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五、逃兵(1/3)
“這土是精挑細選過的浮土，非常乾燥，也沒有一粒砂礫，最適宜儲存骨頭。當初方成德死時，有人聽見了動靜就去報官了，凶手必然沒有功夫找這樣精細的土來埋他的骨頭。而且……我懷疑這骨頭並不是方成德的，而是王大武的，也並非嫁禍，的的確確就是方成德自己埋的。”
蘇阮芝聽出了弦外之音：“如果方成德是殺人凶手，又是誰殺了方成德？難不成有個凶手幫助方成德聯合作案，後來翻了臉，便殺了他麼？”
沈鬱不再接話，在一地狼藉裡翻了翻，找出他剛剛翻箱倒櫃時扔出的一把尖刀。這本是尋常人家剁骨切肉用的菜刀，但如今被打磨得鋒利異常，不失為一把好凶器。沈鬱在刀鋒上輕輕彈了一指，刀刃發出“噔”的一聲嗡鳴，他拿出帕子將刀包起來，隨手擱在罈子邊上，伸了個懶腰，漫無邊際地喚了一聲：“魏雨。”
魏雨方才聽了兩人的討論，正在出神，聽見他的這聲喚，悚然一驚，等來的卻是近似無賴的口氣：“這樁案子怕是要成死案了。”
魏雨張了張嘴，還不大明白沈鬱話裡的意思，沈鬱便絲毫不給他回味的機會，搶先說道：“你父親的屍身我會幫你要回來，安葬了之後，再分你一畝田地，今後應當能過上好日子。”說罷就要溜走。
“沈先生！”魏雨眼裡含了一包淚水，“先生曾在鄉中父老面前允諾明日便會給他們一個交代，而今準備如何結案？”
沈鬱回過頭，嘴角掛了一絲莫名的微笑：“我只消將秦五和方成德遇害的時間對調，略略改一改卷宗，將殺人的事情悉數推到方成德身上，便大功告成了。”看見魏雨眼裡的鄙夷和失望，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開解道，“自古民不與官鬥，這樁事抖已經到了御前，還不曉得要拖累多少人，你心裡的願望不過是要回你養父的屍身，何苦追究這樣多？”
沈鬱故意將“養父”兩個字吐得重了些，
終於哄得魏雨同意，笑逐顏開地撂下“明日午時來縣衙認領”，又隨便攔了個過往的村民去通知官差來方成德家搬物證，便和蘇阮芝風風火火地離去了。
沈鬱和魏雨說的一番話並沒有避嫌的意思，蘇阮芝自然一字不漏地聽見了，她對於沈鬱不知哪裡來的的官場作風十分不滿，回去路上都不曾理過沈鬱。沈鬱卻絲毫沒有察覺似的，十分坦然，到了客棧不多時，又接到譚知縣家宴的信兒，大大方方地收拾東西準備過去。
卻不想蘇阮芝一口回絕了傳信的家丁，惱怒道：“譚知縣只當你明日當真可以結案，這才擺了家宴慶祝。你若是去改卷宗，萬一再有殺人的事情發生，朝廷必定會重新追查，到時候少不得要交譚知縣背鍋，這可是要掉腦袋的罪名。我想不到你的臉皮竟然這樣厚，計劃著這樣坑人，還敢去赴宴！”
沈鬱偏頭看了看蘇阮芝，見她是動了真怒，連忙信誓旦旦道：“我明日絕不改卷宗。”
蘇阮芝舒了舒眉頭：“你已經有了眉目？”見沈鬱搖頭，更加惱怒起來，“那你明日收不了場且待如何？”
沈鬱肅然：“我本就以蘇將軍下屬的身份來查案，跟你無甚關係。屆時收不了場，你只管先行一步，我絕不辱沒你的名聲。”
蘇阮芝氣得說不出話來，沈鬱這才露出個懶散的笑容，湊過去：“我回來的路上，慢慢整理了一番思路，終於猜到了一星半點……只是苦於沒有證據。你跟我找著了證據，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去哪找證據？”
“當然是去錦陽渡。”
翌日午時，錦陽渡的村民曉得沈鬱要在今天結案，都紛紛來到縣衙門口等待。沈鬱不耐摻和進審案的事情裡，譚知縣便叫他在冷庫將事情告訴眾人便可，還邀了韓村長和幾個村民進來旁聽。
韓村長進門，朝譚知縣行了禮，便著急問道：“沈先生，昨天半夜你又來問我那些……外來人的名單，如今就剩
下這三人，我都帶來了。還有那魏雨，不是說他今日過來領屍麼？怎麼沒有尋到他。”
沈鬱將食指放在脣間：“阮芝將他祕密保護起來了，你們只消聽我講故事便是。”望見韓村長擔憂的神色，笑了笑，“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自然會做到。”他曉得韓村長擔憂的自然 是活著的這三個逃兵的性命，事情已然過去二十年，物是人非，想必憑著蘇澄銘在軍中的地位，保下他們的性命並不是什麼難事。
靜默了一會兒，沈鬱找了把椅子坐下：“二十年前，朝廷和西突厥打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惡戰，死傷無數，天地為之嬗變顏色。因為徵兵無度，許多百姓更是因了這場戰役絕後。在那一戰中，有八個人和大軍走失，魏石、齊宵、王大武、方成德、秦五就是其中之五。”
這話全是昨夜找韓村長問出來的，是以韓村長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現， 那三個村民卻是嚇得臉都白了，譚知縣他們不知真相，則是嘖嘖稱奇。
“第一個殺人凶手，就是這五個人之一。”話音剛落，譚縣令便“咦”了一聲--這五個人都是被人殺死的，怎麼會有凶手摻雜其中？但思及沈鬱畢竟是蘇大將軍的人，品級不詳，不好輕易打斷，只得放下疑慮，耐心聽下去，“我們先說說這幾個逃兵到錦陽渡之後的情況。他們人生地不熟，好容易遇到了貴人，替他們打點好戶籍，卻因沒有田地，日子一貧如洗，全靠做些雜活過活，加之來路不明，是以一直沒有娶妻生子。”沈鬱站起身，朝著冰庫裡整齊擺放一排的屍身作揖行禮，才又坐下。
“魏石算是境遇好些的，撿到了一個棄嬰，適逢大旱，便給他取名魏雨，父子相依為命；齊宵、王大武、秦五三人，一貧如洗，連個依靠都沒有；而方成德，”沈鬱的表情忽然黯了黯，“他在戰場上帶回了不該帶的東西，才致使眾人陷入了惡魔的咒怨。他就是第一個凶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