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六、戰場咒怨(1/3)
“咒怨?”譚知縣站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沈鬱,下意識離那排白布遮掩的人形遠了一些,“他帶回了什麼咒怨?”
“大概是他死去戰友的第三根肋骨。”
隨著韓村長站在一邊的村民,其中一個“啊”地大叫一聲,害怕之餘,不斷模糊地說:“我見過……我和他來錦陽渡的路上看見他夜裡從懷裡拿出一截骨頭來……我一直以為那是豬骨頭!”
沈鬱微微一笑:“他還買了個罐子,裝上細土來掩埋那根肋骨,應該是秉著入土為安的想法。但他沒有掩埋罐子,就十分離奇了。”
另一個村民則冷靜得多:“應該是他的胞弟,和他一起參軍,被西突厥人砍得屍骨無存。他無法為胞弟收屍,可能才只撿回一根骨頭。”
沈鬱點點頭:“這段肋骨一直活在方成德的心裡,他不掩埋肋骨的原因,是他逃亡路上習慣了肋骨的陪伴,已然剋制不住自己,時常從罐子裡將那肋骨拿出來。是以,這根肋骨經過二十年的摩挲,已經包漿了。”趙仵作在他說話時,配合地拿出殺死魏石的那根包漿肋骨來給大家看,“如此二十年,每日都要見到這樣殘酷血腥的東西,回憶當時胞弟死亡的場景,縱是見慣生死的人,也少不得會瘋掉。”
沈鬱輕輕眯起眼:“說到這裡,你們該省得,凶手的目的,不是殺盡單身漢,而是殺盡錦陽渡的逃兵。方成德他被肋骨弄得神智混沌,害怕自己也像弟弟那樣死無全屍,所以,他在半瘋癲的狀態,選擇殺掉一起逃亡同伴。只有他們都死了,他才能守住自己逃兵身份的祕密。恰巧,他在行凶時,手裡還拿著他弟弟的肋骨,錯將肋骨當做凶器,一下刺入了魏石的心臟。魏石几乎是當場斃命,是以並沒有吵醒隔壁睡覺的魏雨。方成德失了弟弟的肋骨,便轉而取下魏石的肋骨。方成德在用肋骨殺死魏石後,覺得安心了許多,便將魏石的肋骨藏
在先前安置弟弟肋骨的罈子裡,在第二樁案子裡,取出來殺死了齊宵。最後,又用齊宵的肋骨,殺死了王大武。”
譚知縣憋得十分辛苦,見沈鬱頓下話頭,終於問道:“那方成德他自己是怎麼死的?他可是五個人裡死得最慘的一個。”
韓村長生怕沈鬱推斷有誤,會誤了幾個逃兵的性命,也急急說道:“沈先生,你的推斷乍一看很有道理,可到後面全無章法!就是三歲小孩也能挑出錯來,這叫譚大人怎麼結案啊!”
沈鬱打了個哈欠:“這就是這樁案子的離奇所在--還存在第二個凶手。”
架子後面傳來細微的響動,在眾人惴惴不安地往架子後張望的時候,沈鬱閒閒開口:“阮芝,帶魏雨出來罷。”
一個人被重重踢倒在屋子中央,眾人定睛一看,這個人正是魏雨,不過被五花大綁了,嘴也被牢牢塞住。他掙扎著要爬起來,眼裡一片猩紅,拼命要往那排遺體前衝。蘇阮芝及時走過來,一腳將他重新踹回地上。
韓村長面露尷尬之色:“這小子和魏石相依為命,更勝親生,得知方成德是自己的殺父仇人,少不得要發瘋。還請沈先生不要責怪於他。”
沈鬱十分通情達理地點點頭,卻並沒有說任何放開魏雨的話,而是繼續自己不著調的推論:“被方成德殺死的三個人裡,有第二個凶手的至親,他目睹了至親慘死,正如魏雨現在這般,一門心思要給自己的至親報仇。”
“這三個人都是老實人,並無什麼仇家。他憑藉一己之力,無法找到凶手,只能將希望寄託在官府。他的至親在這裡無法安葬;懷化大將軍未能查清案子,被朝廷召回;方成德礙於形勢,不再殺人……這使得他心急如焚,生怕朝廷就此將此案擱置。情急之下,他便模仿方成德的殺人手法,繼續犯案。好巧不巧,亦或是冥冥之中,他殺死的第一個人,就是真凶方成德。”
魏雨
聽了他的話,忽然停止掙扎,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沈鬱自顧自地捻起茶盞喝了一口。其餘人手邊都放著茶,但礙於這裡是存放屍體的冷庫,沒什麼人有那品茗的興致,唯獨沈鬱悠閒自在,喝了一口猶覺不過癮,又喝了一口,叫人忍不住聯絡起他身後陰森恐怖的背景,看得一陣胃酸。
“因你不明真相,以為你養父魏石是被他自己的肋骨殺死的。是以在殺方成德的時候,你出現了紕漏,想先挖出他的肋骨,再殺死他。他死後,你才意識到並非是你想象的這樣,慌亂之中帶走了他的肋骨。因此方成德是唯一一個沒有被肋骨殺死的人,也是你最致命的破綻--魏雨,手刃自己仇人的感覺,是否快意?”
大家一臉愕然地望向倒地的魏雨,終於明白過來蘇阮芝為何對他下此狠手--這是一個被仇恨矇蔽內心的年輕人,和方成德一樣,並沒有什麼理智可言。
譚知縣嘆息了一聲,忽而想起什麼:“沈先生,魏雨當時正是報案人。”
沈鬱淡淡點頭:“是,他當時在古柳下殺死了方成德,引起村民的注意,無路可退,便先將自己濺血的粗布麻衣脫下,套在方成德身上,再去林子水潭邊上洗乾淨了手,收起那根肋骨,最後才從林子裡鑽出來。當時大家都在看林子出了什麼古怪,應該沒有注意到他,還喊他幫忙去報官。可惜時日過去良久,否則應該還能找到他被那肋骨沾染上血跡的衣服。”說著,慢慢走到魏雨身邊,俯下身溫聲道,“上天讓你第一個就殺了真凶,可你卻又殺死了秦五。我猜,一個原因是想給我施壓,儘快給你養父平冤,另外一個原因便是害怕被人看出端倪,察覺有人在模仿凶手行凶吧?”
他見魏雨沒有認下也沒有反駁,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便將塞住他口舌的手帕取了出來,魏雨目光呆滯,只喃喃道:“沈先生,我求你遵守承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