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二、韓映(1/3)
織繡眼睛睜大,連連點頭:“是、是,我那兒子三歲時,我帶他來慕容府送菜時,因為忙著同管家結錢,便沒有仔細盯著他,一眨眼的功夫,孩子竟然不見了。我在這裡等到日落,也沒能等到孩子。求管家幫我尋他,管家卻總是一句找不到來搪塞我,還說我記錯了,孩子定然是跑去街上,叫人拐了去。我兒向來聽話懂事得很,即便偶爾調皮,也會曉得回來找我的。況且當時孩子的父親就守在門口盯著,根本沒有看見他,更不會放任他被人拐去。我尋子心切,便進了慕容府當了下人。這一晃就是二十年過去了,也不曉得孩子是不是亂跑,掉進湖裡叫魚吃了。”
沈鬱慵懶笑道:“這慕容府還真是怪得很吶。你不必擔心,只要你兒子還活著,我便為你找回他。不知他的名字?”
“叫做韓映。他手臂上有一顆錢眼大小的硃砂痣。”織繡抹了抹眼。
沈鬱點頭,這時,一個明快的聲音傳來:“咦,沈鬱,你竟然變成這麼一條落水狗的形容。”
沈鬱震了一下,回頭,卻見來人一襲花裡胡哨的長裙,並著兩把支稜著如同護背旗的炫目長刀,怔了半晌,才訕訕道:“你怎麼來了?”
織繡本來聽見她對沈鬱的嗤笑,有些暗自生氣,見狀,明白二人是熟識已久的故人,便對著蘇阮芝福了福,悄悄退下了。
蘇阮芝眼波在織繡臉上一掃而過,冷笑道:“我去你那狗窩找你,看見籬笆修得整齊利落,便曉得不是你做的。等了一會兒,果然看見一個探頭探腦的放羊少年,去問了,才曉得你被一個慕容府的五六歲小孩拐走了。”
沈鬱袖了手,連連笑道:“我是自願的,自願的。”
蘇阮芝“呸”了一聲:“老孃不用想便曉得,那小孩是鄭彥之,慕容相的義子,不曉得修了什麼邪門功夫,出道以來便是個小孩模樣,卻偏偏氣盛得很,欺負過不少江湖前輩。我怕你在慕容老頭這裡受委屈,這不假託送禮,過來溜達一圈,看看你麼。”
沈鬱連忙作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有勞蘇大美人了。我又不是什麼江湖前輩,欺負
了就欺負了。”
“你這落水狗何時去換身衣服?渾身一股魚腥味,想薰死我麼?”蘇阮芝愉快地繼續抨擊他,“若是在這慕容府覺得為難,我帶你回去便是。他們還是肯給我這個面子的。”
“喔,阮芝,”沈鬱捱得她近了一些,“你可見過二丈長的大魚?”
蘇阮芝怔了怔,才道:“你瘋了罷,世上哪有這麼大的魚?莫非吃人長大的?”
沈鬱嘆了口氣:“你可以下湖看看。剛剛我差點就葬身魚腹了。”
蘇阮芝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剛要說話,湖裡發出輕微的響動,接著,一連串水泡浮出湖面。兩人默了默,沈鬱走到湖邊,拿起魚竿,在湖裡捅了半晌,才將一個巨大的骸骨從湖裡捅了出來。蘇阮芝走到他身邊,看著湖裡若隱若現的巨骨,大約估測了一下大小,正色道:“我問問慕容老頭去。”
“別,”沈鬱攔住她,用魚竿將魚骨往這邊撥了撥,“我覺得這慕容府很是蹊蹺,而且我答應了幫人家找孩子的。”
“你的紅顏知己真是遍佈各個年齡層,”蘇阮芝斜了斜嘴角,“這麼大的魚都被湖裡的東西吃了,尋常孩子,恐怕還不夠它們塞牙縫的罷?”
“有可能。不過事是在慕容府出的,我們總得在慕容府好好探察一番,也好給人家一個交代。”沈鬱從巨魚身上掰下一根刺來,蹲在湖邊攪了攪,過了一會兒,待湖泥澄清,蘇阮芝看見湖底淤泥裡,露出了幾塊白色的東西,看樣子像極了骨頭。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雖然我事務繁忙,不過還是姑且抽點時間看看熱鬧罷。查案的事,你別扯上我。況且,這水裡的骨頭,是不是人骨還不好說。大戶人家將吃剩的牲畜骨頭渣子倒進去餵魚,也無可厚非。”
沈鬱趕緊順著她的話:“不敢不敢,蘇大美人只消看熱鬧就是,千萬別趟進渾水裡來。”
“你彷彿是怕我給你添麻煩?”
正當兩人糾纏不清時,來了個丫鬟:“蘇姑娘,沈先生,我家老爺請二位去小堂用飯。”
蘇阮芝“哼”了聲,大步隨著丫鬟走了,沈鬱則慢吞吞跟在二人身後。
到了小堂,
慕容相已在等候,兩人入了座。蘇阮芝掃了眼,座上就只有慕容相和鄭彥之,疑惑道:“慕容老前輩,為何不見夫人?”
慕容相笑道:“她閉關修佛,不便見客。”
“怎麼也不見慕容老那位有孕的如夫人?”沈鬱插嘴,見慕容相臉色不善,心不在焉地扯道,“我受了慕容老的囑託,在慕容府上查案,卻一無所成,難免心裡有些愧疚。多虧慕容老不嫌棄,還為我準備了這餐頗具規模的飯食,總得認識認識主人家,便於日後表達謝意。”
“賤內有孕,又鮮見生人,輕易不出房門。”慕容相冷聲道。
蘇阮芝掐了沈鬱一把,他只得放棄追問,舉杯賀了賀眾人。
觥籌交錯間,慕容相忽然神色一滯站起身奔向門口:“你怎麼來了?”
沈鬱和蘇阮芝向門口看去,過了會兒,才見到兩個丫鬟扶著一位大腹便便的婦人。那婦人身著莊重卻不失清爽的千歲綠綢衫,罩在若草色的紗衣外,搖曳生姿。沈鬱幾乎還不曾打量那婦人的容貌,只低頭啜了一口酒。蘇阮芝發覺他的反常,便用胳膊肘抵了抵他,小聲道:“慕容相豔福不淺,年過半百,竟然還得了這麼一位漂亮的如夫人。你不是生來好色麼?怎麼這回沒什麼反應?”
這時,那位重身子的如夫人輕輕開口:“老爺,聽說府上有客人登門,我還是見一見罷。”
慕容相臉色陰沉著,望了望沈鬱和蘇阮芝,不發一言,親自扶著她落座。
沈鬱放下酒盞:“我見夫人的孕相,懷的多半是個女兒。”
“哦?”如夫人輕輕笑了笑,似乎有些羞赧,“原來這位沈先生還會看相麼?”
“生女兒好得很,這么小姐出世,必然同夫人一般貌美,當真是一樁美事。”
沈鬱言辭裡有些輕佻,蘇阮芝鬆了口氣,覺得他總算正常了,又擔心慕容相和沈鬱拼命,有些緊張地望著慕容相夫婦。卻不想如夫人並不惱怒:“沈先生都不曾抬頭看過我的相貌,這番話,可見是恭維之辭。”
沈鬱懶懶笑道:“夫人錯了,有時候,用心比用眼更有用。”說罷,他便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