭，已算是極致了。蘇澄銘不曾放鬆警戒，原地頓了頓，謹慎地朝草叢邁出了下一步。
林子裡再無什麼動靜。
他凝聚精神，用長劍輕輕撥開草叢——裡面並沒有什麼人，只有一個竹片改造的簡易裝置。
他眼眸一凝，剛要回身，重箭呼嘯而來，阻斷了他的動作。他微微瞥了眼胸口，黑漆漆的箭頭沒出來，挑釁似的滴落一滴
血。
樹枝輕輕顫動，利器出鞘的聲音清晰可聞，不用回身，蘇澄銘也知道，對方現身了，只待他倒下後，補上最後一擊。
對方也十分謹慎，並不著急過來，盯了會兒他的反應，沒有動彈。蘇澄銘喘息了一陣，對方終於開始挪動，動作很輕，混合在他粗礪的喘氣聲中，格外微弱。他閉上眼，開始計數，就在對方舉起手中利器的同時，他反手刺出了自己的劍。對方被刺中，但他有所閃避，傷的不重，止於皮肉。
蘇澄銘手中的劍也隨著對方閃避的動作被擊落，他眼裡略略閃過一絲失望，知道一擊不中，今日就要交代在此，搖了搖頭。
就在此時，一顆小小的石子飛了過來，身後的人猝不及防，被石子擊中，如一隻斷線風箏一樣摔倒在草叢裡。蘇澄銘得了契機，但並不去看那人，而是用腳尖挑起自己的劍，慢慢退回小路。他心知肚明，自己重傷在身，已經沒有和對方抗衡的力量，最好的選擇便是藉著機會全身而退。
小路上站著的不是旁人，正是那個熟悉的瘦削身影。
沈鬱看了蘇澄銘一眼，側頭道：“你讓我去找佩劍，佩劍怎麼在自己手裡？”
蘇澄銘咳了兩聲，按住傷口：“方才衣袍遮擋，沒有看到罷了。”頓了頓， 又笑，“一個屢次征戰沙場的大將軍，怎麼會丟了自己的佩劍？”
“喔。”沈鬱站在原地沒有動彈。蘇澄銘點住傷口附近幾處大穴，見此情形有些著急：“那人還沒走遠，你不去追嗎？”
沈鬱黢黑的眼裡見不到什麼感情，只望林子裡走了兩步，見到草叢裡有一小灘血跡，蜿蜒去了林子深處，料定對方也受傷不輕，便折身回來：“他也受了傷，不會再來害你。”
蘇澄銘眸中神光瞬了瞬：“我在朝中武功首屈一指，不會有什麼人蠢到來害我。此人必定是武林中人。”
沈鬱想了想，走了百十步，撿起一根落在地上的重箭，拿在手裡掂了掂，爾後翻轉過來，看見箭身上有一行小字：九方天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