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打更人(1/3)
十、打更人
蘇阮芝和穆硯雪回到客棧，都心繫這樁懸案，默然用了晚飯，又各自心事重重回到房裡。
沈鬱則不下半點功夫，回到房間，關了門就躺到**，踏踏實實睡了一覺。
待他醒來，便已經是月上柳梢、夜色濃重的時候了。
他坐起身，窸窸窣窣穿好衣服，外面梆子聲悠悠傳來。沈鬱一笑，懶懶蹬上鞋子，輕聲摸到了客棧樓下，溜了出去。
遠遠有一盞油燈慢慢晃了過來。
沈鬱站在客棧門口，安然袖手等著。待到打更人走進，沈鬱喚道：“朱永昌！”
那人在一片黑暗之中，驀然聽見人聲，嚇得一個激靈，小心翼翼地尋摸了一會兒，才看見站在黑暗裡的沈鬱，鬆了口氣：“你是……”
“我是昨天晚上那個人。”沈鬱挪了過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胸口，“你幹這行的，這麼怕鬼可怎麼是好？膽子放大些。”
朱永昌有些黯然：“可不是。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沒法子。”說罷，他攜了燈，繼續打他的更。
沈鬱笑著湊過去，替他拿著手裡的油燈，和他並肩前行。
走到上次兩人相遇、也就是林大戶家附近的那條路時，沈鬱忽然幽幽道：“朱永昌，林青芙死的那天晚上，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朱永昌木然停下腳步，半晌才緩緩轉過頭望著他，渾身都有些哆嗦。
沈鬱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哇”地蹲了下去，哭出聲來。
沈鬱有些意外，也蹲在他身旁，嘆道：“究竟是什麼事，叫你這般害怕？”
“你……你為何這樣說？”
“你自己說過，五年前，你便接了打更的差事。打了五年更的人，早該適應了才是，又怎麼會這般害怕？”沈鬱頓了頓，“而且，昨天晚上，你說的話委實有些多了。正常人，看見了不該看的，總是要避諱一些，你卻三番五次提及——林青芙是含冤而死的。是以我料定你還有話沒說。”
朱永昌原本嚇得發抖，聽見他的話，忽然緩緩站起身，語調雖然仍然帶著顫音，但他的神情平靜得可怕：“我那晚，什麼也沒看到。”
沈鬱站起身，淡淡笑道：“既然你不願意說，我也不強
迫你。”
朱永昌忽然冷笑起來，一把奪過沈鬱的燈：“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今天我看見你們去林大戶家裡了，還呆了不少時辰，你應該就是官府派來查案的人罷。你們這些人，收了他們不少好處罷？可還有一絲絲良心？枉我以為你是個好人，你如今竟然反過來還要套我的話。報應！你信不信報應！”
沈鬱搖了搖頭，坦然道：“我不信報應，但我信惡行必有敗露之時。待我給林青芙洗清冤屈的時候，自會喊你來聽一聽。”
朱永昌沒有理會他，打著梆子，一步一步走遠了。
沈鬱望著他的背影，又往相反的方向看去，只能看見林家旁邊的小巷口，那棵孤零零的大槐樹。
他立在那裡，緩緩梳理思緒：林青芙衣裙繡花上的磨損是有人搬運所致，香灰和紙灰是在道觀對面的小山坡沾染上的。而她脖頸的三條勒痕……一道是被懸在槐樹下所致，那剩下兩道，又從何解釋？
林青芙屍身被毀，他已經無法再從她身上得到任何線索。她身上沒有旁的傷痕，那三條傷痕或許便是她留給他最後的證據。
沈鬱不知不覺已經走到槐樹下，他摩挲著樹幹，忽然想到了什麼，站在樹下往上看去——槐樹枝葉茂密，密不透光，是以月光無法照耀下來，從下往上看去，樹冠裡是黑漆漆的一片。
他看了會兒，攀上樹去，尋摸到白天找到的那根曾經懸掛過林青芙的樹幹，手掌握住那處擦痕，雙臂一鬆，整個人也墜了下去。就如同也被懸掛在那裡一樣。他吊了一會兒，才穩穩落在地上，眼裡光芒一瞬，露出了懶散的微笑。
翌日一早，沈鬱並著穆硯雪和蘇阮芝，一同敲開了朱永昌的家門。
朱永昌一眼望見沈鬱，登時拉下臉，就要關門。蘇阮芝卻一把壓住門邊：“你不想知道林青芙之死的真相麼？我們馬上就要去林家破解林青芙之死的懸案了。”
朱永昌又驚又疑，直覺蘇阮芝被人收買，是旁人派來套話的，猶疑之間正要回絕，沈鬱打了個哈欠：“我昨日說過，我給林青芙洗清冤屈的時候，自會喊你來聽一聽。你若是沒有這個膽量，便
去官府等待，看看你心目中的那個凶手，究竟會不會被抓捕歸案。”
見朱永昌無動於衷，沈鬱轉過身，走了兩步，懶洋洋地嘲諷：“人人都說林青芙心地善良，可她做的好事，沒有一樁有價值。她幫過的人，也沒有一個是好的——不單不敢替她指認凶手，竟然連看她沉冤昭雪的勇氣都沒有。”
朱永昌沉默半晌，驟然抹了把眼淚，咬咬牙：“我跟你們去便是。”
蘇阮芝笑道：“你去了只管聽就是。最後去了官府，才有你的用武之地。”
朱永昌臉色一變，一個箭步折回住處，猛地關上了房門。
蘇阮芝驚訝之餘，也回過味來——從來民都是怕官的，又有幾個願意去官府走一趟呢？她嘆了口氣，有些愧疚地望了沈鬱一眼。
沈鬱卻毫不在意，朝她擺了擺手。
三人沒有請到朱永昌，只得悻悻去了林家。
林大戶在小堂見了三人，並不是十分熱情。大約是林青芙屍骨被燒之事對他影響頗深。
沈鬱倒不在意他的態度，問候了幾句韓氏，林大戶也只是三言兩語地應付過去，不耐細說。
蘇阮芝見他態度冷淡，道：“你女兒的事情，我們已經查了個水落石出。你就不想知道麼？”
林大戶神色一滯，登時站起身，見蘇阮芝無意繼續說下去，又看了看沈鬱和穆硯雪，神色十分哀傷。
沈鬱悠悠嘆了口氣：“謎底就在林青芙脖子上的三道勒痕上。不過此時涉及到貴府內眷，若是有什麼疑問，還請聽我說完再行駁斥。”
“好說好說，我答應你就是了。”林大戶連連點頭。
“可否請夫人和夫人身邊幾位伺候的侍女過來？”
林大戶有些猶豫，蘇阮芝刻薄笑道：“請夫人來小堂和我們見個面便是，夫人的病是驚嚇所致，出來走走約莫並沒不會加劇病情。倒是林青芙，她被人掛在槐樹上，我以為你這個做父親的，應該心裡很是不好過才對，可萬萬沒想到，我們即將揭開林青芙之死的謎團，你卻要在這裡三番五次地推拒。這樁慘案，是不是你也有一份在裡面？”
話音剛落，懨懨的聲音便傳了過來：“不必請了，我來了。”
（本章完）