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六、幕後主使(1/3)
未安湖畔有一家破落茶館。這茶館原本臨近湖邊的天光水色,平日裡人聲鼎沸,可自從未安湖不太平的傳聞傳出以後,生意就一落千丈,遣散了一干夥計,只剩下掌櫃的躲在磨得發亮的楠木櫃臺後面打盹。
沈鬱掂起茶壺,往面前的兩個茶杯裡各沏了七分,將其中一杯略往對面推了推。茶泡得是祁紅,呈在白瓷茶碗裡,湯色紅明清亮,水霧氤氳上來,帶起一股清淡香醇。
對面坐著的儒雅男子連忙順勢接了過來,卻並不喝,嘆了口氣,道:“三哥,多謝……”
沈鬱看了眼窗外的水色,懶懶倚在窗框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喬九,你我何時這麼見外了。”
喬寒露望著茶盞裡紅而澄澈的茶水,眼裡有些泛紅:“三哥,這些年不見,你瘦了許多。”
沈鬱輕笑,“嗒”地一聲擱下茶盞:“不打算同我說實話?”見喬寒露良久不語,又道,“我聽說穆硯雪撿了一顆牙,不曉得是不是從你下頜上掉下來的。關燕燕死的那晚,我確實重擊了一個人的下頜,掉一兩顆牙是正常的。那牙裡有凹槽,置了顆朝廷才有的孔雀膽,恐怕不是那麼容易說清楚的。”
喬寒露盯著他望了半晌,忽然抱緊自己的頭:“三哥,這不是我想的……不是……我寧願自己去死。”
“你是不能接受自己背叛武林,還是--不能接受自己親手殺了關燕燕?”
聽見“關燕燕”三個字,喬寒露猛地攥緊拳頭,站起身,雙脣哆嗦著問:“真的是我殺了她?”
沈鬱眯起眼,重新拾起茶盞:“關燕燕是為了救我才被他們發覺的,她是個好姑娘。我已經拜託蘇阮芝,從官府那裡要來她的屍身,為她好生安葬。”
喬寒露神色恍惚,顯然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沈鬱嘆了口氣:“我曉得你中了他們的蠱,言行時常由不得你。但關燕燕卻是自殺的,她脖頸的傷口是匕首傷,而那個角度,也只有她以右手執刀自戕才
有可能做到。”他望了喬寒露一眼,沒有說出後面的話--關燕燕當夜遇襲,發現偷襲她的人正是神志不清的喬九,並且她已被喬九制住,肩頭被生生撕下一大塊肉,眼見著就要死在喬九手裡。為了不讓喬九揹負殺她的罪名,她持匕首自盡,刻意做出只有自盡才能切出的傷口來。她死後眼睛半睜著,看向左肩的傷口,眼神渙散,卻難掩情深。
喬寒露不明真相,只一心悼念死去的未婚妻,跌坐下來,掩面痛哭。
沈鬱轉頭看著江水,語調平靜:“整件事情,應該是這樣的。”
“夜鷹”父子行刺官員,藏匿了十餘年終於被一個有朝廷背景的江湖人士找到。那個神祕人對“夜鷹”招安,以張強為質。但張強當時在家反抗被殺死,屍體就地掩埋。張老頭誤以為兒子在官府手中,對神祕人言聽計從。喬寒露被判處斬,神祕人找來替死鬼救了他一命,他被迫服下蠱藥,假裝是張強。關燕燕在未安湖偶遇張強,發現他的背影像極了喬寒露,臉卻不是。她心中生疑,女扮男裝聲稱自己是喬九,找藉口住進了張老頭的家,和張強通氣後,發現他果然是喬寒露假扮的,關燕燕便設局引蘇阮芝過來幫忙。神祕人發現有人假冒喬九住在張老頭家裡,便讓張老頭除掉假喬九。張老頭不明真相,和喬寒露商議了計策。那夜,張老頭佯裝外出不歸,喬寒露便讓關燕燕去未安湖畔等尋找張老頭。穆硯雪晚上看見的提燈人,就是關燕燕。喬寒露尾隨關燕燕到了未安湖畔,張老頭立即動手襲擊了關燕燕,關燕燕受了重傷。而喬寒露趁張老頭不備,一掌將他震入巖壁。
“你以為關燕燕會聽從你的話,遠走高飛,卻不想她從未忘記過救你的事情,住進了張老頭家對面的客棧。”
喬寒露緩緩閉上眼,點了點頭。
“你這個將計就計的辦法很好,只是我不明白,為何那個神祕人既然用蠱控制了你,為何又
讓你有機會脫離控制而翻盤?”
喬寒露慘然一笑:“因為,我的蠱發作時,會攻擊任何活著的東西。我攻擊張老頭,是情理之中。”
沈鬱點點頭,明白那夜在客棧,喬寒露為何會攻擊關燕燕之後,又轉而攻擊他。
兩人默默相對,直到喝完一壺茶,沈鬱才道:“他們既然肯放你出來,想必為你解了蠱。江湖險惡,我和蘇阮芝說了,她可讓她家裡幫忙,給你謀個差事。你不如就去報效朝廷吧。”
喬寒露一驚:“三哥……”
沈鬱擺了擺手:“你在朝為官,江湖中人便不會再對你怎樣,這樣我也好放心。”
喬寒露勉強點了點頭,表情有些複雜,問:“三哥,你不想知道那個神祕人是誰嗎?”
沈鬱笑著站起身,走到門口:“知道也無益,不如不知。”
“你變了。”
沈鬱不再搭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炷香之後,兩個人從茶館二樓的雅間走了下來,其中一個黑色袍子的,看了眼茶館掌櫃嘴角流下的鮮血,滿意點點頭,徑直坐到喬寒露身邊。另外一個紫色袍子的,戴著一個鬼臉面具,止步在丈餘的地方,並不過來。
“他到底是誰?”紫袍子低低問道。
喬寒露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一節被斬斷絲線的廢棄木偶,語調幹澀:“沈思言。”
坐在之前沈鬱位置上的那個黑袍子一下子站起身來,惶惶看向紫袍子,急切解釋道:“少東家,不可能!我親眼……”
“這是今天的解藥。”紫袍子將一個瓷瓶扔了過來,喬寒露接住,忙不迭地磕出丹藥吃了下去,黑袍子見狀冷笑道,“他說得不錯,你去朝廷為官是個不錯的選擇。正好,我們恰在朝廷尚無什麼可靠的人手,借他的手讓你去正合適。”
喬寒露垂下頭,並不說話,一副順從的模樣。
沈鬱並未依言和蘇阮芝和穆硯雪在客棧碰頭,而是徑自去了碼頭,和船家攀談起來:“船家,今天船是要開去哪?過覃湖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