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廢墟雪菩提(1/3)
三、廢墟雪菩提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馥郁的香料味道，沈鬱便是在這樣的香甜中醒過來的。
胸口的傷口仍然作痛，但比起雨雪天發病來說，這點痛根本不在話下。他緩緩坐起身來，發現身上的染血外袍已經被換下，現在穿了一件月白的衫子，倒很合身。
沈鬱撩開淡粉色的床簾，視線終於凝聚，輕輕一笑：“是你啊。”
蔣寡婦正坐在不遠處，聞言猛地站起，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露出一絲驚喜：“你記起我了？”
沈鬱懶散一笑：“我傷的是胸前，不是腦子。蔣夫人，我們前兩日才見過，哪裡會這麼快忘記？”
蔣寡婦的笑容凝滯在臉上，有些失望地看了看沈鬱，把玩著手裡已經擦拭乾淨的銀白短刀，嘆道：“解顏為何會突然襲擊你，你又為何要去落日長河門？”
沈鬱打了個哈欠：“落日長河門那樣的邪教，襲擊我豈不是十分正常？”
“可你武功明明在解顏之上，以前又在那擔任……”蔣寡婦自覺失言，生生頓住話頭，嘆息了一聲，“罷了，你們的恩怨情仇，哪裡是我能看懂的。”
沈鬱眯眼笑道：“你跟著我，去了落日長河門？”
蔣寡婦看著他狐狸似的笑容，有些莫名心慌：“是……”
他忽又漫不經心道：“那你可看見解顏去哪裡了？”
“沒有，我找到落日長河門的時候，只看見了你的駱駝，順著駱駝的腳印才找到你。那時候，解顏已經走了。況且……”她輕輕笑了一下，“若是我和解顏打了照面，難保躺在落日長河門之前的屍體，沒有我一條。”
沈鬱也笑了起來，趿拉著鞋子走下床，湊到蔣寡婦身邊，拍了拍她黑緞衣裳下的削肩，笑道：“蔣夫人，多謝你救了我。”
蔣寡婦臉上閃過一絲黯然，輕輕道：“不必多謝。我此時，也幫不上你太多忙……不說也罷。”
沈鬱忽然壓低聲音：“不論如何，你不要再插手這些事，馬上離開這裡。沈鬱也好，沈思言也罷，都和你沒有半點交情，你犯不上這樣，去你應該去的地方。”
聽了這話，蔣寡婦眼裡倏忽騰起水霧，下一剎那，兩顆滾圓的淚珠便落了下
來，仍然執拗道：“不管你我有沒有交情，你現在重傷在身，不宜多動！等到調養好 了，我絕不多管閒事。”
沈鬱卻似沒聽見一般，長長伸了個懶腰，從蔣寡婦的居室穿出去，外面那間屋子，便是胭脂鋪子的櫃檯，上面層層羅列著精巧的各色小瓶。
沈鬱拉開這間胭脂鋪子的小門，走了出去。
黃沙鎮夜晚淒寒，剛出了命案，夜晚的街道並無什麼人，十分寧靜。
沈鬱尋去曾經落腳的、黃沙鎮上那家唯一的客棧，徘徊了片刻，偷偷潛入馬棚。一頭驢在一排駱駝中間，又矮又黑，顯得格外扎眼。那黑驢瞥了沈鬱一眼，繼續偏過頭吃草。
沈鬱將錢袋扔在地上，解開驢子的韁繩，騎上驢背就走。
夜風陣陣，吹拂得沈鬱頭痛萬分：落日長河門和六合宮滅門一事，都太過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解顏目擊了這次的主導者——喬九喬寒露。喬寒露明明知道沈鬱和解顏相識，也該清楚落日長河門有心要幫沈鬱。可他又為何要剿滅落日長河門？莫非他早已向那個神祕的組織投誠，背叛了沈鬱？他此時當真是孤立無援。
沈鬱出了黃沙鎮，往東南而行，趕了一夜的路程，終於在晨曦照拂下，看見了一座巍峨青山。
他當即慢下行程，似乎對那座山有所牴觸，卻不得不步步靠近。
十年前，他便沒有從這裡追查到任何線索；十年間，他對此地敬而遠之，往往刻意避開；十年之後，他卻突發奇想，想要再來看看。
此處人煙稀少，直至到了山腳下，沈鬱才遇見一個砍柴的樵夫，善意點了點頭。
那樵夫一看便是個和善的老實人，雖然不認得沈鬱，但仍然寒暄了句“上山啊”，將肩上扛著的一大捆拾掇整齊的木柴換了個位置，繼續往山下走。
沈鬱無意一瞥，卻在那捆木柴裡，看見了一抹雪白。
“大叔等等。”沈鬱下了驢，追了過去。
樵夫見沈鬱一個勁兒盯著自己背上的木柴看，便將木柴放了下來：“年輕人，你要買木柴？”
沈鬱怔了半晌，猛然從那堆木柴裡抽出一根雪白的樹枝，拿在手裡看了許久，手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樵
夫被他這個舉動弄得有些生氣，生怕好容易捆好的木柴就此散架，奪過他手裡的白樹枝，塞回木柴垛，復又問道：“你到底要不要買木柴？”
“這……這樹枝是在哪裡撿的？”
“就在山頂，有棵白樹。走上半個時辰就到了。”
沈鬱緩了緩，喃喃道了一句“抱歉”，當即往山頂趕去，留下樵夫在山腳嘆息。
不同於山腳的鬱鬱蔥蔥，山頂只零零星星生了些雜草野花，此時秋風蕭瑟，沒有半點綠意。觸目更多的則是大片焦土，半座燒焦的宅邸廢墟仍然矗立在一角。而漆黑的廢墟之上，正正立著一棵純白的樹，煞是刺目。
沈鬱緩步繞著廢墟走了一圈，想繞開廢墟走近那棵白色的樹，卻因那樹正立在廢墟中央，只得作罷。他在廢墟前站了良久，才下定決心似的，踩上漆黑的土地。
雪菩提，天下間只有三棵的靈藥雪菩提。竟然在這寂寥廢墟上，也生了一棵出來。沈鬱走過去，手掌摩挲過樹幹，緩緩整理思緒。
雪菩提的樹枝是治療外傷的靈藥，果實則能治療內傷。這種樹木唯有透過果實才能萌生新樹。由於一棵樹往往數十年都不會掛果，且果子長出小樹的機會只有二成，初期須得用鮮血滋養，十分難得——很少有人願意用如此難得的藥材去下賭注。
此處便是六合宮的遺址。他的師父、同門，都死在這裡。這棵雪菩提，是汲取了他們的鮮血生長出來的。唯一的解釋，便是滅門之人經過了周密的準備，甚至帶了靈藥過來，以備不測。
江湖中，此前只有三棵雪菩提。一棵在磬頂，是沈思言偶然在雁回山發現，並著兩顆雪菩提果子，一道送給易傾河的，那時候六合宮已經覆滅，滅門一案自不可能是磬頂所為；一棵在紫陽十二峰，從漠北易家搶掠而來，貿然遷徙到冰寒之地，暫不會掛果；一棵在落日長河門，現在已被燒燬……
落日長河門當年名聲更差，如同過街老鼠，備受江湖唾棄，以他們的實力，遠不可能遠赴中原，特意顛覆六合宮，也沒有理由。
可究竟是什麼人，從哪裡帶了雪菩提的果實，製造了六合宮的血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